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刘恺威、王鸥、张萌、朱泳腾等主演的都市家庭情感剧《周末父母》正在湖南卫视金鹰剧场热播中,该剧讲述了“80后”夫妻于致远(刘恺威)与赵佳妮(王鸥)作为一对“周末父母”,为能够参与儿子的成长从而坚持自我奋斗并且找到家庭相爱相守真谛的故事。

费慧君、李晓亮

该剧剧本出自费慧君、李晓亮这对80后夫妻编剧之手,从《二胎时代》到《周末父母》,加之正在美国拍摄,由杨幂和黄子韬主演的精英行业剧《谈判官》,两人已联手创作三部现实题材都市剧。入行四年,两人坚守都市现实主义题材阵地,创作的理念心境亦已发生了不小改变,这次采访就顺着《周末父母》说开去。

《周末父母》,写尽生活的爱与恨

两人既是夫妻,也是父母,在该剧公布之初,便有同行猜测,剧中的故事和灵感来自于他们二人的真实生活,然而在采访中,两人却表示尽管身边的“周末父母”很多,但自己的生活与“周末父母”恰恰相反,基本上是天天带孩子,这样的生活状态,和“周末父母”的生活方式形成了一种互文,能够站在更加客观理性的角度去看待这个社会现象。

李晓亮

《周末父母》描绘出当下“职场父母”的无奈,让许多“80后”深有感触。就如同剧中的于致远(刘恺威饰)和赵佳妮(王鸥饰):工作日把孩子“寄放”在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家,周末才能把孩子接回小家,这种“5+2”的生活方式已经成为他们的一种生活常态。工作和生活的冲突迫使他们成为“周末父母”,孩子的“成长缺失”让他们倍感愧疚。随着该剧的热播,也让许多人停下来思考:究竟“周末父母”有没有解决之道?家庭和职场应该如何平衡?

对此,费慧君坦言:“职场和家庭不可能平衡,所谓的平衡职场和家庭都是书上用来骗人的话语。”

费慧君

在采访中,两人一针见血指出,职场和家庭平衡,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很多人以为他们在做选择,其实他们为生活所迫,没有选择。就如剧中的于致远和赵佳妮,他们成为“周末父母”是别无选择,因为他们要为生存奔波。

相较这对“被动”成为“周末父母”的夫妻,茱迪(张萌饰)和邵杰(朱永腾饰)的家庭显然不存在这个问题。一个是公关经理,一个金融新贵,开着豪车住着豪宅,然而,正是这样一对夫妻,他们却主动选择了成为“周末父母”——把孩子送去了私立的寄宿制幼儿园。为什么?因为他们有钱、但没时间。

事实上,伴随着剧情发展,于致远和赵佳妮双双在职场上获得了世俗的成功,然而他们却发现,虽然结束了“周末父母”的生活状态,可他们和孩子的相处时间和质量却反倒不如当初。

这是一种讽刺,但也是生活真相。费慧君表示,生活中许多人习惯性等一个时间节点,等到有钱了就去旅游,等到有空了就去尽孝,等到心静了就去学习……就像剧中的家长,总以为买上房,住到了一起,结束周末父母的生活,就能够让生活达到一种理想的状态,自然,生活不是童话,故事的结尾,总不像人们想象得那么完美。

两位编剧认为,从没有选择到有选择,从为了生存奔波打拼到开始享受生活,经济上固然进步了,但并不能解决最终问题。选择家庭还是事业,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价值观不一样,有人选择为工作多付出,有人更愿意享受家庭生活。但无论做哪一种选择,必须遵从一个原则:从心。

对于正在迷惘和挣扎的年轻人来说,只要在路上,向前进,就是在无限接近理想答案。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周末父母》写的不局限于育儿,家庭职场、婚姻爱情,写尽当下年轻人的笑与泪,爱与恨。

坚守现实主义题材,这是一种选择

剧中人物没有选择,对于这对夫妻档编剧来说,在大IP当道,各类古装玄幻大热的市场下,坚守现实主义阵地,却是一种掷地有声的选择。

两人坦言,虽然入行时间并不长,但随着作品的热播,有许多项目找上门来:从古代到现代,从原创到IP改编,从黄金档周播剧到电影。但两人并没有一夜爆红的膨胀,挑选项目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书写这个时代的故事。

一直写现实主义题材,会不会有创作匮乏时?李晓亮表示,现实题材的人物关系虽然有其经典构架,大多戏份在夫妻、婆媳、兄弟姐妹间展开,但时代在变化,经典结构内依然可以衍生出新的内核。比如婆媳矛盾,太多人写,可不见得一定就得朝着狗血的方向走。美剧《傲骨贤妻》里也有婆媳矛盾,展现得克制、优雅。所以当不可避免遇到这类情节的时候,也尽量找出它的不同之处,增强它的时代感。

就比如《周末父母》的女主到了后期,职场上有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传出时,家里人都倾向让她辞职,为家庭做出牺牲。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她忽然意识到,虽然一开始,自己努力工作是为了孩子,但在这个过程中她找到了自我价值,她从一个上班只想插科打诨的职员到主动享受工作的精英,她完成了一次自我的升华和蜕变。所以,在那个节骨眼上,我们让她喊出来:我这么努力工作,只是因为我喜欢。

这种女性的自我觉醒,是这一两年社交平台上聚焦的话题。放以前,一个女人说,我就是工作第一,家庭第二,我就是热爱工作,我干这份工作是因为我开心,不是为了任何人。这样的女性很容易被诟病自私,但现在大家都能够理解认可,这是一种时代的思潮进步,我们希望用自己的笔把这些变化写出来。

但现实主义写作很容易面临生活的匮乏,很多人抱怨现在的编剧浮躁,没生活且不下生活。对此,李晓亮却不解,“我们又不是神仙,本来就在生活里吧,何谈下生活。”两人认为作品来源于他们的生活,所以不需要去刻意架空、捏造出来,这样的创作才更鲜活,让观众有共鸣感。

对于沉浸在现实主义题材的编剧来说,日常生活就是一种练习和储备。在开始一个项目之前,接触典型人物典型环境很重要,但仅凭采访或者体验生活的短暂时间无法做到对一无所知的事物感同身受,创作的前提必须是生活中有所储备的。

输出价值观很难,但有成就感

在采访中,两位编剧着重提到了作品的“三观”。伴随着《周末父母》的剧情进入高潮,剧中情节和人物被热议,尤其是张萌和朱泳腾饰演的“杰迪夫妇”,两人因拆迁离婚,结果因男方出轨,弄假成真。情节初看狗血,再看能引人深思。但网上关于编剧“三观不正”、“直男癌”的指责却络绎不绝。

李晓亮强调,人物的三观并不代表编剧三观,这是一个常识问题。戏剧的基础是矛盾,必须要塑造不同观点的人物,让他们去碰撞,这才是一出戏。谈到这个问题,两位编剧表示最近也跟朋友探讨剧作的三观问题。费慧君说,这几年,观众,尤其是网络观众动不动就喜欢说编剧“三观不正”,这种指责甚至会具体到人物的一句台词。分析这种指责,说编剧三观不正,有时候是剧中角色的所思所想没有如观众所愿。一旦出现了观众不能接受、超出经验范围内的东西,创作者就很容易被说“三观不正”。

这就让他们非常困惑。费慧君和李晓亮都是戏剧学院的教育背景,依照他们接受的戏剧教育,人物塑造要“真实”。甚至在前几年,夸一个人剧本写得好,会说“接地气”。这几年,风向忽然就变了,不但不要求接地气,而且人物必须是完美的,他不能有作为人的挣扎和摇摆,对人、事、物的态度和立场始终如一的坚定不移,如果出现游移,就会被人说“三观不正”——所以这又是一种新时代的“高大全”。

网络时代,观众喜欢的人物是塑料化的,但作为编剧,两人纷纷表示不接受这种审美倾向,虽然妥协会带来热度和市场认可,但写作是为了表达,表达是要有意义的。作为创作者,市场的声音当然要倾听,但如果一味盲从市场,那就让AI来做编剧,把观众要的点按部就班全部输入进去,最后输出的剧本,相信会比职业编剧写的更受市场欢迎。但费慧君强调,影视的迷人之处就在于它是感性的,技术之上,还有不能被计算的部分,这部分谁来负责呢?就是创作者啊!

所以回到三观问题,两位编剧认为,毫无疑问,从剧到人物,三观当然要正确,但三观正确不等同于盲从观众,他们要什么作为编剧就给什么,他们不是这样的编剧。输出价值观很难,但有成就感。

采访的最后,费慧君和李晓亮向记者介绍了新剧《谈判官》。据他们透露,《谈判官》虽然是一部情感戏,着力点不只是小情小爱,它的背后有一条隐形线,通过男主家族百年前的选择和百年后的选择来对比国家的发展变化,将家国情怀融入其中,增强整部剧的厚重感。

据悉,该剧国内部分已杀青,正在美国拍摄国外部分。作为《翻译官》的系列片,《谈判官》自筹备起就一直备受关注,行业剧崛起之声也此起彼伏。对于这种现象,费慧君认为,《翻译官》的火爆代表观众的审美发生变化,以前打开电视机,大多是家长里短或抗战谍战,以《翻译官》为代表的一些行业剧颠覆了这种审美趋势,中产趣味开始占据主流。但这并不能代表某一种类型的崛起,行业剧火爆意味着我们的内容品质和输出的价值观都要相应提高。若只关注形式,一味跟风而行,最后终将被市场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