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思绪,如同中秋时分,挂在天穹的圆月,一样遥远。

桂花香,菱角靓,吮田螺,吃月饼。

成班细路,呼朋唤友,提着灯笼,唱着歌谣,穿街过巷,时光静美。

明月西沉,复归沉寂,细路安枕,风寒夜清。

意大利人威台儿Victale在其所编《北平儿歌》的序文上说过:在中国的儿歌中,才可以寻到一点真正的诗。套用于广州童谣,亦然。

曾几何时,这种诗意的童谣,广州城乡,广为传唱。关于月光的广州童谣,除却广州歌手东山少爷翻唱之《月光光,照羊城》为人所熟知外,更是版本繁多。有如中秋版本的《月光光》童谣:

月光光,月明明,亚公保佑我聪明!人拜我又拜,拜到明年好世界,亚爹打枝金簪亚妈戴,我唔戴,丢落床头老鼠拉,拉去边?拉去大新街,大新街有乜嘢卖?有珍珠卖。

此童谣记录了广州人家,在中秋佳节“拜月光”的传统习俗。

北节南诞,北方人称为“节”,广州人则称为“诞”,如土地诞、七姐诞、中元诞,故而,广州人俗称“中秋节”为“月光诞”。一家人吃过团圆饭后,对天拜月。或在临街,或在天棚,摆开供案,焚香礼拜。供品多样,柚、柿、柑、芋头、月饼等应时果饼。合家围坐,共享天伦。

广州海珠区菩提路小学沙园校区,有一栋名为八角楼的民国建筑,相传军阀李福林孝顺母亲,为便利“拜月光”而修建。

除却中秋版本的《月光光》童谣外,还有平时传唱的各种版本,有如:

月光光,照地塘;年卅晚,摘槟榔;槟榔香,摘子姜;子姜辣,买葡突;葡突苦,买猪肚;猪肚肥,买牛皮;牛皮薄,买菱角;菱角尖,买马鞭;马鞭长,起屋梁;屋梁高,买张刀;刀切菜,买箩盖;箩盖圆,买只船;船漏底,沉死两个番鬼仔;一个蒲头一个沉底,一个匿埋门扇底,恶恶食孖油炸烩。

葡突,苦瓜别称。恶恶,咀嚼声。此童谣记述了广州儿童眼中的外国儿童盏鬼形象,反映了华洋共处的情景。嚼槟榔的风俗,曾在广州盛行,现与此童谣亦皆远去。

相对简短的《月光光》童谣,有如:

月光光,照地塘,照见广东白米行,照见丫鬟来籴米,头发又长,花粉又香;点得我个娇妻佢一样?热茶途饭透心凉。

又如:

月光光,照纱窗,照得契爷娶契娘,契娘头发未曾长,迟得两年梳大髻,哋哋打打草返归。

词虽短而生动,通俗而形象。途:捞,捞饭。草:娶。

随南下八旗而落籍广州的满族人,从清代乾隆年间至今,经过二百多年的融入,产生了旗下版的《月光光》,有如:

月光光,骑马去烧香,笑死黄大姐,气死王大娘,开开后门洗衣裳,洗得白白净,打扮哥哥上学堂,学堂矮,吊螃蟹,螃蟹爪子多,抱猪窝,猪窝猪砍柴,狗烧火,耗子出来拉饽饽,你一个,我一个,留回一个给哥哥,哥哥不吃,我吃埋。

童谣中的骑马、耗子、饽饽这些显然北方文化的表征,兼具“吃埋”的地道粤语,满汉一家亲。

月随人动,《月光光》童谣,广东之内,如佛山、香山(中山)、嘉应(梅州)等州县;广东之外,如广西、湖南、江西、福建、云南、安徽等省,因应乡音,以不同方言,皆有传颂,各呈其趣。除却地域传唱广阔外,其衍生系列亦多,如:《月光井井》、《月光哗哗》、《一个月光照九州岛》、《月光月白》、《细妹子》、《八月十五是中秋》。因应时事,《月光光》亦衍生有抗日版、反内战版,通过童谣,反映民生。

麦兜系列动画电影之《麦兜当当伴我心》,编剧借幼儿园校长之口表达:童声是世间上最为美妙的音乐,就像上天给人间的一朵朵初开的花朵。遥想《月光光》的烂漫天真的粤韵童声,在广州城乡传唱之时,歌唱明月,歌唱生活,清澈如水,率真朴素,愰如隔世,人同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