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弘扬春节传统年俗文化----陈竟

大力弘扬春节传统年俗文化

陈 竟

百节年为首。在中华民族绚丽多彩的众多节日中，最普及、最盛大、最隆重、最有民族特色、最有广泛影响的节日莫过于春节这个传统的大年节了，甚至受中国文化影响的部分东亚和东南亚民族也过春节。传承千载的春节年俗文化是我们民族化不掉的根，是生生不息的一泓清泉，中华民族子孙应该珍视、保护这根和泉，并使之世代传承下去——

保护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是我们的责任

春节已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国务院下发的《关于加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明确指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各族人民世代相承、与群众生活密切相关的各种传统文化表现形式和文化空间。它是中华民族智慧和文明的结晶,是连结民族感情的纽带和维系国家统一的基础,也是具有重要价值的文化资源,必须加以很好的保护和利用。这对于落实科学发展观,实现经济社会的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可是,近年来,由于社会发展的急剧变化、西方强势文化的影响、中国传统文化教育的忽视, 无良商家和媒介的炒作等原因,春节传统年俗文化的生态环境受到冲击, 春节的年味已逐渐淡化。特别是在我们城市的年轻人中对春节年俗文化的无知和冷漠令人堪忧。笔者曾在南京发起举办“2005年华夏年俗文化活动月”中, 邀请一些酒店参与举办“送灶节”活动,不少酒店经理竟无动于衷, 不感兴趣。可是,他们对圣诞节的宣扬却不惜重金。甚至有个专做中餐的大酒店年轻经理竟漠然地问：“送哪个姓赵的？”一个专做中餐饮食生意的老板竟不知“灶王爷”, 这实在是笑话。当然, 我们不能去责怪这些年轻人, 这说明我们在传统文化素质教育上的忽视。我曾经对江苏一个儿童活动中心10岁以下的小孩作过调查, 问他们中国有什么节日？绝大多数孩子回答是“圣诞节”。今年圣诞节，《新华日报》记者随机采访了南京市区10所幼儿园，每个幼儿园到处洋溢着浓浓的圣诞气氛，老师不仅组织孩子过圣诞，而且要求家长也要去幼儿园参加圣诞晚会。相反，他们对本国传统节日却不感兴趣，不知道该怎样过，孩子们不知道屈原是谁。南京有家媒体曾报道过有位教育工作者问10多岁以下的小孩∶春节有什么年俗？绝大多数孩子回答不出。这种过度渲染和张扬圣诞，冷漠和淡化春节的现象，已成社会问题。所以，不少人感到现在是“洋节”盛行，“本节”冷漠;“洋味”十足，“年味”淡化。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我想要不了多少年,恐怕我们的后代对春节年俗文化的无知和冷漠会越来越多，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国内外敌对势力企图毁我江山的软手段，就是从文化意识形态方面潜移默化地和平演变我们的青少年一代。对此现象,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应该保持文化安全警惕意识。

我是党和国家培养起来的革命后代和知识分子，我的外公宗族公袁康候是被敌人杀害的泰州革命烈士。我的大姨父杨光池是1927年参加革命的红军老干部，长征时曾任毛泽东、朱德为首的党中央警卫连连长。我的大姨母孙红和二姨父熊礼贵、二姨母袁龙都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参加革命的新四军、八路军老干部。他们及其老战友对我思想影响很大，我深知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是无数革命先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后来人应该守好革命先辈打下的江山。今年我已70岁，虽己退休，但作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成员，作为大学人民教师，一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使我退而不休，继续从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教育工作。为引起各级政府的高度重视,唤醒国民保护春节年俗文化的自觉意识,增强国民保护春节年俗文化的责任感,近年来,我们策划举办了“中国南京春节年俗文化活动月”、“中国首届黄河黄土高原(柳林·孟门)年俗文化节”、“中国(南京)年俗文化与旅游论坛”、“五届国际剪纸艺术展”等一系列活动。多次呼吁国家和社会要重视中国传统节日的保护，并提出传统节日放假的建议。2007年,我们又在《中国旅游地理》杂志第一期编辑了“中国年俗文化”专刊,并提出了“尽快启动春节申遗工程”的呼吁。我们的呼声和行动,得到了广大民众的理解和响应,也得到了不少政府官员、媒体的支持和帮助。据网上媒体调查,95.1%的人支持保护传统文化，70.9%的人同意“春节申遗”，但也有少数人不同意我们的观点和做法。因此关于“春节申遗”的争论相当热火,许多媒体纷纷发表或转载各种评论文章，我认为是一种好现象,说明大家非常关注我们的春节年俗文化。

“春节申遗”不是炒作

在“春节申遗”争论中，有人说我提出“春节申遗”是炒作;有人说我是与韩国人攀比;有人说我是文化自卑; 有人说我提出“春节申遗”是要把春节送入博物馆; 有人说昆曲申遗后也未能挽救它的处境; 有人说春节不如洋节温馨和浪漫。等等
　　我可以直接回答这些不同声音的评论者∶我提出 “尽快启动春节申遗的工程”这个观点,决无炒作之心,也无与韩国人攀比之意,更不是文化自卑，而是出于一个文化教育工作者的责任感。我自幼受到中华民族本土文化的教育，对祖国的民族民间文化十分钟情和热爱,也充满了自信。从1993年开始,我即在南京大学开设“中国民俗艺术”选修课,至今,我虽退休,但仍上这门课。今年又担任了非遗在职硕士研修班的教学工作。17年来,选修这门课的中外学生达到一万多人。从教学中,我深深体会到,学生学与不学这门课,效果是不一样的。正如同学们谈体会时写道：“以前在中小学没有学过这门课,对中国传统民俗文化艺术了解很少,也谈不上有感情。到大学补上这门课后,我们对中国传统民俗文化艺术有所了解,逐渐产生了热爱的感情,也增强了保护祖国文化遗产的责任感和自觉性。”近年,我退休后,参与社会活动多些，看到青少年越来越热衷于过“洋节”,而对本土的传统节日逐渐冷漠、无知，感到十分痛心和担忧,也十分关注。我不反对年青人过洋节,但我不赞成冷漠本土的传统节日。前几年,我就在媒体上呼吁：“过洋节莫要忘记本民族传统节日”。可是,呼吁并没有引起重视和关注,反而“洋节”越来越受宠，“春节”越来越冷漠，“年味”越来越淡化，传统年俗文化处于日益丧失的危机中，我想这种现象再也不能发展下去。这就是我在当时提出“尽快启动春节申遗工程”的动机。首先声明∶我没有说过“只有申遗成功,才能遏止年文化的消失”这句话,这个观点是记者所加。我认为“春节申遗”不是最终目的,而是一种保护手段。申遗的过程就是保护、复兴的过程。就是申遗成功，还要有保护和发展的具体措施。如果不提出申遗,从政府到民众都不会引起重视和关注。例如 “南京云锦”在提出启动申遗之前,国内外知道的人并不多。自提出启动申遗工程后,上上下下都在为云锦申遗而努力,并采取了一系列保护措施,从而促进了人们的保护意识。今年云锦已被批准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云锦的发展也上了一个台阶。各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的申报项目过程莫不是如此。
　　有人说我提出“春节申遗”是要把春节送入博物馆。我不同意这种看法。首先要明确,什么是文化遗产？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春节不是文物,是流传于中国民众中的活态的立体的民俗生活,它怎么会因“申遗”而进入博物馆呢？
　　有人举例说昆曲申遗后,也未能挽救它的处境。我也不同意这种看法。昆曲毕竟是少数人掌握的艺术,也不可能人人都爱好，它怎么能和普天下华人共同欢度的春节相比呢？何况昆曲申遗成功后,既得到了更好的保护,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以往,大学生对昆曲不了解,更谈不上喜欢。申遗成功后,昆曲已进入大学校园,师生们了解后,还是欢迎和喜爱的,在南京大学等高校演出时,场场座满。
　　有人说春节不如洋节温馨和浪漫。我认为这是近年来城市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活动减少所造成的误解。其实中国人过年最能体现出来的是温暖的家情、亲情、友情,许多娱乐活动非常有趣和浪漫,例如元宵节观灯、玩灯、戏曲表演、社火表演、庙会等等娱乐活动,其热闹、欢乐的场面并不亚于圣诞节。我建议持此看法的人,到我国农村乡镇去过年,当你身临其境,你就会感受到中国人的“情”是多么的温暖和浪漫。

有人提出“春节应创造性的回归”、“过一个人性化的春节”。我同意这些观点。年俗也要随着时代的发展有所创新,不断补充新内容、新形式。例如,现代许多人用手机、电脑、电话拜年祝福,这也是一种表达情意的新形式。春节“年味”的内核就是情，形式可以演变，但是内核却不能改变。现在每年春节前的“返乡潮”正说明我国农村春节“年味”的内核还未变，如果改变了，春节传统年俗文化就会发生异化。

“春节申遗工程”的内容

“春节申遗工程”是一项立体的保护手段和措施，它包括对春节年俗文化渊源、内涵和形态的考察、认知、立档、研究、保存，保护、宣传、弘扬、教育、承传、振兴、发展。春节年俗文化究竟是什么文化?应该怎样为其定位?虽然有学者涉及到这方面，但我们在理论研究方面还是缺失的。我认为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是一个立体性的、复合性的、连续性的、阶段性的中国大年节民俗文化，它从腊月开始，直至元宵(有的地方到二月二龙抬头日)，中间历经腊八节、祭灶节、除夕、春节(古称元旦)、立春、祭财神、人日节等，构成了中国农历元月进行的一个具有连续性、阶段性的节庆系列。其内涵包含祭神、敬祖、祈年、贺春、驱疫、避邪、求吉、游戏、联欢等习俗，涉及到物质民俗，如年货的生产与集市销购、团圆年夜饭、春节年食、过年服饰、环境美化等;社会民俗，如家族团聚、亲朋拜年、年节礼仪等;精神民俗，如祭祀、信仰、禁忌、说唱、竞技、游戏、民艺等。具有纪念节日、祭祀节日、庆贺节日、社交节日、娱乐节日的复合特点。春节, 是几千年来中国人民共同创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也是中国传统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日常生活相比, 春节期间的民俗文化气氛更加浓厚, 民俗事象也更加繁富多样, 像煮腊八粥、扫尘送灶、置办年货、书贴春联、剪贴窗花、张贴年画、敬祭祖先、吃年夜饭、除夕守岁、燃放爆竹、辞旧迎新、送压岁钱、新春贺年、春节庙会、送穷迎富、元宵灯会等民俗文化活动, 在春节期间都得到了远较日常更充分的展示。春节实质是中国人衣、食、住、行、用、乐民俗生活方式的集中体现; 是中国人福、禄、寿、禧、财人生理想的美好追求; 是中国人仁、礼、和、信、孝人伦关系的心理需要; 是中国人国情、族情、乡情、民情、家情、亲情的强烈升华。从积极方面而言,过年则是中华民族家庭和合、社会稳定、国泰民安的凝聚力和纽带。一言以蔽之∶它体现了中国人“和合团结”的民族精神。

春节传统年俗文化的价值如此重大，保护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意义如此重要，我国政府和国民应该重视它。为此，我提议现在我们要做的工作有以下几方面:

一.大力加强春节传统年俗文化的调查研究工作。有关部门应尽快立项，成立“春节申遗工程”课题研究组，调查、收集、整理、研究春节年俗文化渊源、内涵和形态资料，包括图文、摄像、光盘、书籍等。编写文本，提供给国家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申报春节世界非遗保护名录。我国端午节都已申报成为世界非遗保护名录，春节更应申报世界非遗保护名录。我感到这次国务院参事办、北京市人民政府、中央文史研究馆主办的“春节文化论坛”，非常及时和重要。

二.大力加强春节传统年俗文化的宣传教育工作。广泛发动全国的影视、报刊、出版部门大张旗鼓地宣传春节年俗文化; 广泛发动全国的大中小学、幼儿园教育工作者进行春节传统年俗文化的普及教育工作。使广大群众特别是青少年儿童认识到春节传统年俗文化的丰富内涵和重要价值。同时在全社会掀起“过好中国年”的热潮，提高全民的文化自觉，使优秀的春节传统年俗文化在生态空间中得到良好的传承和健康的发展。

三.大力加强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活动的组织领导工作。发动各地政府和文化部门、街道社区、宗族家庭开展多种形式的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活动。使春节传统年俗活动中的社火、秧歌、说唱、戏剧、花会、庙会、竞技、娱乐、游戏、花灯、剪纸、面花、年画、春联等表现形式红火起来，得以充分的保护与传承，深化民族传统的文化意识。国家对有些地区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活动开展得好的，要进行示范推广，必要时，可组织城里人到农村去过年，村镇的春节传统文化活动也可进入到城市交流。

四.大力加强春节传统年俗文化活动的人才培养工作。近年来，由于我们忽略了我国传统文化教育工作，出现非遗管理人才、研究人才、师资人才、民艺人才的奇缺。因此，我们要充分利用高校和社会上现有的资源抓紧对这方面人才的培训，可以办短期讲习班、研讨班。同时，综合大学和师范院校要开设非遗专业和研究机构，培养高等专业人才，使之尽快适应这方面人才的需要。对春节年俗文化活动中的组织者和传承人，政府要给予一定的奖励和必要的经费支持。

中华民族是一个博大、包容、开放的民族,我们发展自己文化,并不排斥、抵制外来先进文化的吸收和融和。中华民族的子孙们,让我们充满自信心,为抢救、保护、弘扬传统年俗文化共同努力吧!

(作者系南京大学自然与文化遗产研究所副所长、民俗艺术研究室主任、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乡土艺术协会副会长、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