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古今“以形媚道”者“会心一笑”——周岩|163

南朝宋人宗炳在其著名的《画山水序》中说:“夫圣人以神法道而贤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乐。”体验个体和自然的关系，并给出自己的解释，是每个人人生感悟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画家与他人的不同之处在于画家选择了通过形象来了解世界，再通过形象来诉说感受。这亦近乎古人所说的“以形媚道”的过程。

在风景画里，“以形媚道”似乎体现得尤为典型。风景画家的画笔如果仅局限于勾描具体景物，而忽略了其内在的“道”，则易在不知不觉中落于下乘。也许正是由于体悟到这一点，青年油画家周岩在多年的艺术探寻中，从没放弃对形象背后的“本质”的追求，于不弃的绘画求索当中，她也愈来愈接近“以形媚道”而“得之象外”的境界。

从这十年来画风的变化，可以看出周岩追求的轨迹，她的油画创作大体可分为：漂流瓶时期、飘时期和写生时期。

漂流瓶时期的作品是周岩硕士毕业时拿出的一批创作，从年轻女性的角度表达了自己对个体和世界之关系的理解，现在看起来，其面貌略带青涩，但仍不乏真实的映射出当代都市女性独自面对外部世界时的漂泊不安感以及难以融入的隔膜和疏离感。那一时期的作品中，瓶中人物是她画面的主体，山野风景还只是配角。

《风化》

随着“漂流瓶”尝试的展开，周岩在某一天，动笔击碎了瓶子，把瓶中的人物释放出来，让她们飘游漫步于旷野山峦之上。曾经人与外部世界的隔膜变成了人与自然的相容，也许这时的画家周岩也在某种意义上同“自我”达成了“和解”吧。这一番“解放”不仅落于有关绘画内容的暗喻上，“解放”更加实在的落在“状物”和笔法上，因绘画的表达一旦抽离对具体情状的刻板说明，才可期在精神层面上收获更加精准的叙说。随着这些山岚人物的微步凌波，周岩的绘画语言开始松弛起来，她似乎隐约触摸到通往“象外之意”的门径。于是“飘”系列的创作维持了不长的时间，周岩作品中的人物便彻底消失了，她很快跨入纯风景画的领域并迅速地爱上了画风景，尤其是迷上了直接写生。

德·库宁说过，艺术是一种“理解生活”的工具。那么，写生对于周岩而言，便是理解自然和自己的工具。

周岩在读硕士期间去过敦煌、甘南等地采风。由此她的脚步便没有停歇，从欧洲的博物馆到美国的大峡谷，从印度到印尼，从皖南到山东……2011年她在河北井陉的吕村、石头村写生，2012年春天她在北戴河，夏天又到了河南林州的太行大峡谷，2013年她去到江西，不久又转赴张北。从2011年至今这不停游走的两三年是她风景画的高产期，更是她风格确立的关键时期。

《山弯弯》是周岩2011年秋天在河北太行山脉的井陉县测鱼镇的写生，这张标本性的作品直接呈现出画家写生的过程：炭条勾勒山地的大形，灰黑、土黄、赭红几色调了松节油薄薄的铺陈一遍。松动的笔触相互洇晕，干爽的炭条线条透着骨感。画没画完，有约四分之一的画面裸露着空白画布，不是时间不允许，而是画家觉得此刻恰到好处，画面已经完整了，既然话说已说清，就此停笔吧。留下充满了写生现场感的效果完整的“未完成”作品。

《井陉群山》

2011年，从太行山写生回来，根据记忆，周岩创作了《关于山的记忆》组画，这一组作品中，山峦脉络的转折、山间的菜畦、被阳光照耀的山坡，和山坳的阴影都被涂抹成不同大小的团块。疏疏密密的线条和团块之间，呈现着不同的肌理，有的流淌，有的干裂，有的油润，有的斑驳……种种痕迹都被笼在灰调子里，周岩以大面积高雅的中灰色，统一着冷的灰蓝、暖的灰褐、暗的灰黑、和亮的土黄，同时利用肌理的松紧透出或淡雅轻松、或厚重苦涩的情绪感。

周岩在画风景初期，也曾致力于对多种材料效果的反复尝试，例如利用丙烯和油画颜料干燥时间不同，颜料表面的伸缩力不同，而带来一些特别效果。但在后期的风景中，她不再囿于对形象的具体刻画，更不受限于材料的特殊效果，而是直面景物，让眼前的山川做主。2012年春天，周岩在北戴河画海景，夏天，她就到了河南林州太行山画山景，在写生中，她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瞬间的感受，迅速整理、归纳和变形，不再受具象型和肌理的限制，更不肯重复自己已有的造型程式，只忠实于自然山川和个人感受，诗性地、即兴地抒写着。通过这一年的一系列作品，周岩终于逐步确立了自己的风景画风格：简率阔大的笔触，张弛有度的节奏，松弛舒畅的即兴性绘画状态和“不求形似”的意象化造型语言。这是她通过不懈地寻找和反复地锤炼而得来的。

《缺失的半山》

纵观绘画史，架上绘画的面貌繁复多样，理智而宏观地打量古往今来中西绘画的众多“形象”，我们看到，从“极端具象”到“极端抽象”之间存在着一段“象”的宽阔领域。在这段“象”的两极之间左右试探，反复寻觅，探索“象”可能呈现的种种面貌和其表达出的微妙差异，是多数画家必经的过程。灿如星河的古今大师们在这段宽阔的领域里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周岩和如她一般的年轻画家们，正站在寻找自己语汇的关键路口，相信她必然会通过对自然之“象”、内心之“象”和“象外之意”的倾心以求，最终得到对“象”的超然把握，而能与古今“以形媚道”者“会心一笑”。毫无疑问，这是值得为之终生求索的。

孙涤/文

《悠悠池水》

艺术家简介

曾用名周芫，女，1971年出生于北京。

1994年于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专业获学士学位。

2001年于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专业获硕士学位。

2006年于德国访学。

2013年于北京理工大学获博士学位。

现为北京理工大学设计与艺术学院造型艺术系主任、副教授，美术学硕士研究生导师。北京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女美术家联谊会会员。

参展记录

2016年

《2016环渤海风采小幅油画邀请展》天津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