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佳昕
作为成长于信息时代的数字原住民,我们早已习惯了将网络作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我们的认知里,网络不是工具,而是每天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身处其中往往会被理所当然的视角所蒙蔽,而忽视了去探究变化的本质逻辑。曼纽尔·卡斯特写于世纪之交的前夕的“信息时代三部曲”带我们回溯一场与工业革命具有同样重大历史意义的信息技术革命,以及在此革命带动下所浮现的新社会结构,用文化认同、全球网络化、多向度政治的多元视角看待网络社会,迎着社会变革的洪流,看清楚“我们何以成就现在的我们”。
(图片来自网络)
三部曲的第一卷《网络社会的崛起》从技术、经济、权力和文化的角度论述网络社会崛起过程中“网络”的逻辑,本卷内容丰富,涵盖面非常广泛,作者运用“三角交叉检视法”整合大量统计资料和调查经验,利用不同来源的资料和采取多维的视角,对处于变革中的整个社会领域和文化表现提出至今仍然具有探讨价值的解释性假说和问题,是一部站在浪潮之巅的文献研究经典巨著。
作者简介:曼纽尔·卡斯特(Manuel Castells)于1942年出生于西班牙,现任洛杉矶南加州大学传播学院教授,已出版20余种著作,曾获得莱特·米尔斯奖与罗伯特和海伦·林德奖。
《网络社会的崛起》分为总导言、信息技术革命、新经济、网络企业、工作与就业转化、真实虚拟的文化、流动空间、无时间之时间、结论九个章节。
1. 理解网络社会
卡斯特将20世纪末期正在浮现的新社会结构定义为网络社会,在这个新的社会形态中,社会的支配性功能与过程日益以网络组织起来,网络化逻辑是这个社会不同于以往社会形态的关键特色。信息技术范式为网络化逻辑扩散至整个社会结构提供物质基础(P567),知识和信息是网络社会生产力的原料,并且在网络逐渐占据支配性结构的过程中起到主要作用。伴随着网络化逻辑,网络社会的结构充满了弹性,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且独特的性质,正如卡斯特在书中提到:“新技术范式构造的独特之处便在于其重新构造的能力,这在以不断变化与组织流动为特征的社会里是一种决定性的特性。”(P84)规则变得可以翻转,在保留组织的本质的同时,以便适应剧烈变化的外在环境。
弹性可以作为一种解构一切的解放力量,但卡斯特指出:“如果重新书写规则的人总是掌权者,那么弹性也会是一种压制的趋向。”(P84)网络社会的支配性功能由充满流动性的网络建构,也就是说掌握网络化逻辑,也就掌握了这个社会的支配性力量,对此卡斯特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论点:“流动的权力优先于权力的流动”(P567)。在网络社会中,卷入其中的行动主体不可避免地都受到网络化逻辑的支配,被重组、被解构、被结构,无限流动,张扬且残酷地彰显“社会形态胜于社会行动的优越性”(P567)。
2. 理解网络的概念
网络是一组相互连接的节点(P570)。节点的范围可以无限拓展,只要共享相同的沟通符码,就能整合入新的节点,正如作者所说的:“一个以网络为基础的社会结构是具有高度活力的开放系统”(P570)。节点代表着每一个掌握信息的人的位置与位置之间的距离,位置又决定了其所占有的空间,这是构成社会网络关系的基础,权力就在位置空间的动态互动关系中孕育了,也就是说,开放、流动的节点能够决定网络结构的支配性关系,因此“网络形态也是权力关系剧烈重组的来源”,“连接网络的开关机制是权力的特权工具”(P571),包含一切的网络也可以排斥一切。我们可以提出疑问:网络社会发展到今天,跨越时空界限的网络真的实现了完全平等和零门槛吗?也许只是实质的暴力变成了符号象征的暴力,我们可以仔细思考本书的译者夏铸九先生在译者序的开篇所说的:“地理障碍可能已为传播与沟通所减低,但是新的障碍已经浮现,像普及全球的信息网,允诺连接,却寂静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排除了其余的人。”(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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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网络社会的本质仍是资本主义社会
“目前存在的信息化社会乃是资本主义的社会”,这是卡斯特认为谈论信息化社会必须添上的重要条件之一。实际上,他在全书中所论述的“网络”的逻辑,实质上就是“网络”所对于资本主义再结构的逻辑,也就是在保留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同时,变革社会支配性结构功能与过程。他认为信息技术革命给予了资本主义新的活力和生命力,使其得以逃脱马克思在工业革命时代对资本主义终将灭亡的命运所下的定论。这个全新的资本主义是“全球性的,并且相当程度上围绕着金融流动网络而结构”(P571)。所有的国家都成为资本主义的环节。一种没有面目的集体资本家出现——全球资产阶级在全球金融网络流动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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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劳资关系的历史性重新界定
资本在流动空间和“无时间之时间”中利用网络的分散力量而集中和全球化,劳工被束缚在地方空间和生物时间节奏中日益区隔化而失去集体认同,变得片断化和个体化(P575),区隔于两个不同时空中的资本与劳工的关系需要重新界定。劳工阶级看似消失了,实际上是被解构成个人的存在了,“劳工失去了制度性的保护,在一个变动不定的劳动市场里变得越来越依赖个人的谈判条件”(P343),这是否是工人运动日渐式微的原因?卡斯特格外关注劳工阶级和工人运动的变化,他认为“劳工的解组开创了网络社会”(P343)。
5. 网络社会中文化与权力的关系
看似包含一切的开放多样性的网络文化,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当现实的一切变成了虚拟符码,支配符码的仍然是少数的发送者,也就是适应网络化逻辑的人。卡斯特前瞻性地指出:“为这个沟通系统设置加入的障碍,以及为信息在整个系统里流通和传播制作密码,都是新社会的重大文化战役。”(P464)这同时表明了文化与权力关系的政治指向,多媒体传播系统在网络中得到整合,“政治逐渐在媒体空间表现,领袖权被人格化,创造形象就是创造权力”(P576)。这提醒我们可以关注到网络社会中存在的文化霸权主义和政治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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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回归到网络与自我的问题
卡斯特在导言和结尾相呼应地提出了他的一个核心议题:在一个同时展现全球化与片断化特征的世界中,我们为什么会观察到遍及全世界的相反趋势——在全球化与认同之间,以及网络与自我之间有日增的距离(P27)?当人类进入网络社会,这是一个完全的社会性人文世界(P578)。“终于在人类世界里独处的我们,必须在历史真实之镜中观察自己”(P578),审视自己的过程必然充满难堪的刺痛,但我想这是一直自以为是主体却被各种逻辑支配着的人类所能保持清醒和独立理性的唯一途径,也可称作是认同的力量。
参考资料
[1] 曼纽尔·卡斯特著.网络社会的崛起[M].夏铸九、王志弘等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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