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海民间多神信仰,泛神崇拜。有夸张的说法:潮汕姿娘一年要花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拜老爷;潮汕人的国内生产总值(鸡的屁)的十分之一用于拜神支出。虽然说得有些夸张,但也从中看出潮汕人一年之间拜老爷如何频繁,如何花钱如流水了。但我们澄海人不认同外地人对我们拜老爷的这些负面看法。澄海人把花钱拜老爷称为“饭神攒福”,意思是给神敬献了祭品,人也攒下了福份,沾上了福气,特别是口福。认为这些钱是在老爷保佑之下才赚到的,一部分用于答谢神恩是天经地义的。而且还可以以此为名义,享用神胙,享用一些平时舍不得买来吃的东西。民间百姓这种思想外地人是很难理解的。旧社会就是商铺发生火灾,火烧连营,殃及多家,只要是未造成人员伤亡,过后仍会集资做戏谢神。他们认为好在有神明保佑,要不然还不知要烧得如何更加严重呢。

有人说,潮汕人是这个世界上与神最接近的人群,这句话倒是一点都不夸张。我们潮汕人不仅敬神,拜神,民间还有多种耍神活动。最著名的莫过于澄海盐灶的暴力“拖神”活动。但盐灶拖神再暴力,也只是正月游神的组成部分或者表现形式而已。这里要介绍的,就是民间各种非主流的耍神活动。人们普遍认为落神耍神是神婆神汉专利,但其实我们平民百姓平时也可以让各种神灵来降赴,开展娱乐性大于严肃性的“观神”活动。主要有这些。

观姑。也叫“落姑”, 这种耍神活动一定要在中秋之夜进行。澄海民间有“五月狣(小)搭埠,八月狣姿娘”的说法,意为五月男人疯狂于扒龙舟,八月姿娘疯狂于耍神活动。一群妇女,围着一个平常落老爷的“童乩”(读作“同身”),或者略懂些老爷事的妇女,就能落姑,而中秋来附体的神,都是月宫里的嫦娥,玉兔,蛤蟆等。大家嬉戏笑闹,欢乐通宵。

中秋“落姑”请神的咒语:

观音渺渺在海中,

佛身住在普陀山。

脚踏红莲千百瓣,

手挚杨枝显起来。

大慈悲,救苦难,

佛来偕,佛来共,

共到门脚埔,

门脚阔阔双条路。

大路大颇颇,

小路通奈河。

行到奈河中,

脚松手也松。

行到奈河桥,

脚摇手也摇。

桥顶人拔剑,

桥下人喊娘。

前人喊娘娘勿听,

后人喊娘轻轻行。

借问同身去地块?

我欲花园探亲情。

踏入花园花园香,

踏入魂宫看魂人。

踏入书房看书册,

书册看了面带红。

这些咒语不断重复的念,加上香烟熏绕,那个同身就昏昏沉沉,进入半睡眠状态。于是就胡言乱语,怪话连篇。大家就认为“阿姑”降临了,于是争问休咎,同身含糊解答,有对也有不对,但大家都不以为意,属娱乐性质,也不必较真。夜色深了,月亮西斜,大家又点起送神香,念起退神咒语,“落姑”退神神咒曰:

日落西山是夜昏,

家家处处人关门。

鸡鹅鸟鸭上条了,

放阮同身回家门。

扶箕。扶箕是潮汕人的叫法,古代称为“扶乩”,因为潮汕人的扶乩请神活动,除了乩沙盘,桃木枝,还多了一只我们平时用来淘米的娑箕。这种耍神活动在清代士子中非常流行。有的秀才还与降乩的神明用诗词互相唱和。乩就是一个桃木的三角架,两个扶乩各握一头,在一个圆形沙盘是写字,写出来的都是五言或七言的诗,有时候写一大堆古文。要安排一人专门记字。而且为了显示真的有神灵降赴,写字的两个乩手必须选不识字的人。根据清代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记载,来降乩的神灵,号称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甚至自称汉代司马相如的,其实都是一些颇有文墨的才鬼所假托。

祷笔仙。这种耍神活动也是流行于清代读书人之间的游戏。后来民国时期在中学生中也有流行。其法如下:两个人手背交错,中间夹一支笔,还有一种玩法是用相同的手(如两只左手交错),手放松但是要轻轻地夹住笔,轻轻呼唤或心中默念咒语:“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如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或类似话语,总之就是为了请笔仙出来)。觉得笔杆微微动了,或不能确定笔杆是否在动,可以试着问问“你是笔仙吗?请打勾或打叉”。如果这时笔真的动起来了,那就已经唤出了笔仙。这个过程所需时间因人而异,但一般很快就出来。请出笔仙,可以问一些普通的问题,如生日啊,喜欢的节日什么,和笔仙随便聊聊,问问他们的习惯,当然一切都要征得笔仙本人的同意,有的笔仙喜欢聊天,有的可能不太喜欢多说话。也可以问问自己的前世与未来,寿命有多长等。想要结束这一耍神游戏的时候,就可以和笔仙说再见告别就行了,等笔停止滑动了再松手。

除此之外,旧社会澄海民间还有“观箸神”,“观葵笠神”,“观娑箕神”等等,与观姑活动大同小异,只是咒语不同而已。

观箸神的咒语曰:箸头翘,箸尾摇,箸头翘翘夹针菜,箸尾摇摇夹粿条,粿条公,粿条婆,有时请你开,有时请你磨。

观葵笠神的咒语曰:葵笠姑,葵笠神,葵笠摇人啰啰眩,请你上同身,落同藤,同藤师,二三个,随姑选,地一个,亚姑共去共返来。

娑箕神咒语:娑箕娑婆诃,夜昏专请阿姑来踢桃,我有清茶共清酒,清茶清酒清槟榔,槟榔槟榔槟,槟榔开花哙带藤,我个槟榔无缀我,缀我三姑正是亲。

【澄海苏北中学 许旭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