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鲍庄》是寻根文学的代表作,是王安忆青年时期去农村插队时的经历与见闻。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农村人对贫穷和灾难的抗争多过于人们对人性的思考。话说“饱暖思淫欲”,而那时达不到温饱的人们显出来的都是直接的人性。小鲍庄的人却多了“仁义”。虽然这“仁义”有时不敬人意,但我们不能过分地要求,毕竟这仅有的“仁义”,能生出些许热量,温暖着处于水深处的小鲍庄。
这应该是中国南方的一个村庄,地势低洼,易聚水。多雨,整日整夜地下着。白茫茫的水像堵墙似的拥过来,没人跑得赢。小鲍庄地处鲍山底,这里的人和自然作着斗争,他们生生世世一贯如此。就像当时的中国大地,在和贫穷作斗争,生生不息。
鲍彦山对他最小的儿子鲍仁平的出生没有太多喜悦,他把鲍仁平唤作“捞渣”。捞渣是鲍彦山的第七个孩子。因为贫穷,养活人口的压力已经冲毁了添丁的喜悦。就在捞渣落草之时,鲍五爷的孙子“社会子”因痨病而亡。鲍五爷便觉得是捞渣替了“社会子”的身,鲍五爷总是待捞渣以白眼。但说来也怪,捞渣对鲍五爷极亲,送饭送菜陪聊解闷,就连鲍庄发洪时舍命救了鲍五爷的也是捞渣。
鲍秉德照顾患精神病的妻子已有好几年。他还记得他去提亲时妻子美丽的样子,婚后本该过着好日子,可连续生了五个死孩,庄里的人指点鲍秉德“家里的”做姑娘时不安分。鲍秉德家里的承不住便疯了。人们都说让鲍秉德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和这个疯子离了罢。鲍秉德叹气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却关起门来无声地动手,打妻子。妻子上吊时的恸哭,洪灾时的不离不弃。却在妻子死后重娶并且生子,夜里搂着新欢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拾来,从小和大姑生活在一起。他们的故事的转折点是大姑怀里那个“温暖的峡谷”,也是更早前那个在拾来眼中带有神秘色彩的货郎鼓。后来拾来也成为了一个货郎,出走之后便成了家。拾来算是入赘在鲍寡妇家,对于小鲍庄来说,拾来是外族人。对拾来来说,入赘不仅让他觉得在鲍寡妇面前“矮一截”,甚至在小鲍庄人们面前,他们对他也是有排外心理的。发洪时拾来对鲍秉德家里的和捞渣的救援总算让他在庄子里稍稍抬了些头。文尾,拾来和老货郎的四目相对让人遐想着……所有的故事总在这本书里。
鲍仁文,庄子里唯一一个有文化有思想的青年。总是梦想着成为高尔基那样的作家。贫困潦倒却自学成才。鲍仁文写过鲍彦荣的革命英雄事迹,写过鲍秉德对妻子不离不弃的故事,写过小捞渣舍己救人的报告文学。扬出了名,但他的文章也就那么回事儿。时代和岁月也不会让他脱颖而出。
小鲍庄的另一个外族人是小翠,鲍彦山家的童养媳,她本该成为大儿子建设子的媳妇,却爱上了二儿子文化子。小翠虽被使唤,但作为小鲍庄的童养媳是幸运的——不会被虐待。书中有一个细节:小翠十六岁时鲍彦山家准备让大儿子和小翠圆房,小翠不愿意,悲伤痛哭抱着村头那株柳树不撒手。鲍彦山看到此景,当着众人面宣布圆房暂缓到两年后。小翠这才肯回家。小翠逃跑却和文化子私会,在建设子娶妻后又回到小鲍庄向鲍彦山磕头道歉。她并非忘恩负义,只是她真的想有自己的爱情。
百年不遇的洪水也把本书推上了高潮。村长组织大家躲避洪水,跑到高地时清点人数发现除了鲍秉德家里的故意跳水之外少了捞渣和鲍五爷,便立即组织习水的壮丁去救援。最终,儿童捞渣为救鲍五爷失去了生命。捞渣的事迹被宣传到了县里、市里,小捞渣也被封“英雄少年”称号。一批又一批人来小鲍庄做采访,一遍又一遍揭开鲍彦山夫妇的伤疤。所谓的嘉奖对死人来说没有意义,回想少年生前,苦难就像无形的枷锁,谁能看见?鲍彦山的家庭也因为捞渣的荣誉不断被人“照顾”,没钱娶老婆的建设子也成家了……鲍秉德背妻子上山避洪的路上,妻子从鲍秉德的背上跳下,像鱼一样钻进洪水再也没出现。就算后来水退了,鲍秉德妻子的尸体都没被找到。她似乎是不想被找到,这人世间的纷繁复杂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世俗里的错全让女人背了,她实在厌恶那一抔坟土。也让鲍秉德也不见为净罢。
拾来眼中的鲍寡妇是妻子是姐妹也是娘亲,就像……大姑,他和他的大姑,整本书里破碎的关系,却又粘稠混杂的关系,也是最让人遐想的故事。而小翠,与生俱来的自由观和被小鲍庄“仁义”观念耳濡目染,成为书里的两点,也成为残酷农村文化中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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