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王水根、李大芳夫妇家境贫困,做梦都想着哪天能发一笔横财。没成想突然间天上掉下了大馅饼,他们“时来运转”了。
同村的赵长贵、张玉梅夫妇,生活一直幸福和睦。赵长贵前两年到南方打工,挣了些钱,小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可美中不足的是他们结婚六年,膝下仍无子女。两人到医院一查,原来是丈夫赵长贵没有生育能力。他不敢相信自己体魄强健,却连起码的传宗接代的本事都没有。痛苦在他心中发酵,愈来愈浓烈。夫妻俩到处求医问药,偏方使尽,秘方用绝,也不见开花结果。真是老天不公,能吃能睡,偏偏不能当爸,这真是人生的莫大的悲剧!可是生理缺陷不可挽回,夫妻俩朝思暮想,竟想出一个法子—请人代劳。
妻子的贞洁是泰山,但香火相承却又重于泰山。赵长贵咬牙和张玉梅商量出了如此下策。两口子合计了半夜,把村里的男人都一一过滤了一遍,对请谁来帮如此大忙慎之又慎。出于优生优育方面的考虑,最后决定给王水根下“聘书”。王水根个子魁梧,身材健壮,且有几分长相,最适合担当此任。但王水根的老婆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如果不经过她的同意,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这只母老虎会大发雌威,不可收拾。不过,她贪财如命,只要有钱就能使她乖乖地把丈夫“捐献”出来。夫妇俩议妥,就迅速投入运作。
张玉梅把李大芳叫到家里,先是套了一番近乎,才委婉地把话题摊开。李大芳又惊又怒,大骂张玉梅缺德;后听张玉梅说事成之后给两万元辛苦费,她沉默了。经过张玉梅又一番动员,她的思想只简单地斗争了几个回合,便对钱流露出了极大的兴趣:“那……到时你们不兑现怎么办?”张玉梅拍着胸脯说:“咱们立一个合同,到时我只要生下孩子立即付款。如不给钱,你可以拿着合同和我们打官司嘛。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你要不同意,就算了。我是看你们家穷,真心想帮帮你们,这事找别人就是倒贴钱也会干的。”
李大芳一听,生怕这笔生意被人抢了去,赶紧说:“我也不能有负你们的信任呀,我看这合同咱们现在就签吧。”
两个女人加起来也不过初中文化,协议几易其稿,好不容易总算草拟出来:
因赵长贵没有生育能力,赵长贵和张玉梅夫妇特请王水根为李家生一个儿子盐(延)续香火。李大芳负责说服丈夫王水根帮忙。一旦王水根完成任务,王水根便不准在(再)和张玉梅来住(往)。只要生下孩子,赵家保证负(付)给王家两万元感谢费。双方不得反悔,不得外传。
赵家代表:张玉梅(手印)
王家代表:李大芳(手印)
协议签定时,赵长贵藏在里屋,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听到两个女人既达成了理解,又达成了谅解,他悲喜参半。
李大芳怀揣合同回家,心里有几分苦涩,更有几分激动。这张字迹歪歪斜斜的纸条,对于她就像是存了两万元定期存折一般可靠而诱人,至于老公出点力气,自己损失点小小的利益就权当是投资吧。晚上,她温温存存地伺候丈夫之后,便说:“水根,我给你揽到一笔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生意,不把你美死才怪。”
王水根听后,以为是老婆拿他寻开心,丝毫不信,待看了合同,他大吃一惊。表面上他流露出一丝委屈和埋怨,内心却是异常兴奋,暗道:这千载难逢的好事,何乐而不为?于是他说:“咱家苦于没有发财的门道,现在钱都掉到脚边了,我总不能不弯弯腰吧?只要你以后不埋怨,是刀山是火海我都闯了!”
两家夫妇严格按“章”办事,协议履行起来十分顺利。在王水根“帮忙”的那阵,赵家夫妇还依据优生优育的常识,不惜花钱为王水根改善伙食加强营养,一个劲往他的体内“施肥”,期望他给赵家带来一个大胖小子。王水根也不负厚望,出征没有多久即大功告成,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王水根有些依依不舍地按合同规定与张玉梅断了那种来往,只等瓜熟蒂落,净挣两万元“润体”费了。张玉梅则自己放出风去,说赵长贵得了民间神医祖传秘方的医治,除去了病根儿,终于当上“爸爸”了。村里人没有过多怀疑,便都信了。甚至邻村有个同病患者,还来登门请教名医姓氏地址,以求根治不育之症,张玉梅吱唔着应付道:“那秘方只适用赵长贵的病情,別人怕是不灵的。”登门者快怏而去,扔给张玉梅一个保守的骂名。
赵王两家关系不正常地好了起来。王水根常去赵家问候、探望他未出生的“侄子”。张玉梅怀孕满四个月,一天在田间忙于农活,不慎摔了一跤,这可把两家四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赵家怕“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还得请人“帮忙”;王家惟恐忙倒是帮了,但丰厚的报酬落了空。王水根两口子“热情”地帮赵长贵把张玉梅送进医院,大家都夸他们“乐于助人”,邻里乡亲中还颇攒了些口碑。
两家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张玉梅的产期,伴着一声清脆的婴啼,张玉梅顺利地生下一个女孩。孩子身体健康,长得也甚是可爱。
消息传到王水根夫妇耳朵里,两口子激动不已,像过年一样买了酒肉,欢欢喜喜庆贺这笔生意大功告成。
王水根、李大芳天天等待张玉梅送来劳务费,可总不见动静。李大芳没事找事地去张玉梅家看过几次,张玉梅夫妇却闭口不提钱字。转眼孩子的满月酒也办了,赵家仍无丝毫表示。王水根夫妻俩再也等不及了,李大芳只好厚着脸皮上门催款。
李大芳委婉地道明来意,没想到赵长贵和张玉梅一反常态,竟然和李大芳理论开了。赵长贵说:“你还好意思要钱?我好饭好菜招待你男人,还让他占了我老婆的便宜,我没找你们赔偿我的损失就不错了。”
李大芳一听口气变了,顿时紧张起来,掏出合同,重申不得反悔的约定:“这是当初讲好了的,你们可不能续上了香火,就过河拆桥。”
张玉梅说:“你好好看看咱们的协议,上面明明写的是和我生个儿子,可现在我生的是女儿。咱农村的规矩你也知道,女儿不能延续香火。孩子是生下来了,但不符合协议的要求,这钱我们不能给。你男人有这个本事,又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你们为我家做了件好事吧,等孩子长大一点,认你男人做个‘干爹’就是了。”
李大芳说:“王水根可是她的亲爹,不是干爹!”
张玉梅说:“既然是亲爹,还要啥钱呢?”自从张玉梅肚子里有了喜,她和丈夫就盘算着该如何赖这笔账,两万元钱对于他们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要挣来这笔钱远远比王水根帮这个忙要艰难得多,如果给了姓王的,就像掏他们的心一样痛,因而早就打定主意拒不付款。
李大芳气得暴跳如雷,提高了嗓门:“生儿生女是命中注定的事,不关我男人的事,我男人忙给你们帮了,就该拿到辛苦费。再说,政府一再宣传生儿生女都一样嘛,你们可不能昧了良心。”
张玉梅不以为然:“你说生儿生女都一样,那好,要钱没有,要孩子你就抱回去自个儿养吧,我们不要了。”接着,她将孩子扔进李大芳的怀里。
李大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有儿子,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已经是捉襟见肘,哪还愿意再领一个不是她生的女孩?她把孩子扔到炕上,气急败坏地说:“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我要把这事全部兜出去,让你们在众人面前没脸没皮。”
赵长贵说:“你说吧,反正三乡五里的人都知道我没这个本事,我不怕别人笑话,以前大家嚷笑我不是男人,我不也照样吃饭睡觉?”在他和张玉梅看来,损失名声,也远远比损失两万元钱要强得多。
李大芳无可奈何,哭丧着脸说:“你们放明白点,我不是好惹的,我要拿着合同去法院告你们,自然会有人主持公道!”言毕,愤然而去。
王水根和李大芳保质保量地怄了一晚上的气。李大芳发财梦未成,赔了丈夫的贞洁,被两个无赖扎扎实实地给耍了。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亏,这口窝囊气不能不出,这笔盼了九个多月的钱不能不要!初始萌动的法律意识,坚定了她打官司的信心,要到法庭上讨个说法。她知道村里有人借钱不还,债权人拿着借条告到法院,结果判了胜诉,收回了欠款。她觉得有据为凭,不怕他赵家不给钱。王水根也绐打气鼓劲:“那两口子不是东西,这事闹出去,让村里村外都知道我沾了他老婆的便宜,那孩子是我王水根的!至少也要恶心恶心他们。”
李大芳本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一气之下告到了县法院,法院给赵长贵下了传票。赵长贵和张玉梅并不懂法,原以为李大芳吃个哑巴亏也就罢了,没想到她真的要和他们打官司,着实有些紧张和害怕,便急急忙忙找李大芳提出私了。女儿是赔钱的主儿,因而酬金减半,愿意给一万元了结此事。
李大芳一见他们发急起来,还未开庭就乱了阵脚,便自恃有理,胜券在握,竟毫不相让,说:“两万元一分不少,给钱撤诉,不给就法庭上见。”
正当赵长贵夫妇左右为难之时,张玉梅的一个表弟在北京当兵,正好回家休假。表弟懂法,得知内情,说:“表姐表姐夫,你们别怕,我不但能帮你们打赢这个官司,而且还能让他们赔一笔钱。”两人提心吊胆地等待判决。表弟在帮助表姐一家应诉中,又向法庭提出了反诉。
法院终于开庭了。案情十分明显,两家对协议生子和没有付钱的事实都供认不讳。进行了简单的法庭调查之后,法官宣读了判决书:
“……双方订的协议不符合国家的法律,不受法律保护,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庭不予支持……”法官继续念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章第十九条之规定:‘非婚生子女的生父,应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一部分或全部,直到子女有独立生活能力为止。’被告提出要求赵莉莉(张玉梅女儿名)的生父王水根负担赵莉莉生活费教育费的反诉请求成立,本庭予以支持,判王水根每月支付赵莉莉生活费、教育费380元,直到赵莉莉独立生活为止。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两人一听如五雷轰顶,王水根面如土色,李大芳当场休克。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夫妻俩是追悔莫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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