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人尝试建立常备军的同时，法国正在百年战争的炼狱中煎熬。他们曾引以为傲的封建骑士武装在百年战争中一再遭到耻辱性的失败，几乎已经让法国男人丧失了继续作战的勇气。而让法国男人重燃自信的有两件东西，一个是圣女贞德，一个是大炮。

▲15世纪的意大利雇佣兵

美国历史学家凯利·德弗里斯提出，贞德将大炮用作攻势用途的做法深深影响了法国人。在贞德到达奥尔良前先前，尽管法国人已经装备了可以发射巨大石弹的射石炮，但是在使用上非常保守。在贞德到达前线前的鲱鱼之战（鲱鱼之战是1429年2月12日发生在法国奥尔良北部的军事行动，3000~4000名法军袭击英军仅1000人左右的补给车队。英军列车阵防守。法军虽然携带了射石炮但因协同不周未能发挥作用，盲目进攻的步骑兵损失约四百人后被迫撤退。贞德因为准确预测了这次战斗失利，获得沃库勒尔驻防部队长官博垂科特的信任，得以面见王储，也就是后来的法王查理七世）中，射石炮本来能够为法军带来一场轻松的胜利，但却被完全忽视了。兵力劣势的英国人在奥尔良周围修筑了大量木制壁垒，每个壁垒以数百人防守，而法军则根本不敢攻击。因为从理论上说，攻打这些壁垒风险很大，很可能损失惨重但是徒劳无功。

贞德嘲讽法国贵族们的懦弱，她狂热地号召士兵们在射石炮的支援下，从正面攻打壁垒。法军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木制工事在射石炮的火力下被炸得东倒西歪。他们跟随着自己的女神攻下了一个又一个壁垒，英军的围城防线在6天内就彻底崩溃了。自此以后，法国成为欧洲最重视炮兵力量建设的国家。

▲1430年5月23日，在一场小规模战斗中，贞德因她所保卫的贡比涅城的懦弱而被勃艮第贵族俘虏。查理七世没有营救贞德，而是默认勃艮第贵族把她出卖给英国人。1435年，查理七世与勃艮第公爵实现和解

1436年，法王查理七世进入巴黎。这是他出卖贞德的报偿。他立即开始着手改组军队，仿效意大利人的做法，建立基于雇佣兵制度的国家常备军。这支力量最为显眼的部分是一支独立炮兵。炮兵天然是大国的雇佣兵。和火门枪、火绳枪之类的小型火器不同，大炮是战场上的奢侈品，尤其是用于轰击城墙的巨型火炮，不要说军事贵族，连一般小国都无法负担。在封建骑士制度下，国家税收微薄，根本无法负担一支强大的常备炮兵。

▲画家笔下的贞德观礼查理七世加冕

因此，在14世纪，铸炮技师和炮手们只能作为雇佣兵周游列国，寻找为军事强权服务的机会。他们中最为有名的就是匈牙利铸炮技师乌尔班。尽管他是一名基督徒，但是显然对火器和金币的热爱远远超过了他的宗教信仰。乌尔班为奥斯曼苏丹所铸造的巨炮，口径达到889毫米，炮弹重达270公斤。1453年，七百年难攻不落的君士坦丁堡在乌尔班巨炮的轰鸣声中粉身碎骨，宣告了拜占庭帝国的灭亡，也宣告了战争之神就此驾临战场。

▲乌尔班巨炮

在传奇商人雅克·科尔的帮助下，查理七世与资产阶级结盟，改革税制，征收人头税等一大批新税种，使得瓦卢瓦王朝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财政实力。而雅克·科尔庞大的财力，更成为查理七世的坚强后盾。这使得法国终于具备了建立一支包含强大炮兵在内的国家常备军的能力。1450年，欧洲第一支攻城炮兵由法国毕罗兄弟创建。恩格斯说：“法国国王查理七世依靠这些炮队在一年内就把英国人以前夺去的全部要塞夺了回来（《马恩全集·第14卷》恩格斯《炮兵》）。”1453年，百年战争终于在隆隆炮声中结束。

▲查理七世

1461年，58岁的查理七世去世。作为一个国王，世人普遍认为他愚蠢、懦弱、无耻。他出卖了贞德，那个为他拿到王冠的奥尔良姑娘，这使他得以和勃艮第派贵族和解；他出卖了雅克·科尔（1450年，查理七世诬告雅克·科尔毒死自己的情妇阿涅丝·素雷尔——法国史上最美的女人。雅克·科尔的财产被剥夺，本人也遭到囚禁和流放，最终客死他乡），那个为他建立帝国的资本家，这使他重新得到大贵族们的支持。但是他打赢了百年战争，改革了法国税制，建立了国家常备军，大大增强了法兰西王国的中央集权，维护了国家的统一。法国历史学家说，查理七世是一个忠于职守的国王，做了一个国王该做的事情。

▲阿涅丝·素雷尔（1421－1450）的公开身份是查理七世的宫廷主管。据说阿涅丝是法国历史上第一的美女，查理七世见第一晚便辗转难眠。法国民间传言她的鼓励是懦弱无能的查理七世鼓起勇气驱逐英军的直接原因。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雅克·科尔杀害了她。但阿涅丝遗嘱由科尔处理她的遗产，显示两者不一般的关系

继位的路易十一和父亲完全不同，他精明诡诈，手腕圆滑，被世人称为“万能的蜘蛛”。在与勃艮第公爵“鲁莽”查理的斗争中，路易十一依靠发展资本主义工商业带来的货币收入，大笔资助瑞士雇佣军与勃艮第公爵作战。最终，瑞士人以他们强悍的战斗力证明了路易十一的投资物有所值。“鲁莽”查理的脑袋被瑞士长戟砸了个窟窿。国王的军队趁机杀入勃艮第，和哈布斯堡王朝、瑞士邦联一起将勃艮第公爵的地盘彻底瓜分，终于彻底统一了法国——如果不算卖给哈布斯堡的佛兰德斯和卖给瑞士的日内瓦湖的话。

▲路易十一和"大胆"查理

老奸巨猾的路易十一的结局令人嘘唏。他的晚年患上了严重的多疑症，害怕大贵族叛乱，害怕被人毒死。尽管国王的理性让他知道自己的多疑是病态的，但无论医生还是教士都无能为力。生命的最后两年，路易十一搬出王宫，隐居在严密设防的普列西·列·土尔城堡。他身边驻扎着国王唯一信任的军队——瑞士雇佣禁卫军。1479年，路易十一以54佛罗琳的年薪高价雇佣了六千瑞士雇佣兵，其中相当部分成为宿卫国王宫廷的禁卫军。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波旁王朝在大革命中集体登上断头台为止。而在梵蒂冈，教皇的人身安全至今仍然由瑞士雇佣兵保卫。多疑国王唯一能够信任的禁卫军竟然是外国雇佣兵，这对于叫喊了千年“忠诚”、“荣誉”的封建骑士而言，简直是绝妙的讽刺。

▲路易十一

到1494年，当路易十一年仅24岁的儿子查理八世率3.7万法军越过阿尔卑斯山脉，挺进意大利时，他麾下的法兰西军队已经和以往任何一支法国军队截然不同。这支大军由平时那支规模较小的常备军扩展而来，由自不同国家的雇佣兵组成。步兵部队的核心是瑞士雇佣军，其中很多人已经在法军中服役多年。此外法国步兵还包括来自其他国家的火枪手和十字弓手。骑兵部队以国王宪兵队为核心。这支部队虽然仍然主要由法国骑士组成，但是却并非因为封建义务服役，而和其他雇佣兵一样拿钱干活，编制成纪律严明、进退有法的敕令骑士连投入战斗。他们在今后百年将证明自己是欧洲最优秀的骑兵部队。从东欧雇佣来的轻骑兵部队负责执行侦查、追击、骚扰等任务。

行军时走在队列最中间的是由令人生畏的130多门大炮组成的炮兵部队。轻便机动的第戎蛇炮（第戎蛇炮是法国第戎兵工厂制造的新型火炮。蛇炮口径在100mm以上，身管长达3~4米，重达一至两吨，因身管硕长又被称为长管炮。中国明末引进和制造的红夷炮就是一种蛇炮。第戎兵工厂制造的第戎蛇炮可以使用马拉的四轮炮车机动，炮架仰角可调，具有优良的机动性和射击精度）（dijon culverin）取代了笨重的射石炮，使得法国炮兵的机动性大为提高，除了可以轰击对方城墙和野战工事以外，对方阵步兵也有巨大的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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