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朋友，牛牛，大名叫刘莉旻。她是歌手，也是酒吧老板。
牛牛的闺蜜张四月，是设计师，在深圳开了一家纹身工作室。张四月曾做活动，谁要是给她讲一个自己的故事，纹身就只收200块。
于是有好多人跑到她的工作室，给她讲故事，让她纹身。张四月把这些人的故事写了下来，发表在了她的公众号 ChinyowStudio 上。
有天，我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女孩的故事，看完唏嘘不已。于是，想把它分享给你。
希望你喜欢这个故事，也希望你喜欢故事后面，牛牛唱的歌。
1
在我十五岁那年。
父母粗暴地干涉了我的初恋。
我妈拿着铁衣架打了我，我还了手。
我爸去厨房拿了菜刀吓唬我。
结果在混战之中，我妈划了我一刀。
我划了她两刀。
于是他们喊，你滚出去，死了都不要回来。
于是我就滚出去，死了都不会回来。
接下来，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期。
那时的我醉生梦死，吸毒滥交堕胎进局子。
黑黄赌毒都沾了。
我像是把这辈子能干的坏事，配额全干完了。
但之前，我是一个乖孩子。
用现在的话说，我曾是个学霸。
全班全校全区全市全省全国……
各种考试我都得过第一名。
不知道为什么。
变坏，似乎成了一种我不知道是对谁的报复。
2
后来，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男生。
他带我去了他家。
处了一阵，他说想要和我结婚。
可那时候我还没有成年，也不愿意和他结婚。
直到我怀孕了。
他把我关在他家里面。
想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我只有假意顺从。
然后找了个机会向朋友借了钱，逃了出来。
医生说，我经不起流产了。
要调理好身体再说。
结果等我调理好了身体，没钱了。
等有钱了，身体又需要调理了。
就这样一直拖。
拖到了孩子的第七个月。
这时候。
做手术已经不像是一、两个月那么容易了。
医生给了我一个方案。
往肚子里面直接打药水。
杀死孩子，把死胎生下来。
生下来如果孩子没死，再用医学手段处理掉。
我狠了狠心。
心想反正都是生。
生下来弄死，还不如生下来了送人。
总是一条命。
所以我决定。
让孩子活着生下来。
3
直到我快要生产的前一个月。
我已经穷到每天只有两块钱生活费可花了。
我肚子里面的要吃。
我也要吃。
但我几乎一天只能吃到一块面包。
那种饿到掏心掏肺的感觉……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终于，我借到了去生小孩的钱。
结果在进产房之前……
和我同住的姑娘，把我的钱全部偷走了。
说来，也许是命运安排好了吧。
那姑娘好像是跟谁说了偷钱的事。
于是，有一伙不知道是谁的人。
在我羊水破了的时候，把我送到了医院。
我一个人，在产房差点难产。
但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我没钱交手术费。
有个医生好心，把我和孩子推进了休息室。
还给我打了一碗面条。
那时我正大出血。
整张床垫都被血染透了。
我感动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等我吃完面条，那医生问我。
要不要把孩子卖了。
4
今年，我的儿子十四岁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个晚上，
我抱着那么小的他的样子。
真的，当我抱着他的时候，
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满心都想着，我要他。
我一定可以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我以后一定要很有钱很有钱，
就算卖了自己也要很有钱。
我抬头看看窗外。
心里想着，如果那里真的有神。
我把我和儿子的命，都交给你了。
请你救救我们。
我记得生下孩子那年，我十八岁。
5
孩子出生之后。
一个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来看我。
给我付了医药费，请了护工。
他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他自己去了一趟我老家的宅子。
在门上面贴了便签纸。
上面有我医院的地址，和我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我和爸妈，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
他们已经搬了两次家。
可那天也是巧。
我妈带着我弟弟，去老家附近看牙医。
顺便回老宅子取东西。
她刚好看见了那张便签纸。
我设想过很多次。
我若是再和爸妈见面的场景。
可是，和我想的不同的是……
他们什么都没说。
我妈只是问我，是儿子还是女儿。
然后开始念叨着要买衣服买尿布。
我爸天天去市场给我找好的土鸡。
给我做补品和好吃的。
从小，我和我的弟弟就不亲。
但有一次我发烧，我儿子一直哭。
我弟弟就试着笨手笨脚地帮我哄儿子。
看到这一切。
我想，可能这就是家人吧。
6
我在家带了一年半的孩子。
爸妈都说，你不要出去工作了。
好好把孩子带大才是要紧事。
可是我又不想失去自我。
还是想要找份工作来做。
于是，我和爸妈第二次吵了架。
我妈说，你要是想出去可以。
把你的儿子带走自己养。
你不要指望我们会给你养儿子。
我又一次从家里出来了。
这回，带着我的儿子。
还好有朋友帮忙。
我找了一份还可以的工作。
刚开始的时候非常辛苦。
我每天早上八点钟要出门，晚上十二点下班。
回来了，还要看材料看到凌晨两点。
那时候，我一个月有一千两百块钱的工资。
我花了八百块钱把儿子寄养在同事的家里。
请同事的妈妈帮我照看儿子。
剩下四百块钱。
我要计划来回的车费等开销。
中午如果吃了五块钱的便当。
晚上就只能吃三块钱的。
有几次胃炎发作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只能等到发了薪水才能去看医生。
但我拼命地工作，拼命往上爬。
熬了三个月，我的薪水就翻了一倍。
又熬了半年，薪水又翻了一倍。
在这期间，最疼我的外婆去世了。
我没能有机会，回去看她最后一眼。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7
最辛苦的时候过去了。
我妈看不了自己的外孙被别人带着。
就和我说要帮我带儿子。
幸运的是，她把我儿子带到五岁大的时候。
我有了自己的公司。
我可以负担他上最好的幼儿园。
可以让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但我一直没有什么时间陪他。
我妈有一天告诉我。
“你儿子问我，他爸爸是谁。”
其实孩子的爸爸，和我没有断掉联系。
他来找过我。
还问我是不是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
那时候他也结婚离婚，有一个女儿。
他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
我说，我生或者不生我儿子。
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他没有关系。
我现在也挺好的，不需要帮助。
我跟我妈说，告诉孩子。
他的爸爸在国外工作，常年不会回来。
然后，我真的找了一个男人。
他大我十岁。
我们交往一个月就闪婚了。
他人很好。
只是不喜欢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后来会和他离婚。
我们的婚姻持续了七年。
这七年里面，我们完全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我们都不愿意为了彼此改变太多。
所以最后，我们分开了。
可孩子会叫他爸爸。
我们也会偶尔约着。
一起带着孩子去旅行，看个演唱会。
单独的时候，我们也能坐下来。
聊聊各自的生活。
8
这么多年过来。
我的儿子已经和我一样高了。
他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没几年搞不好我都能抱孙子了。
想想就开心。
我觉得，儿子是多少知道点我的经历的。
只是他不问，也不说，
那就等他再大一点，给他讲我的故事吧。
只要他想听。
有时候，我总是会想。
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他生下来。
也许现在，还是在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吧。
我没有为了我的儿子做多伟大的事情。
反而是他拯救了我，给我力量。
每一年他的生日。
大家都会热热闹闹给他庆祝。
但最后，我都会把自己灌醉。
想起生他的时候，然后大哭一场。
以后，我不想再结婚了。
再过几年，我就把儿子送出国。
十八岁了，让他自生自灭去。
那时候，我就三十六岁了。
我要养猫养狗，养花养草。
学琴学画，旅行锻炼。
多好。
文字／张四月
图片／Viktor Hanacek
音乐／牛牛刘莉旻《封锁线》
作曲／马条 作词／刘卓辉
一点后话
看完这个故事，我想起了编剧廖一梅在话剧《柔软》里写过的一段台词。
每个人都很孤独。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呵，真希望这世上能多一些「了解」。
希望不再有那么多人，对别人说「你死了都不要回来」。也希望不再有那么多人，批评和指点别人看似异样的人生。
希望有更多人，能有耐心倾听别人的故事。也希望有更多人，能找到愿意倾听自己故事的人。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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