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东杉君 | 禁止转载

1

“嚓嚓嚓”，手起刀落，杨天恩手下的鱼被开膛破肚，翻了个身飞快地刮起了鱼鳞。菜市场里特别吵闹，各种各样的人，杨天恩杀完鱼，放进塑料袋里，递出去。

“来，刘姐，你的鱼。”

“天恩呐，这鱼弄得就是比别人干净！”

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谄媚地笑着接过了鱼，和整个菜市场里的人一样，头发里散发着汗液的咸腥，身上混着各种各样的肉，菜，腥味。

“一共十二块八，来找您钱。”

杀鱼的杨天恩没有抬头，手往自己身上的围裙边一擦，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交给中年妇女，硬币上残留着鱼的腥味和血干掉的黏腻。

“走了啊。”

“再来啊刘姐。”

杨天恩看着人走了以后，收敛了笑容，走到砧板旁的水桶边洗了洗手，拿起抹布擦手，一脸厌弃。

这是B市里最大的菜市场，每天都熙熙攘攘，特别热闹。这里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在叫卖，整个菜市场里都弥漫着一股市井的味道。

杨天恩在这里已经好多年了，他的父亲从前就是这里卖鱼的鱼贩，年复一年，经他手卖出去的鱼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他的手下死了多少鱼。在杨天恩的印象里，从小他父亲的身上就有一股洗不掉的鱼腥味，那种味道根深蒂固，深埋在父亲的身上。

杨天恩的父亲以前是学厨的，但是不知为何后来沦落到成为菜市场里的一个鱼贩。但是他的刀功很好，成为了菜市场里最有名的鱼贩，大家都喜欢找他杀鱼，快狠准，手起刀落，杀得干净。

杨天恩不喜欢父亲，他觉得从一个厨子变成一个鱼贩，是丢人的。尤其是他的父亲酗酒，堕落，一喝醉就摔东西。在他的记忆里，父亲的手上有一条疤，就在杀鱼的右手，每一刀下去，他的手会不自觉地抖。后来他的父亲终于因为常年酗酒肝硬化引发肝癌去世了，那时杨天恩正好三十岁。他成了新的杀鱼鱼贩。

杨天恩对鱼有着病态的执着，杀鱼会带给他难以描述的快感。对鱼的执着，仿佛是与生俱来，从他第一次走入鱼摊时他就有这种感觉。

那时候他才六岁，母亲和父亲离婚，不知所踪，留下他和父亲两人。父亲要顾鱼摊，所以除了上学的时间，他其余的时间都是在鱼摊上过的。一开始，父亲杀鱼时那种鱼腥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他作呕，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折磨，他迫切地想逃离。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父亲一边抽着烟一边刮鱼鳞，一片鱼鳞落在了杨天恩的眼皮上，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从那时候起，杨天恩爱上了鱼鳞。

他开始仔细地观察父亲杀鱼，当然最主要是刮鱼鳞，他看着普通的看不出颜色的鱼鳞一旦被刀背刮起，就变成了乳白色反射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小圆片，入了魔一般痴迷。忘记了鱼腥味，忘记了鱼被开膛破肚的样子，他满脑子都是滑嫩白皙的鱼肚白以及美丽的鱼鳞。

所以在他父亲死后，他成了菜市场最有名的鱼贩。

杨天恩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着手上黏住的鱼鳞。

“老板，来条鲫鱼。”

杨天恩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短裙和网格丝袜的浓妆女子。

“要杀么？”杨天恩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抓鱼。

“杀了吧，弄干净点。”女子瞟了一眼鱼，说道。

“放心，一定干净。”杨天恩咧嘴一笑，把颠跳的鱼往砧板上狠狠一摔。

2

最近B市的头条都是“疑似满清十大酷刑，多名女性恐怖死法”这样的新闻。

李友良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既兴奋又怀疑。兴奋的是，这种杀人手法他从来没有见过，在别人眼里的恐怖凶杀案在他眼里是一种极致的艺术品。这次的凶手并不在他的研究名单里，他不知道这次的凶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很好奇。

一共发现了三名死者，都是年轻女性，二十几岁，长相清秀乖巧。一个是在读大学生，一个是援交女，还有一个是刚工作的普通职员。

“死者王秀丽，二十岁，援交女，上个月初备案失踪，七天后在废弃工厂旁的水沟里发现尸体，全身赤裸，多处皮肤组织缺损，初步判断是因为动脉注射血液凝固类药物而死。经过法医鉴定以后，发现全身皮肤被极其锋利的刀片切下，多处皮肤组织浅表神经断裂。

“死者秦晓月，二十二岁，Z大在读女学生，上个月十六号在夜自修回家路上失去联系，五天后于郊外中心湖发现尸体。和王秀丽一样，全身赤裸，多处皮肤组织缺损，也是动脉注射血液凝固类药物而死，同时被注射了肌肉强直性药物。”

“死者祁岚，二十五岁，公司普通职员，本月三号下班回家后失去联系，昨天于水库旁发现尸体，死因和前两个死者一样，但是缺损组织明显比前两者少。”

重案组小袁说完，把资料发到每个人的手上。

“现在媒体都在报道，说作案手法酷似传说中的鱼鳞剐。”

“这些媒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你还真别说，真挺像的，这么把人一片片给切下来。”

“活脱脱的鱼鳞剐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被切了一百零八片。”

李友良用力一拍说悄悄话的两人，白了他们一眼，“没文化少瞎说，鱼鳞剐是把人切一百零八片剔骨，你瞧瞧剔骨了吗，少胡说八道。”

两人听李友良发话了，都立马噤声，看着他。

李友良清了清嗓子道：“这次的案件局里很重视，社会影响也很大，要求我们尽快破案，大家有什么想法都提出来，拓宽一下思路。”

“凶手手法凶残，从死者的伤口来看，下刀位置精准毫不犹豫，尤其是第三名死者，可以看出凶手已经在成长了，我们应该把凶手目标定在屠夫，医生这类懂解剖的人身上。”组里的小林说道。

“凶手选择的对象都是年轻女子，皮肤白皙的，这个可能是他挑选的受害人类型标准。”小何补充道。

“这算什么共同特征！”一旁的老吴说道，“这几个女的，不管是职业，交际，生活区域，还是性格，样貌都没有相似之处。唯一相同的就是独居，独行而失踪被杀，单从年轻女性，皮肤白皙两条不足以形成共同点。”

“老吴说的有道理，先从凶手可能得职业开始排查，结合受害人的抛尸地点，生活区域画出凶手的活动区吧！”李友良合上资料说道，解散了众人。

当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李友良看着黑板上画的简图，眼睛直直地盯着三个抛尸地点。

“水库，水沟，小河……有趣……”李友良挑眉，露出诡异的笑。

3

“嚓嚓嚓”，刀背划过鱼身，鱼鳞飞溅起来。

“你听说了没，最近那个什么满清鱼鳞剐的凶杀案。”鱼摊前正在等着杀鱼的中年妇女对另一个说道。

“哎哟，报纸上电视上都是的，把年轻小姑娘身上的肉都切下来，多可怕咯。”另一个中年妇女一边摆手一边说道，正是常来光顾的刘姐。

“是的咯，我儿子最近都在看什么满清十大酷刑，研究那个鱼鳞剐，他还说这个不是鱼鳞剐嘞。”

“那不是鱼鳞剐是什么咯。”

“我怎么知道，听我儿子说，鱼鳞剐是把人肉一片片切下来，不到一百零八刀不能让人死，每一片都要深到见骨，维持一天一夜，特别可怕的。”

“你别说了我都要怕死了。”刘姐一只手捂住胸口，扫过正在杀鱼的杨天恩，只见杨天恩一脸专注地杀鱼，手法干净利落。

“天恩呐，鱼泡泡给我留着的哦。”刘姐笑着对他说。

“好的。”杨天恩杀完鱼，舀了一勺水冲了冲鱼身和砧板，把鱼装进袋子里递给了刘姐。

“多少钱啦。”

“二十六块二。”

刘姐掏出钱给杨天恩，笑眯眯地看着杨天恩说：“天恩的鱼最新鲜了嘿嘿嘿。”

杨天恩扯开嘴笑了笑，接过钱，看着两个女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入了人群。他看着水缸里的鱼，各种各样的鱼簇拥在一起，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只要轻轻一摆尾，鱼就悠悠地漂开，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杨天恩的鱼摊里，鱼的种类是最多的。有鲫鱼，草鱼，鳊鱼，鲈鱼，桂鱼，还有包头鱼，黑鱼。在大大小小的水缸里，散发着浓郁的鱼腥味。只有他才能分辨，每一种鱼身上都有不同的味道，哪怕是鱼腥味，也是不同的。

杨天恩抽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他看着菜市场的天花板，很快又要天黑了。

深夜十一点，杨天恩坐在自己狭小的房子里，抽着烟。他光着身子，身上一层汗。多年的鱼贩生活让他觉得就连自己住的房子，每一个地方都散发着鱼腥味。这里就像是水缸，而他就是鱼缸里的鱼。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赤身裸体，过了会儿，缓缓爬了起来，从杨天恩的身后抱住了他。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这样。你爸都死了几个月了，还这么恍惚。”女人带着娇嗔抱怨的口气说。

“提老头子做什么，不关他的事。”杨天恩掐灭了烟，一把拉过身后的女人到怀里，一只手游走在她的腰上，腿上，来回滑动。

“痒死了。”女人一脸享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杨天恩笑道。

“什么？”女人环住他的脖子，像条蛇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像鱼一样滑溜。”杨天恩说完，猛地俯身压倒女人，掠夺着她的口唇。

女人满眼的笑意，四肢更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着杨天恩的身体，就像是一条被网住的鱼一样，轻轻摩擦着杨天恩的皮肤，挑逗着，挣扎着，极尽妩媚。

4

重案组接连一个礼拜毫无进展，结果又多了一个死者。

“死者黄丽丽，二十五岁，家庭主妇，两年前结婚以后就辞职在家，三天前失踪，早上刚刚在公园池塘里发现尸体。和前三个死者一样，动脉血液高凝而死，但是身上缺损组织比上一个死者少了更多，刀法也更加精准了。可以看得出来，凶手又成长了，手法更加纯熟了，杀人的频率也加快了。”老吴说道。

李友良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死者发现地点，公园池塘。过了许久，他开口道：“小林，你查那个凶手的可能职业，查到什么没有？”

“排查了死者活动区域和凶手的舒适区，根据怀疑职业……没有嫌疑人。”小林一顿，开口回答。

“扩大搜索范围和目标。”李友良说道，眼睛依旧盯着黑板，“老吴，你和我去受害者的生活区走走。”

“是。”

李友良收起资料，心里的兴奋却不可抑制地汹涌起来。

“根据调查，四名受害者的生活区都不集中，很分散，李组长，你想从谁先开始？”老吴问道。

“就从最新的这个开始。”李友良指了指档案里黄丽丽的照片，说道。

“黄丽丽自从结婚以后，就成了一个标准的家庭主妇，每天早上给老公做好早饭，开始打扫卫生，吃完中饭后回去做美容，瑜伽，然后买菜回家做饭，等老公回家。生活很规律，家庭条件也不错，比较富裕，平时打扮得也很漂亮，看不出来是个主妇。”老吴跟在李友良身后，一边汇报，一边打量着黄丽丽的家。

“她老公怎么说。”

“她老公做IT的，还是研发部，基本在家就是睡觉的时候，没发现老婆有什么不对劲，报案那天也是因为回家以后没人，打电话没人接听，到了第二天一早觉得有问题才报的案。”

“家里有什么发现。”

“没什么特别的。”老吴合上笔记本。

李友良转了一圈，又说道：“去她的美容院瑜伽馆看看。”

李友良花了一天的时间，把黄丽丽平时的路线都走了一遍，在笔记上详细记录下来。然后又按照王秀丽，秦晓丽，祁岚的生活轨迹，依旧没有发现共同之处。

两个人一身疲惫地回了警局，瘫坐在椅子上。

“妈的，这兔崽子总不会是路上随便看上一个女的就绑去杀了吧！”老吴一脸抱怨，忍不住开口大骂。

“一定有什么细节被我们忽略了。”李友良皱紧眉头，他现在整个人的内心都是亢奋的，迫不及待的。

“能有什么细节？难道她们去了哪个公厕，买了什么菜烧还得要全部查出来？”

李友良全身一震，转过头，“老吴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公厕什么买菜？”

“你看她们的生活区，除了最近这个黄丽丽，其他三个都是小老百姓，路过公厕上厕所，路过菜场买菜顺便带回来这不是挺正常的。”

“对！就是这个！”李友良一拍大腿，忍不住大叫道。

他拿起笔记本就跑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老吴。

5

漆黑的房间里，杨天恩点燃一根蜡烛，走进封闭的小房间里。

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隔间，除了一个天窗外，再也没有别的通风口。房间里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相框，相框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浴缸，旁边还有水池。天花板上有一个吊扇，摇摇晃晃着。

杨天恩关上门上了锁，打开灯，看着另一面墙。那边的墙前面有一个吊架，墙体上嵌着四个铁环，每个环上都有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上，绑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披散着头发，睁大着眼睛用力地挣扎着。看到进来的杨天恩，显得更为疯狂了。

杨天恩从桌上拿起一把特殊的刀，一脸兴奋地看着这个女人，勾起嘴角道：“现在，我们继续吧。”

那个女人用力地摇头挣扎，眼里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哎哟，最近真当是不太平咯，这才几个月都死了那么多了。”刘姐站在杨天恩的鱼摊前面，对另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是的咯，都不知道那些警察都在干嘛，抓个人都抓不到。”

杨天恩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手起刀落，利落地刮着鱼鳞，只见那些鱼鳞瞬间飞溅起来，而鱼身抽搐着。

“对了，天恩呐，你有没有看最近的新闻，那个什么警察说这几个死掉的女人都来过我们菜场呢。”刘姐转头对杨天恩说道。

杨天恩一刀剁下包头鱼的鱼头，几滴血飞溅到他脸上，他转头笑着说：“人吃五谷杂粮，难不成还不买菜了？”

刘姐一愣，哈哈大笑。

“给，您的鱼。”

刘姐接过鱼，笑呵呵地走了。杨天恩的脸阴沉下来，拿抹布胡乱地擦了擦手，想着今天报纸上的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警察已经怀疑到菜场来了，不过他想了想，也是自己太大意，挑的人都是在菜场买鱼的时候盯上的，这才给警察那边寻到了蛛丝马迹。他有着懊恼，自己的实验还没完成，不能就这么被发现了。

杨天恩见时间也不早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家里可还有人等着他呢。

“呜呜……”赤裸的女人发出恐怖的哀鸣，却因为嘴巴里被填塞着布头发出奇怪的声音。

杨天恩手里拿着奇特的刀，专注地蹲着，一刀一刀滑过女人光滑白皙的皮肤。

这是一把奇特的刀，刀过之处皮肉分离，微微翘起，正好露出浅表的静脉血管来，还有血管旁的神经与韧带。杨天恩在之前那么多女人身上实验摸索着，寻找最好的位置。

他一脸亢奋地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一挑，血管瞬间破裂，血液飞溅。女人的腿不自觉地抽动，然而杨天恩立刻拿起身边的吸引器把血污吸干净，露出刚刚的皮肉面，然后源源不断地抽吸着血。

不一会儿，血管里的血已经被抽吸的差不多，整根血管都瘪了下来，女人的抽动也缓慢了下来。杨天恩看着还带着零星血丝的皮肉，把早就准备好的琼脂和愈合伤药填塞进皮肉里面，然后用绑带包扎伤口。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着女人。

“还差一点就好了，就差一点了。”他伸出手抚摸女人的脸庞，满眼的兴奋。

6

李友良刚刚开完会，虽然之前提出的受害者共同点算是一个突破，但是要在人流量巨大的菜场里找出嫌疑人明显不是一件容易事。案情又僵持在了这里。

他才刚刚坐下，小林就急忙推门而入。

“组长，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李友良眯眼，心里很是不快。

“今天早晨发现的死者，程明燕，女，二十四岁，是一个小模特，杜氏财团少东的情妇。无法确认具体失踪时间，最后一次与人联系是在两天前，和她的闺蜜通过电话，没什么特别。”小林说完，然后把资料发到每个人手里，继续说：“下面是尸检内容……要有心理准备。”

小林刚说完，新人小秦就忍不住捂住嘴，冲出了办公室。

“你们都看到了，尸体表面与常人无异，除了面容惊恐至极。身体外表看上去良好，但经过解剖以后发现，全身皮肤组织和肌肉分离，被刀片切开后放血，挑断神经与血管，填充琼脂和药物，并且快速包扎让皮肤组织愈合。而身上几乎布满这种切口，切口下被放进的琼脂里还有这种东西……”

小林拿出一个透明袋，放到桌子上。

“像是圆形的塑料片，具体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真是个变态！”老吴气愤地一拍桌子，忍不住骂道。

李友良拿起那个透明袋，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尸体的照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加快排查速度！凶手已经进化了！”李友良大声道。

众人立刻拿起资料鱼贯而出，唯有李友良不紧不慢，露出诡异的笑容。(原题: 《鱼鳞剐》，作者：东杉君。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众号：dudiangushi>，下载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