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亮相央视《百家讲坛》,讲《水浒》、说孔子,成为“学界网红”;
他谈古论今,针砭时弊,犀利辛辣的国学演讲令无数“鲍鱼”大呼过瘾;
他纵笔不羁,往往一针见血,又风趣幽默,著作长年名列各大阅读榜单;
他敢说实话,敢怒敢言,曾追问“高学历的野蛮人”,振聋发聩......
他就是著名文化学者——鲍鹏山。
然而,你知道吗?担任教师二十余年的鲍鹏山一直心系教育。
在荧屏外,他还创办了一所面向青少年、以文化经典为教材的公益性教育机构——浦江学堂,以独到的理解义务讲授传统文化。
本期《海上畅谈》,听鲍鹏山以真性情评说中国当下教育所面临的问题,并指出前行方向。
我们丢了中国传统教育之本?
上个世纪初,中国教育进入历史新纪元——废除读经,引如西方现代教育。它有两大特点:第一,增加了许多科学技术相关的学科内容。比如设置物理、化学、地理、数学等课程。这些内容都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它关乎着一个民族的生死存亡。
另外,教育形式也发生巨大变化,采用班级授课制。高一、高二、高三这叫“级”,几班、几班这叫“班”,加起来就是“班级”。不同于传统私塾教育,班级教育一下子提高了授课效率,一个老师可以面对一个班的学生讲。
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到它的一条腿——科学技术教育,而疏忽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中国全面引进西方的教育模式、教育方法、教育内容时,西方教育的基础是否和我们存在差异?
要知道,西方的孩子除了在学堂接受科学与人文教育之外,还有一个受教育的场所,那就是教堂。这个西方世界无处不在的教育场所,始终给人精神与道德上的双重支撑。
在中国,古代教育有三堂:学堂,祠堂和中堂。每个村落都有私塾学堂,每个家族都有祠堂,每个家庭都有中堂。学堂里有圣贤,祠堂里有祖宗,中堂挂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所以,古代传统教育下,没有像我们今天这样,出现一些信仰危机、道德危机的问题。
现在中国孩子的成长教育,只有一个学堂,学的是知识和技能,但知识和技能并不能构成人精神世界里最终极的那部分,不足以构成全体国民的道德基础。尽早开始经典教育,或许能弥补这一缺失。
2、我们的教材真的缺少文化含量?
一次,鲍鹏山在山西给中小学老师讲座,翻看小学语文教材时,发现里面有一篇课文,讲的是“猴子尾巴长,兔子尾巴短,松鼠的尾巴像把伞”,课文后面还要求背诵并默写。他问老师,学生背诵它有什么意义吗?
再翻开第二篇课文,里头说,“西瓜大,芝麻小”。鲍鹏山笑了,这还用拿到教材里教吗?这是给普通孩子编的教材,还是给特殊学校的孩子编的?
“以前学校的教材是学生进入学堂了,和圣贤在一起。今天我们的孩子进入小学了,和禽兽在一起。” 这样的语文课,能教出什么呢?老师教得辛苦,学生学得痛苦。
南怀瑾曾说,他小时候读的书一辈子有用。而现在,小学一年级读过的作品,二年级就会忘了。
美国中小学教材中,集纳的都是经典文学作品,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一流作家的作品呈现给学生,这是美国中小学语文教材的“底线”。读过名著的孩子,其鉴别能力和心智发育程度是不同的。
对于法国中学生会考、美国SAT与中国学生中考作文题目的差异,相信绝大多数中国学生都不见得理解其蕴含的意思,更不要说写篇文章了。
法国南特,学生正在参加法国“高考
法国高考作文题
我们学习西方,在大学教育中也实行通识教育,美国学生阅读更侧重读原著典籍,例如理想国、柏拉图对话集等,而我国学生更多阅读的是“概论”,名著的选段,都是碎片化的知识。
其实,知识不具备两个特点是没用的,第一,不具备整体性,第二,不具备体系性、系统性。碎片化的知识和不成体系的知识,不但对人没有意义,而且只是一些无效的信息,会对人的智力形成一种切割,它无法形成人的认知能力、逻辑能力。
3、连文化经典都不读,还有什么够资格拿来读?
“不少家长问过我,老师,为什么要读《论语》?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就是,《论语》中考、高考不考,找工作也不需要,读来有什么用?这是典型的中国式问题。在美国,每个人都要阅读《圣经》,这是在考试中绝对不会出现的内容,但是没人会问“读《圣经》有何用?”。
试问,一个民族连它的文化经典都可以不读,还有什么够资格拿来读的?
鲍鹏山对教育的理解有两个:第一,安顿好自己的内心。第二,唤醒自己的生命力、情怀和创造力。
安顿内心靠什么?靠文化、靠价值。就像孔子教育学生,会给出一套价值标准,仁义礼智信。以后再踌躇迷茫时,你想想孔子会怎么选择,不就明白了吗。走到哪个地方,都有一个判断的标准,自然就心安理得。
德国存在主义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说,直到今天我们所有的价值标准都是两千多年前轴心时代的圣人遗留下来的。轴心时代指公元前八百年到公元前两百年,尤其是公元前六百年到公元前三百年。中国有哪些人?老子、孔子、墨子、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古希腊是哪些人?是苏格拉底、伯拉图、亚里士多德。古犹太是哪些人?是摩西。古印度是哪些人?释迦牟尼。
所以,文化经典有三个体系——知识体系,价值体系和文化体系。
4、读“孔子”,也要读“苏格拉底”
文化要做加法,不可以做减法,这是态度,这是方法。
首先我们要有自己的文化认同,有自己的立国之本、立身之本。同时,我们要更多了解全世界的文化,放开眼界。这两者一点都不矛盾。
中国人的很多文化经典,西方人读的比我们还多。他们在读《道德经》、《论语》的时候,有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化信仰?没有。他只是把你作为整个世界文化花园里很重要的一朵鲜花来欣赏。西学东鉴,东学西鉴,这样文化就融合了,有了彼此更多的认知,也就消除了很多的误会。
我是中国传统文化本位主义者,但同时也是坚定的现代思想主义者。这两者没有任何矛盾,就像我从不觉得孔子和苏格拉底有矛盾一样,就像我从不觉得《论语》和《圣经》有矛盾一样。
5、读经典,有四个“不可以”
2013年,我创办了一所面向青少年、以文化经典为教材的公益性教育机构——浦江学堂,义务讲授传统文化。但我首先要做一个纠正。浦江学堂不是在做国学教育,浦江学堂就是在做教育。我们做的,是人的教育,不是单纯的技能或知识的培训。而 国学经典,正是做人的教育的最重要的一个资源。
在这个过程中,我信奉“四个不可以”:第一,不可以脱离国家的义务教育体系。你只能够做业余的兴趣班,这是法律问题。第二,不可以脱离家庭。孩子一定要在家庭中成长。第三,不可以脱离现代的知识体系。不学习其它学科,就没办法在现代职业体系里找到一份工作。第四,不可以脱离大多数同龄人的共同生活经历。一旦脱离,就会缺少共同的话语,共同的生活回忆。导致在同龄人面前,出现一种失语的状态,造成交流障碍。
今天很多读经班的问题,都是因为他们是个封闭的体系,从义务教育的班里抽出来,然后门一关,什么数学、物理、化学都不学了,就是读经,读几十万字的经,关上门,这个是有问题的。
读经教育必须有,但最好的办法是把经典纳入到义务教育体系,变成我们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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