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大虫

九零年代，我还是个头发长度不超过5厘米的小镇女少年，热爱辣条，喜欢五分钱的酸梅粉，偶尔买一毛钱的唐僧肉，从不知道过山车跳楼机摩天轮为何物，更别提什么帝国大厦和红警了,在小镇有限的娱乐项目里，我尤为喜欢的一项娱乐活动是看马戏团。

人生第一次遇到马戏团是在上小学路上。那天，我走在临孔城老街的孔城医院边上，忽然听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抬头一看，就见到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青年男女们走了过来，他们的中间，是一名骑在马背上的红衣女子，只见她面容娇艳、身姿挺拔，齐腰的长马尾在腰肢两侧摆来摆去。我盯着她手上的宣传海报，看到了三字：马戏团，就寻思着“马戏团”一定是个不同凡响的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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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跟着老爸老妈看过几次马戏团表演，才知道马戏团里的表演类型还蛮广：歌曲、舞蹈、魔术、杂技、小品等等，也是在看马戏团的过程中，我得知这世上有人会吞剑，有人会喷火，有人会把一个活人变成另一个活人；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看马戏团的女人，羡慕她们总是用婀娜身段和性感卷发轻松演绎万种风情……

不过，马戏团也不是我们镇的常客，而且由于我妈的“学习为重”治家方针，马戏团表演我们常常几年才看上那么一次。

小学五年级时，我们镇又终于来了个马戏团，而且竟然把大棚驻扎在离我家大院不足十米处的地方。每逢傍晚，大棚里的迪斯科音乐就开始震耳欲聋，把我跟妹妹挑拨得望眼欲穿。

但我妈一如既往反对我们观看这次的马戏团表演，而且，在“学习为重”的理由以外，她还找到了一项反对理由：马戏团宣传照片上的两个光屁股女人不成体统。

“一看就不是正经马戏团”，我妈激动得吼道，“光屁股跳舞真不要脸！”

EXCUSE ME?我大孔城镇吸引进的娱乐业已开放至此？

带着好奇，我跟我妹以及诸多小伙伴特去围观了下马戏团宣传海报，这一看，大伙都乐了：哪里有什么光屁股女人，穿着肉色紧身衣的女人罢了……

也不知是我那保守的老妈羞于细细打量，还是要唬弄我们……

某个周日的夜晚，院里的小伙伴家长们约好了似的，都搬着小椅子带着自家孩子进了这家马戏团，压抑很久的我和我妹终于忍不住了，都哭哭嚷嚷地也要去，但我妈对我们要去看马戏的请求断然拒绝，她骂道：不好好学习看什么光屁股跳舞！

我跟妹妹都委屈极了，但又不好跟我妈分享我们的海报现场考察成果，涉嫌研究光屁股照片这件事只能被骂得更惨吧，所以，我跟妹妹只好继续哭得撕心裂肺荡气回肠，以此抒发我们的伤心和愤怒，直到我爸凑过来小声跟我们说：等你妈上夜班了，我就带你们去看，不要讲。
有美好未来，就不怕眼前的短暂黑暗！我跟我妹立马老老实实拿起了作业本，噤若寒蝉；我爸则装成家庭好公民仔仔细细地洗碗，。

我妈看家庭成员如她期待的那般向有进步有追求方向发展去了，就心满意足地下楼准备上夜班去，自她关起门后的那一段时间，我们一家三口都在垂耳聆听中度过：她的自行车脚蹬被踢起的脆响，车身撞到其他车身时乱七八糟的金属音，车呼啸过空气时产生的摩擦……我们都听得分明，随着车声的愈来愈远，我们父女仨长吁一口气，手舞足蹈地就搬起了小椅子，在漆黑的夜色里奔进了马戏团，轻松自在如同刚出狱的囚犯。

不过那晚的马戏团节目非常普通，没有飞檐走壁的杂技，也没有风情万种的女人，多是无聊的小品和不好听的歌曲，而且我还因种种前情特意注意了下：非但没什么光屁股女人跳舞，连紧身衣女人跳舞都没有……所以，如果不是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估计我差不多要把这次观马戏团史忘得一干二净。

后面发生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有乡亲跟我妈“泄密”了。

之后就是一场我家的腥风血雨，“屁股”一词简直是我家那晚的高频词汇：老妈炮轰着不存在的光屁股，我爸解释着不存在的光屁股，我跟我妹则在老爸老妈的高音贝争论中大气都不敢出……

差不多是十几年后的某天，我跟亲朋好友突然就聊起这事，亲朋好友基本都笑CRY。我南京小表妹施大维还一边嚼着菜一边悠悠地说：“小舅舅也真是杯具，不但没有看到光屁股跳舞，还白白挨了骂。他心里肯定想：搞么尼，白白花了额十块钱！”大伙又都乐了。
昔日的家庭“恐怖片”随着时光摇身一变就成了“喜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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