“有表为证”日本的疯狂：甲午战争近半赔款用于扩张军备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 冯玮

大藏省主记官阪谷芳郎在《关于财政前途之计划的提议》的序言中即写道：“财政之妥然与否，实关乎国家盛衰安否。自去年日清事件发生以来，有关各方需要巨额之军费以进行军备扩张。当此之际，财政之经纶若舒缓一步，则可能酿成国家不治之祸害，致使国势陷入永久萎靡不振之境地，实令人诚惶诚恐。”因此，《关于财政前途之计划的提议》具有浓厚的“军事经济并行发达论”的特征，自然也就成了题中应有之义。

按拙见，该“提议”的主要内容可归纳为三个方面：

一、“今后或数年间，需要新增经费支出。”“具体而言即以军备之大扩充为中心。日清战争使我国突然变成了强国之一，并因此增强了宇内各国之猜忌。为此，必须扩充能与强国对应之兵力；充实用于新领地之防务的兵力；防范清朝复仇之兵力等。此等兵备，必须在三、五年内完成。”“欧洲列强已改变对我国之外交面目，订立了三国盟约，并开始着手建造能游弋于东洋之坚固船舶。西伯利亚大铁道在五年内当可竣工。我国军备之扩张已刻不容缓。”因此，他提议首先从清朝赔偿金3.5598亿日元中拨出1.8亿元用以海军新增20万吨军舰；用以陆军进行炮台建设和武器改良；以及使常备军人数倍增。此外，作为“临时大计划”，他还“提议”从清朝的赔偿金中划出500万元用于设置制铁所。另外，对可以获取收益的铁道和电讯，他提议通过每年发行以1000万元为上限的公债筹措资金，进行扩充和改善。

二、“能抵偿上述经费支出之财源和民力之负担。”“提议”认为，1895年度“人均内地税负担额为1元58钱，若增至每人负担2元乃至2元50钱，当不会构成民力不堪负担之理”，并列举了可以增税的项目：地租、所得税、酿酒税、烟草税、海关税、登记费、森林收入，邮政电信收入，铁道收益等。由于除了酿酒税，其他项目增税均有难点，因此他提议用1896年度由地方税转为国税的营业税，以及酿酒税的增收税额填补。以后的岁入不足，则通过制定“烟草专卖法”应对。另外，“提议”还制定了以后10年“完全回收”军事公债的计划。

三、“顺应国费增加之增强国力的方法”。阪谷芳郎提出，增扩税收增强国力，“虽有诸多方法，但当务之急特别应大力开发交通运输之便，以促进工农商业之繁荣，应设立兴业银行、农业银行，充分润泽资本之融通。”他同时提出了具体目标：延长官营铁道线；实现已经建成的官营铁道复线化；改建东京中央停车场；延长北海道殖民铁道；在台湾铺设贯通南北的铁道线等；发展电话事业。此外，阪谷芳郎还提出了增加行政费用开支，新建、增设、扩充以下项目：工业学校、农业实验、蚕业讲习所、缫丝检查所、商品陈列所、商船学校；对航路开拓、海员培养实施奖励，扩增电信线路、普通邮政、领事馆，等等。他还同时提议进行日本银行、横滨正金银行的改革和扩充；改善普通银行业务；设立不动产专营银行（日本劝业银行、农工银行）和动产专业银行(日本兴业银行)，重构金融体制。

以《关于财政前途之计划的提议》的实施为开端，日本正式开始了“日清战后经营”，各项经济指标和产业结构随之发生显著变化。

第一，如上述“提议”所述，“日清战后经营”“以军备之大扩充为中心”，其具体实施情况是：在总计5亿元岁出中，20%为陆军扩张费，使陆军从6个师团增加至12个师团；42%为海军扩张费，使海军舰艇吨位数从5万吨增加至25万吨。海军所占比重如此之高，显然同“日清战后经营”“计划大纲”的设计者阪谷芳郎的思想理论有关。后年，阪谷芳郎曾就发展壮大海军的意义发表了如下议论：“海军之扩张是关系国家安全之大问题，绝不是财政问题。军备问题犹如构筑堤防。河之彼岸即便加高一寸，则此岸之堤防若不相应加高，一旦遭遇洪水，河之此案自己必然洪水泛滥。因此之故，对岸若增加堤岸高度，此岸也必须增加高度。方今列强若扩张海军，则日本即便存在困难，亦必须相应扩张。”

随着“日清战后经营”的展开，如下表所示，日本军费开支逐年增长。

“日清战争”前后军费开支变化

数据来源：《明治大正财政详览》，东洋经济新报社，1927年。

注：狭义军费开支是陆军省、海军省经费。广义军费开支是常备国防经费 + 战争开支 + 军事扶助费 + 各类津贴 + 国债利息。

第二，军备扩充，当尽可能实现兵器、军舰自给，实现与之密切相关的钢铁自给，并加强铁道建设。阪谷芳郎的“提议”明确显示了这一认识。根据“提议”，明治政府制定了“官营制铁所创办计划”。当年创办的最典型的代表性企业，是1897年动工、从中国大冶矿山获取原料的“八幡制铁所”。同时，陆军制定了以军事为目的的《国有铁道扩张计划》。1906年，日本实现了铁道国有化。海军则从军备扩张计划的立场出发，积极推进1896年颁布的《航海奖励法》和《造船奖励法》。同时，还进行了电信改良。如下表所示，军备扩张使相关产业的建设费用急速增加。

“日清战后经营”基础设施建设费用 单位：千元

数据来源：明治财政史编纂会：《明治财政史》，吉川弘文馆，1971年。

第三，1895年4月15日，即《马关条约》签约前夕，山县有朋已向内阁递交了《军备扩充意见书》，提出：“今后即便恢复和平，以现有之兵备显然无法满足需求。因为，通过本次战争，我国将从海外获得新的领地。为了对其加以守备，需要对现有之兵备进行扩张，更何况我当乘连捷之势，不失时机地成为东洋之盟主。” 阪谷芳郎拟定的《关于财政前途之计划的提议》，也提出了加强殖民地“经营”的构想。因此，殖民地经营和扩张费用在“日清战后经营”实施以后也逐年递增。

“日清战后经营”开始后殖民地经营、扩张费用变化表 单位：千元

数据来源：明治财政史编纂会：《明治财政史》，吉川弘文馆，197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