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深处》是陈凯歌导演的《十分钟年华老去》系列中最后一部作品,也是唯一一部出自华人之手的电影短片,让人印象深刻。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看上去荒诞不经的滑稽故事,一位“老北京”——冯先生请求搬家公司为他搬家,但是搬家工人到了冯先生说的地方之后才发现要搬的那个“家”其实是不存在的,冯先生口中的“百花”早就被拆成了一片废墟。但是在搬家公司老板要求收钱的情况下,决定顺着冯先生的要求,为他搬家。在冯先生的仔细描述之下,工人们最后在废墟中看见了他的“家”。

影片通过描述一件荒唐的小事,向观众展现了在现代化影响下城市的变化和一代恋旧的老北京们对快速发展的社会的无法接受。最终形成了“只有老北京才会在北京迷路”的怪事。影片所展示的这一现象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去反思,当我们在享受现代化给我们带来的便利时,是否应该回想一下我们失去了什么。冯先生是一群在社会发展时被落下的人的缩影,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人物,是社会建设影响下十分极端的反面形象。陈凯歌用这种方式来表现时间的主题并不是一种“堕落”,实际上他是在用一种极具个人化的思维表达着自己一贯的创作理念。在短短的十分钟里表现了虚与实的交错、历史与现实的传承、以及对于过往细腻而繁杂的怀恋。

影片音效颇为出彩。虚拟的搬家声响既有趣味性,又切合了疯子的主观视角。当不存在的“前清花瓶”被失手摔碎时,荒诞感的鼓点变成了忧伤的长音,与向前缓移的镜头相配合,直到冯先生哀伤的脸部特写出现,将影片的基调由荒诞转为沉重。当冯先生摇着铃铛跑向“新家”的时候,一个动画的四合院出现了,伴随着的是风铃声、叫卖声和传统器乐的交相辉映,这些音效把观众带回了“过去的好时光”,有力的烘托了影片的主题,并将影片推向了高潮。

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影片运用特效把虚幻的“百花”深处描绘出来,用水墨画的风格让这个北京老胡同更有韵味。冯先生在深埋的土堆中找到了象征着“历史遗留物”的“铛儿”,与他手中那确实存在被视作宝贝的“铃儿”结合在一起,我们听到了充满着古朴记忆的清脆的铃铛声。这时,原本只是因为功利原因而进行表演的工人们也开始迷惑了,冯先生的“疯”似乎并不完全,而所谓的“虚”也并非完全的虚。真实和虚幻在这一刻合而为一,虚拟的鱼缸里出现了水的声响,原本作为一个背景实体而存在的光秃秃的老槐树通过定格焦点的渐渐虚化变幻成一幅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的立体构图,进而再幻化成一幅虽然有些粗糙却不失宁静和谐的中国水墨画。而那土坡中曾经掩埋着的破碎铃铛的美妙乐声也在夕阳的废墟中变得清晰而温暖。随着时光的流逝,最后“百花”深处依旧渐渐隐去,剩下的只是一颗大槐树。时代的变迁,让“百花”深处成了有些人心中永远的记忆,如今的“百花”深处被大楼包围着,不久之后它也会成为扛起钢筋水泥的地基。“百花”深处不复存在。可冯先生的“家”一直在他的心里。

影片通过这种虚实对照、转变最后彻底融合的手法向我们讲述了一个疯人不疯的怀旧故事。但他的出发点绝不是为了塑造一个停留在过去、被时代抛弃的堂吉诃德式的角色。事实上,无论是由新至旧的倒行结构,还是画面表现的场景构图(如:从废墟窗框向外看汽车急驰而过,汽车行驶时反光镜中废墟作为背景实体渐行渐远,以废墟为前景的背景中隐喻呈现的现代化的高楼大厦,等等),还是铃与铛的隐藏寓意,影片都表现出某种陈凯歌一贯地对于历史的关注,以及在历史和现实的对照中所表现的隔离与传接。

陈凯歌的《百花深处》一如既往地超越了个人情感,以俯视的角度审视现代化与传统殊死冲突这个国际化的命题。现代化对传统的征服带来了怎样的后果?《百花深处》描画了这样一个场景:当传统文化这个物质家园被摧毁之后,人类的精神家园也将无枝可栖。“冯先生”以变疯这种极端的方式,象征性地昭示了这一严重的后果。而那几个搬家工人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在灾难面前表现的是可悲的冷漠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