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县善堂镇三十年婚嫁习俗变迁
文 | 靳少营 李丹萍
婚姻，本身是一个文化概念，随着人类历史的不断发展和进步，婚姻习俗也随之产生并不断变迁。《古史考》中记载：“伏羲制嫁娶，以俪皮为礼。”到了周代，婚礼程序日趋完善，并发展出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六礼的概念，以后的婚俗都是在六礼的基础上承袭并变革的。
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地形成了异彩纷呈、独具特色的婚嫁习俗。改革开放以来，各地婚嫁习俗在传统与变革中相互融合，并逐渐呈现出独特的特点。借我院“发现故乡”社会实践活动之机，我们小组进行了田野调查，以浚县善堂镇为蓝本，通过实地访谈来探寻豫北农村婚嫁习俗的变迁。文中所谈的30年是一个大致的时间概念，时间段的选择基本上是改革开放前后的20世纪70年代到现在。
一、婚嫁习俗变迁要览
笔者的家乡善堂镇隶属于鹤壁市浚县，地处濮阳、安阳、鹤壁三市辐射的中心地带，是远近闻名的“花生、红枣和瓜果之乡”。自给自足的生产模式使得家乡的商品化程度较低，符合原生态的豫北农村面貌，长久以来家乡都保持着“靠土吃饭”的生活状态，近些年来，村民思想越来越活跃，外出务工或做小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经济形态趋向多元化。而家乡的婚嫁习俗受到经济因素的影响也在自觉或不自觉地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具体体现在择偶标准、彩礼、嫁妆、婚礼程序等各个方面。
1.择偶标准的变迁：“好女不远嫁”观念的打破和“铁饭碗”的落寞
邻居家的祝大娘总爱发牢骚，时隔三十多年，说起自己当年的结婚场景还有些不满，“俺结婚那时苦哩很，恁大爷用一辆头伏车（浚县方言，指用牛、骡子等牲畜拉的板车）就把我拉他家了，那时不图吃，不图喝，两家离得近，听说他能干，我就嫁给他了，就这样跟着他过了三十多年了”。据她讲，20世纪70年代的婚姻不讲究爱情，合眼缘就行，但有一点，各个地区都有自己的婚姻圈，娘家跟婆家不能离得远，谁家闺女嫁外头可是会被别人说道的。凡是介绍相亲的对象，要先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小孩，托邻居、亲戚探探底儿，男孩能干，女孩孝顺，基本上成亲这事就成了一大半。这样做一来是双方家庭知根知底，孩子以后有啥事还能跟父母商量；二来是农忙时两家人都能互相帮下忙。
不过这种情况在慢慢发生改变，本家的叔叔结婚十几年了，他结婚时就没了这些讲究，虽说他跟婶婶结婚时也遭到了反对，但他们两个看对眼之后，距离也不再是问题，两边父母也只能高高兴兴地参加婚礼。时至今日，迎亲的婚车开得越远越好成了喜庆的象征，姑娘外嫁竟成了家乡“走出去”的标志。婚姻圈不断外扩，从侧面反映了豫北农村不断开放的心态。
在原来，除了“好女不远嫁”的观念根深蒂固，择偶对“铁饭碗”也非常看重。西褡裢村的郭大爷退休前是小学教师，退休后他留在学校做起了会计，说起对择偶标准的看法，他讲到：“咱农村小孩赶上了个‘拼爹’的时代，结婚前要看你父母给孩子准备了哪些条件，房、车、彩礼，缺一样都不行，我结婚那时不注重这个，大家更看重‘铁饭碗’，你要是能吃上公家饭，有份稳定的工作，哪怕人才差点，都抢手的很哩。现在不看这个，要么男孩子嘴皮子够甜，能哄得女方愿意嫁给你；要么男孩父母把彩礼准备好，铁饭碗也不时兴啦。”
根据对20世纪七八十年代结婚的多人的实地采访，我们的总体感受是：当时的年轻男女都希望找个勤劳能干的对象，男方稳重踏实，女方会针线活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男方有份固定的工作便会在相亲中占据优势，“铁饭碗”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加分项，供销社、粮所这些现在鲜有提及的单位在当时却是择偶的热门，这个趋势延续了将近20年。而近些年来，正如郭大爷描述的那样，“铁饭碗”一步一步走向落寞。
2.彩礼和嫁妆的变迁：“水涨船高”的彩礼与“日暮西山”的嫁妆
西善堂村的戴叔叔结婚23年了，据他回忆，当年他自己外出务工一年可以挣2000块钱，他一年的工资正好够他结婚的彩礼钱。这些年来，彩礼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逐年递增，由原来的“千里挑一”（1001元）、“万里挑一”（10001元），到了现在的“一动不动”加“万紫千红一片绿”，“一动不动”指汽车和房子，“万紫千红一片绿”则是依据钱的颜色划分为一万张5元，一千张100元和一片50元。截至到目前，虽然各个村落的具体要求略有差别，但据笔者的大致统计，善堂镇各个村的平均彩礼应该都在10万元以上甚至更高，而有的农村家庭的年收入仅仅在3万到5万之间，要想凑够礼金，男方至少要攒五六年，男方父母的压力可想而知。
“一动不动”（房子+车子）
吴家村的欢姐今年22岁，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年初，在媒人的撮合下，她跟同村的一个男孩子见面，虽说也是相亲，但他们两个也属于两情相悦，很快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针对家乡现在的彩礼标准，她说得一针见血：“太高了，已经超出了一般家庭的承受能力！”饶是如此，她自己的彩礼也开出了15万的标准。她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都嫌彩礼太高，但是已经把标准抬到这个价了，你让谁降呀，我又不比其他人差，我不跟他要得高，倒显得我这人不中了，这是牵涉家庭面子的事情，这彩礼呀，只会涨，不会降，谁让咱这儿女孩子这么少呢！”临走之前，她说：“今年暑假又有人刷新彩礼的记录了，22万，有男方家受的。”语气里既有无奈也有认同。
与“水涨船高”的彩礼不同，同样作为传统婚俗一环的嫁妆颇有些“日暮西山”的味道。结婚有些年头的家里或多或少还能找到嫁妆的影子，无论是电风扇、电视机等电器，还是衣柜、桌子等木制品，都印上了女主人的标记。父辈结婚时女方带过来的电风扇时至今日还能为家人发挥余热。以前的嫁妆是习俗也是态度，从20世纪70年代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组成的“三转一响”到20世纪90年代的电风扇、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再到专人定制的生活器具，无论贫富，女方父辈总会尽心尽力地为女儿准备嫁妆。
然而近几年来，嫁妆从丰厚变成多余，竟成为婚礼中可有可无的东西，不知从何时开始，女方父母默许了不再准备嫁妆的变化，从定亲到婚礼，都交由男方准备，仿佛把孩子嫁过去，就算是男方“烧了八辈子高香”的幸事。
3.结婚进程的变迁：由“媒妁之言”到“高科技”联姻
一般而言，农村的婚姻嫁娶主要有以下几个步骤，提亲-相亲-见面-结婚，每一步都有其独特的讲究，不过这些讲究也在不断的变迁当中，其中“高科技”在其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不管在哪个时期，要想结婚，都是男方托请媒人到女方家里提亲，这样做一方面符合中国传统文化，另一方面也照顾到了女方脸皮薄的心理。提亲成功，下一步便是相亲。相亲是指适婚男女双方经媒人撮合，选定一处地点，给两个人一段独处聊天的时间，给彼此一个认识和了解的机会。如果双方觉得满意，就会在相亲结束后告诉各自父母，并由双方长辈敲定见面的时间。白毛村的张叔回忆起他当年相亲的场景说道：“我那时一眼就看上你阿姨了，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直接就跟你阿姨说‘彩云，你来咯！’，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张叔还提到他们那个年代相亲结束男方要给女方20块钱，女方要是接下表示愿意，可以让长辈准备下阶段的事了，拒绝的就是代表没戏，等媒人介绍其他的姑娘，再走一遍相亲的程序，他那时候心急，想早点了解阿姨的心意，就把提前准备好的钱一股脑塞给了阿姨，看阿姨接下钱，提着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张叔的相亲那般还带有些一见钟情的浪漫，20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相亲更重要的作用是让两个年轻人对彼此有个印象，是否能结成一家人还要靠媒人的一张嘴和男方接下来的表现。相亲过后，家长就会安排孩子们见面，其中见面分为两次，分别是小定（双方满意，初步确定恋爱关系）和大定（确定婚约，敲定婚礼日期）。只有走过了这两道程序，两个人才算是定下了终身大事。值得一提的是，那时的思想相对比较保守，定亲之后，男女双方还要避讳，想要见面还要寻找合适的理由，男方总是以去丈人家干活为契机，增加他跟女方的见面次数。
而现在风气开放了许多，提亲和相亲的过程虽然还在，但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媒人虽然还有，但更多的是牵线搭桥的两边说一下，不再是专门的登门提亲，并且随着农村青年人外出务工的逐年增加，媒人一般是和两边老人联络，然后由各自老人安排外出务工的子女“见面”，这种“见面”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见面”，而是打电话，甚至是依托高科技的网络会面，比如微信、微博甚至是网络视频聊天，这样，足不出户，甚至天各一方，都不影响陌生的青年男女相互了解和发展感情，等过年过节回老家见面时对彼此已经相当熟悉。没有“高科技”联姻，这种情况在以前的农村是不可想象的。
大定之后，双方家长选定一个良辰吉日，为孩子举办婚礼，婚车逐步从邻家大娘的头伏车，升级成吉普，然后演变为几十辆婚车的排场，传统的农村婚礼逐渐向都市靠拢，新郎新娘分别穿上西服婚纱，当地传统风俗习惯也只保留了最主要的部分，气氛也由原来的庄重而喜庆变为更注重场面的热闹，“我是老婆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新郎在司仪的引导下对新娘说着俏皮的誓言，热热闹闹的婚礼现场充满了新人的喜悦。结婚现场也不乏“高科技”的影子，以前的毛笔所写的“结婚典礼”和“囍”字有的已为电子Led大屏所取代，婚礼场地也升级为彩虹门甚至旋转舞台，原来的专人相机拍照也不再时兴，取而代之的是婚庆公司的全程录像和一众亲友的手机记录并发朋友圈。
4.婚礼催生的新产业：婚庆公司与婚庆酒店的兴起
“以前结婚的话，不请摄像、司仪，请厨子，搭棚子，全村齐上阵，一请一吃就完了，现在人各方面条件都好了，都讲排场，都不在乎多花几个钱。”暑期刚好赶上郭家营村有结婚的人家，主事村民何师傅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起来。确实，以前的婚礼，更多的是一种仪式，拍张结婚照，亲戚邻里欢聚一堂，见识多、威望高的长者负责整个婚礼流程，厨艺高的则掌勺给乡亲们奉上一顿丰盛的婚宴，整个过程体现了自给自足的乡土特色。然而近年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们对婚礼的重视，一批新行业发展起来，其中最突出的是婚庆公司和婚庆酒店。
近些年，婚庆公司成了家乡的时髦行业，面对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不同于以前的结婚照，现在的新人对婚纱照有更高的要求。婚庆公司与时俱进推出了各项套餐业务，实景拍摄，创意婚礼，每一对新人都力求紧跟时代的潮流。除了拍摄婚纱照，婚庆公司还为新人提供司仪、全程录像并刻光盘等服务。今年刚结婚的小赵热情地向我们展示他跟妻子的婚礼录像和婚纱照，并表示等以后孩子长大了也让他们看看父母年轻时的样子。
婚车的变迁（最后一张照片内的豪华婚车即由婚庆公司提供）
另外，就像上面提到的，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婚宴还只是亲朋好友聚一起吃一顿大锅菜，现如今人们为了省去操办婚宴的麻烦并彰显婚礼的档次而选择到专门的饭店举办酒席，新人的婚礼与父辈相比隆重了许多，这也让乡间头脑灵活的人看到了商机。占波原本在县城开了家小餐馆，生意不多不少，养家糊口却也完全没问题。前两年他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果断关了县城的餐馆在村里开起了承办婚宴的饭店，开业之初村里还有人在背后说他傻，离开县城回农村开饭店，岂料这两年村里流行到饭店举办婚宴，占波的饭店作为婚宴饭店的头一家，一下子包揽了四里八村的生意，这两年更是忙得不行，赚了个盆满钵满。据他介绍，今年又有其他人开了这类饭店，但他并不觉得担心，“现如今谁家结婚都在饭店办，我也不怕多那几家，乡里乡亲的，有钱一块赚嘛！并且人有我优，这段时间我正在研究婚宴的新趋势，考虑菜系的升级问题，这个暂时保密。”
二、婚嫁习俗变迁背后的忧与思
1.高额彩礼之痛
作为一种延续了几千年的农村习俗，男方在订婚时，送给女方适当的彩礼，象征着双方初订婚约。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彩礼渐渐变了味，以前的“三转一响”等陪嫁彩礼成为历史，从20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结婚彩礼逐渐向金钱和贵重物品过渡，并且攀比之风有愈演愈烈之势，彩礼被赋予越来越多的物质含义而变成很多农村家庭的负担。
“归根结底，还是男多女少的结果，适龄女生比男生少，农村对传宗接代的延续比较看重，彩礼再高，男方父母砸锅卖铁也会承受下来。”善堂镇民政所的工作人员如是说，“并且外出打工的女孩逐年增多，她们大多也不愿再回到农村，这也加剧了男女比例失调的状况，进而助推农村彩礼水涨船高。”此外，我们在访谈中还发现，亲友间的攀比也助长了彩礼的涨势，一个村里，只要一家出现了高价彩礼，就会有下一家比这还高。高价彩礼已成为不少家庭不可承受之重，严重有伤社会文明风气，这与传统民俗的初衷是相违背的，想要改变这种错误的观念还需要更多的理性。
2.有实无名的婚姻关系
几年前，笔者的很多小学同学就已经结婚，如今再见到她们已是拖家带口了，她们早已适应了家庭生活，聊起天来也不再有同学时代的纯真与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家长里短的琐事。虽然情份还在，但同学之间的感觉已然不存。
20世纪90年代时，村里的年轻人还是会到二十三四岁左右的时候结婚，近些年来，早婚的现象越来越严重，这跟村里男多女少的现象有很大关系。只要孩子初中毕业一不上学，他的婚事就要被提上议程，这已成为大家的共识了，如果到了十八岁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家里人一定是愁眉不展，整日为孩子操心。
就像我们采访到的几位早婚的小学同学一样，家乡人的结婚年龄呈年轻化趋势，新人结婚时普遍不到法定婚龄，很多人都是孩子的出生证明跟结婚证一块办。他们都把一个盛大的结婚仪式当作是自己婚姻生活的开始，但是只举行结婚仪式而没有领结婚证，在法律上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两到三年的时间里，双方的婚姻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还有些年轻夫妻结婚时自己心理上还是个孩子，对家庭的责任认识不清，很容易在相处中产生摩擦，这就有可能引发家庭矛盾甚至一系列社会问题，影响家庭稳定和新农村的建设。
3.奢华婚礼背后的攀比与浪费
婚丧嫁娶本是家庭、个人之事，按理说应该有多少钱、办多少事，量力而行。然而有些人总是习惯于眼睛朝外，照着别人的标准做事。笔者发现，近些年来家乡婚礼的一些陈规陋习有所抬头，导致攀比、奢侈之风盛行。
女方在要彩礼时有一个默认的原则，那就是不能比别人少，不少父母也认为彩礼的标准代表了女儿的价值，标准越高，说明女儿越优秀。男方在操办婚宴时也有一个原则，不能比别人差，婚礼只有一次，不能让乡里乡亲看了笑话。众所周知，婚宴上的菜肴堆成“小山”，宴席散后大半饭菜倒掉是许多人亲历过的场景。据饭店老板透露，因为农村没有专门的垃圾场，婚宴吃剩的饭菜和用过的一次性筷子、餐巾纸等一般都直接倒进了附近的臭水沟里，成年累月积攒的垃圾都快成了一座小丘，尤其下雨之后，味道特别严重。
并且近些年来，农村的婚礼紧跟城市的步伐，婚纱摄影、司仪主持、婚车列队，一个都少不了，再加上彩礼跟房车，一对新人的缔结至少要让父辈花去数十万元，除去家庭积累的存款，不少家庭都有负债。
三、总结
回首家乡三十余年的婚俗变迁，不难发现人们对婚姻嫁娶的重视之深。婚姻并非是简单的男女两性的结合，它不仅是道德伦理、风俗习俗和法律法规所规定的产物，同时也与特定的社会结构相联系，承载了一个地区的经济和文化意义。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人们的婚嫁观念不断变化，从“好女不远嫁”到远嫁也风光，从重视“铁饭碗”到多方面考虑，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自由恋爱，从复杂繁琐到简单大方的婚礼程序，我们能感受到家乡人的思想观念在不断革新进步。但令人担忧的是，近年来亲友间难以遏制的攀比求奢风以及早婚早育之风，让身处在婚姻事件中的父母和子女蒙上一层难以言说的痛。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婚姻幸福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础，因为婚姻不仅关系广大农村本身的繁荣与繁衍，更关系新农村建设和国家的长治久安。笔者在采访过程中深刻感受到农村依然需要加强婚姻文化宣传，普及优生优育知识，提倡低碳婚礼，量力而行，反对铺张浪费，向天价彩礼说“不”，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婚姻观，大力推动新农村文化建设。同时，在家乡三十年来的婚俗变迁的采访过程中，我们有一个强烈的感受，即应牢记：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组员：靳少营 李丹萍
H5制作：李丹萍
指导教师：姜伟
注：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编辑 | 张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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