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疑
柳州仔覃连芳是民国桂系时期的风云人物。他虽为虽为富家小妾所生——却也读过军校,喝过洋墨;他曾是桂军中的一员猛将——挥师北伐、桂蒋之战、抗日歼敌;他随钢七军驻防柳州时也为民尽责事——修马路、扩公园、建碑塔、抓治安……
正因为如此,关于覃连芳的文史资料,版本多如牛毛,官方的、坊间的,甚至口授相传的,却不尽相同,使得覃连芳身上的文史谜云,团团簇簇,让人不明就里。
关于覃连芳的生卒时间、逝世之地就有着不同的说法。曾有人列出覃连芳生卒时间的不同版本——
有着权威性的《柳江县志》《柳州市志》生卒时间是1894—1959年,1959年病逝香港。
覃继云在《上将军长覃连芳》:生于1894年12月29日……1959年在香港病故。“
莫祯伦《覃连芳为何出走香港》说覃连芳1959年5月病故于香港。
韦志乐《覃连芳骨灰归葬金陵》中却是如此表述:覃连芳……1958年在香港病故。
梁镇海《覃连芳生平简介》却与上面不一样:覃连芳字武德,生于前清光绪廿一年(1895年)乙未年十一月初三日……1957年老死于香港。”
百度百科的“覃连芳”词条:基本信息为“1895年出生……1957年在香港病逝”,而个人履历却是“生于1896年1月17日(清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三)……1958年2月在台湾台北病逝”。
陈磊在《清明前夕探访覃连芳墓》如是写道:覃连芳是壮族人,1895年在柳江县出生……1957年在香港病逝。
陈谢永辉《一本覃氏族谱揭秘柳州轶事》中,则是“死于1959年”。
《保定生名录?五、六期》:“覃连芳(1886-1958) 广西柳州军事委员会中将高参。”
根据上面的资料,生辰时间分别有3个年份,即1894年、1895年、1896年,卒时也有3个时间段,分别为1957年、1958年、1959年,逝世之地有香港、台湾。
到底覃连芳生卒于何时,逝于何地?
1925年曾任柳高校长的谢康先生,覃连芳逝世时其在香港曾作挽诗一首,该首七律有一行前记:“戊戌年正月于香港”。戊戌年正月即“1958年2月18日—3月19日”,据此推算,覃连芳去世应在1958年2月前后。
而覃连芳在柳江金陵有墓碑,其记载是,甲午年(即1894年)十一月初三日巳时生于金陵村,卒于戊戌年。
由此,不难推断,覃连芳的生卒时间为:1894年-1958年,逝世于香港。
而逝世之地,是不可能在台湾的,因为目前的任何史料均没有覃连芳去台湾的记载。而实际上,覃连芳也不可能去台湾,因为其是被蒋介石免职,永不录用,后自己又退出国民党,如果覃连芳解放后再去台湾,那不是给自己的晚年生活添堵嘛?
“放马”之疑
最近,有坊间传说,全靠覃连芳“放马”了北上长征从广西过境的毛泽东、李德、朱德等中央领导人,要不中国的历史得改写了。
真的如此?
柳州档案馆现存的史料中,有廖磊堂弟廖锋撰文谈红军长征过广西方面的内容:1934年11月,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经过广西北部时,蒋介石电告李、白出兵阻击,以拨给巨额军费为报酬。时李、白与蒋对抗,不愿为蒋介石卖命,消耗自己的兵力,但又恐红军侵入广西,抢夺了自己的地盘,所以表面上答应蒋介石的要求,命廖磊在桂北一带布防,以防红军侵入广西,密谕廖磊,如红军无侵桂企图,则尽量避免接触,以保存自己的实力。故当红军经过桂北时,没有发生大的冲突,很快顺利通过。最后廖磊只截获少数红军落伍的伤残散兵及民夫,作为俘虏,照了一张照片,向蒋介石交差领赏。
从这廖锋的这段叙述看,桂系貌似对长征过广西境的红军网开了一面。也许这就是坊间传说是覃连芳“放马”中央红军的起源吧?
1934年11月,毛泽东、周恩来、朱德所在的红军中央纵队长征过广西桂北。此时桂系军阀的力量已因蒋桂战争受到很大削弱,李、白统率的第四集团军所辖兵力总共16个团,3万余人。11月16日,湘桂军达成堵截中央红军的“全州”协议。根据协议,桂军将原属湘军的全州防务揽了过去。
为达到既防共又防蒋并且不能两边作战的目的,李、白决定放弃原来坚决拒红军于境外的策略,改为开放桂东北通道,采取占领侧面阵地,只作监视行动,对其后卫部队可以侧击和追击,决不能迎击,促使中央红军纵队尽快过境。随后,桂军将其所部15个团约三万人全部部署于桂东北地区,呈南北走向的一字长蛇阵。这是一个北重南轻的部署。
作为师长,覃连芳率第15军所辖的第24师参与上述作战。
1934年11月18日 中央红军先头部队在广西贺县白芒营、恭城龙虎关分别与桂军交战。 红五军团、红八军团和红九军团部队都先后进入江华、永明,威胁广西富川、贺县、恭城。白崇禧担心中央红军从富川、贺县带进入广西腹地,又接到王建平从上海发来的密电,说蒋介石采用政学系头目杨永泰 “一举除三害”的毒计,拟将红军由龙虎关两侧地区向南压迫,一举除红军、广东、广西“三害”,遂作出了将部署于全州、灌阳、兴安三角地区的夏威部主力南撤的决定。
11月20日晚,白崇禧以李宗仁的名义电告蒋介石,要求将夏威部主力南撤,所留空白由湘军填补。蒋介石于22日下午17时,下达了准许桂军南撤的复电,并向何键发电,要求何键派湘军南下全州接防。
白崇禧接悉复电后,没等湘军接防,即刻下令连夜将在全州、兴安、灌阳布防的夏威所部主力撤往恭城,仅在全州留有两营干训队,兴安一个团,灌阳一个团。
可是,湘军在接到蒋介石的接防命令后,并没有即刻南下接防,而是一再拖延。直至11月27日,湘军才进入全州县城,但进入全州后又停止南下。11月22日桂军南撤至12月1日湘桂军占领所有湘江渡口,全州以南、兴安以北60公里的湘江门户洞开达9日之久。这就为红军突围创造了机会。
11月27日下午,红一军团抢占了全州以南、界首以北的所有湘江渡口。11月28日凌晨,桂军在新圩向红三军团发起进攻,湘江战役正式打响。
12月1日晨,覃连芳的第24师到达新圩东北方向的文市附近,将国民党中央军周浑元纵队约一个连缴械,迫使中央军停止西进。
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中央红军苦战五昼夜,从广西全州、兴安间抢渡湘江,突破了国民党军的第四道封锁线。但是,中央红军也为此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部队指战员和中央机关人员由长征出发时的8万多人锐减至3万余人。红军以损失过半的沉重代价,打破了蒋介石企图将红军消灭在湘江的美梦,保存了中央红军和中央机关。
可以说,覃连芳与众多的将官一样,忠实地执行了桂系对待过境红军的计划。然而,蒋介石与桂系的斗法,也让蒋介石的“一石三鸟”之计落空,红军和桂军各得其安。
对于此事,难怪有野史说蒋介石很恼火,因为共产党只要老蒋的命,而桂系是既要老蒋的命,又要老蒋的钱。
“无情”之疑
《政海轶闻》是民国时期着名记者陶菊隐早年的一部时人行迹笔札结集,始由上海文明书局于1934年8月印行。因为传主多为民国政治舞台上的名流巨子,况且行文时大多还在世,不受其人盖棺论定的影响,不受后世毁誉成见的束缚,所以特具极珍贵的史料价值。其文章中也对覃连芳作了描述:
诸将作战最勇者,允推廖磊与覃联芳。廖昔隶唐生智麾下时,人呼为“廖猛子”而不名,唐每拊其背而与之语曰:“猛子若往,吾无忧矣。”然桂省则盛称覃氏之武功,诩为桂军中首屈一指。覃赋性豪放,不治家人生产,薪禄所入不敷其个人挥霍。每值囊空如洗时辄诣省垣求谒李宗仁氏,面请辞职。李窥其隐,辄呼而慰之曰:“君又闹亏空矣,如何?”覃应之曰:“唯。”李笑曰:“无伤,君之‘辞职病’惟孔方兄能医之。”即解囊馈以金,覃掬之入怀,欢跃而去。渠下榻乐群社,每得钱,多则一来复,少则二三天必倾其所有,至于资斧无着而后止。李知其然也,临别时必另为备路费。
覃连芳在陶菊隐的笔下是一介“猛子”式的浪子武夫,更有些狡黠式的无赖。然而在当时,覃连芳却也做下了不少让人认为“无赖”到无情的事。
柳州档案馆现存史料《覃连芳小传》介绍,覃连芳出生在柳江县百朋镇金陵村。1917年,覃连芳与柳江同乡刘克初成为第六期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学员。保定军校第六期是保定军校开办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期,顾祝同、叶挺都是本期的学员,一起进入保定军校第六期的广西同学除了刘克初,还有黄绍竑、黄梦年、黄镇国、黄铁铮、杨义等人。
照理说,覃连芳与刘克初的同学和与同乡、姻亲关系,以后又一同从政于桂系。而据刘克初本人留下的相关史料记载,因覃连芳1934年所做的一件近似无情的事,使两人关系蒙上阴影,不过这不影响下一代人的交往。
1934年,覃连芳在法国写信给刘克初,要收回刘克初名下在柳江双桥圩北面的鱼塘及100多亩畲地。双桥圩是刘克初的老家,为一座无河缺水的村庄,数百户村民靠一个水塘和一口泉水生活。在其北面,有宝村河流来的一湾清水,水涨时形成一个大塘,枯水时无一滴水存留。刘克初为了解决水源问题,自己出千多元大洋建一个大坝,其一可以解决水源问题,其二可以养鱼。在大坝建成后,又在其边上荒地,建一座三层炮楼,供工人住宿,并在炮楼周边畲地开荒种植果木,已经营数年,甚得村民赞誉。覃连芳自法国回来后,没有通知,亦没有商量,即亲自到炮楼内鸣枪驱赶守护工人,继而放火烧毁炮楼。刘克初知悉后,即与之交涉。覃连芳无理地说这片土地原属壮人所有,客家人来了之后驱赶壮人迁移,故名正言顺收回这一座塘。
过去,因土地问题,客家人与当地壮族人曾数次发生流血械斗。不过,时间已过了百余年,谁是谁非已经不可考。这次覃连芳放火烧炮楼,又鸣枪驱赶工人,引起客家人极大愤怒。刘克初恐“土客”械斗又起,极力劝阻乡人,要冷静以对,事情慢慢得到平息。后覃连芳将该塘,连同塘边畲地以500银元卖给陈良佐(保定陆军学校同学,后官至广西民政厅厅长)。
刘克初知悉后,十分叹息,因为修建该坝花了1000多大洋,而覃连芳此举是因为建覃连芳大楼不够钱。刘克初知道事情原委后,与覃连芳说,你不够钱和我说,何苦毁了便民的堤坝?因刘克初自小学、陆小、陆中至保定军官学校,与覃都是同班同学,何况覃的堂妹还是妻弟夫人,为了区区500银元,而毁几十年之感情。自此,刘克初与覃连芳虽然有所往来,但已无往日友情了。覃刘两人虽然有过节,两家还是有往来,覃很喜欢刘家的几个公子哥,特别是大公子,三兄弟没事就往覃家跑,覃从外国买了两台相机,好宝贝,不轻意借,但刘家公子说拿就拿,进覃家就像进自己家一样。
覃连芳的无情不但体现在友情上,还体现在爱情上。
桂林某戏班女演员李淑青(又名李午生),貌美知书,好吟咏,尤善歌舞,年方15即树艳帜于桂林湖堤畔。《柳江文史资料》第十期有文说,覃连芳当时任桂军第七军(军长廖磊)少将师长,以敢战为桂军名将,与李相识后,一见倾心,李也愿委身事覃为妾。覃连芳后纳李为三夫人,育一女。
覃连芳拥名花为妾,过了一段时间的金屋藏娇逍遥日子,不久覃连芳奉命率师北伐,李淑青情意绵绵独守空房。覃连芳北伐胜利班师回桂,后率部驻平乐县,纳该县女学生钟某为妾。李淑青闻讯,郁郁寡欢,曾劝覃连芳回心转意。而覃连芳铁石心肠,有新欢忘旧人。李见与覃连芳续旧情无望,于1933年带发修行于桂林“灵隐寺”,同年秋游独秀崖时,22岁的李淑青跳崖自尽。李淑青死后,一位和尚将布掩其体并身边放她生前为覃连芳所写的哀情诗22首,诗中除抒发哀怨外,还告知覃连芳:“寄君最后一封书,遗嘱伤心为托孤。”
得知李淑青为情而自尽,并看到遗诗时,覃连芳动了恻隐之情,深表悔悟和哀悼,遂请人收葬李淑青于桂林将军桥附近,同时也写了12首悼亡诗。尽管覃连芳的诗中也有“芳书展读且长吟,句句令人泪满襟”的悲恸,但其诗中的“色相从来本是空,名花何必怨东风;白头不入佳人梦,常与落花一样同。”“从来世事都如戏,演到团圆即散场。”等诗句,更是让人感到覃连芳对死者情殇的淡漠。
桂系第四集团军编训处少将处长梁立亚为鹿寨中渡人,素有“戎马诗人”之称,他得知此事后,对覃连芳的负心遗妾再恋深恶痛绝,于是愤然写下了《血斑泪痕》七律10首,并将李覃诗整理,先后曾见于当时的广西省有关报刊。梁诗广为传诵,后有人在独秀峰刻下《血斑泪痕》诗,覃连芳大怒,曾扬言要杀梁,但皆惧于梁深得桂系高层人物器重,只是发下怨气而已。但《血斑泪痕》石刻也不知何时被凿掉。2009年2月28日《桂林日报》三版也对此事作过报道。
“有情”之疑
虽然覃连芳在友情和感情上有对不住人的地方,但他的孝心却是日月可鉴。
覃连芳在第七军任师长还没有起覃连芳大楼时,在谷埠街上买了一套房子让母亲从乡下到城里住。当时也住在谷埠街的覃连芳堂妹覃桂华多次看见,覃连芳回谷埠街家看母亲时,到鱼峰山就下马或者下轿子,步行到家看望母亲。
覃连芳的“无赖”性格,在对付真无赖上,却也体现了他为民所想的一面。
《中国覃氏广西柳江凤山系族谱》中“桂系名将治‘骚甲’” 一文中曾写有覃连芳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来惩治流氓,维护一方百姓平安的轶事。
1934年初夏,不断有百姓到当时的柳江县警察局报案,称自家女孩在兴庆街、福建街、兴仁街、小南路、庆云路、培新路等繁华热闹地段的一些公共场所,受到不知是一群什么人的围堵摸弄。由于是一群人对一个女人,城厢年轻的妇女一到天黑就不敢一个人出门。
据受辱年轻女性的描述,这群人戴长发,身着裹臀长衬衣,在黑夜时便成群结队出现在昏暗场所、街道,有时往女人堆里钻,有时一群人围一个女人,肆无忌惮地摸弄对方……由于这群人令人生厌,又穿长衬衣、披长发,就像柳州人讲的“骚甲(蟑螂)”,百姓就称其为“骚甲”队。
警察根据百姓的报案,决定惩治这帮流氓。可“骚甲”和警察玩“蒙蒙墙”,警察出来,“骚甲”无影,警察收队,“骚甲”又出没街头作案。
时任第七军24师师长覃连芳刚从广州返柳,他无意听到公安局局长黄建元在警备司令部讲起令警察无奈的“骚甲”案。覃连芳了解事情的前后,即让黄建元把这事给他处理。
“骚甲”见近段时间警察好久不出动,为了缓解前段时间警察巡逻不得出来之急,又出来准备过手瘾。当一帮“骚甲”他们围着女人准备下手时,反挨一帮男人围起来。结果是“骚甲”们挨这帮男人摸屁股,抠屁门。“骚甲”什么时候挨过别人这样摸弄过,于是怒骂这些摸弄他们的男人。这些男人人高个大,“骚甲”们一开口,他们就开打,还踢“骚甲”的下身……看见“骚甲”挨打痛得在地下打滚,围观的百姓齐声喊好。
原来,这些惩治“骚甲”的人是覃连芳卫队里那20多名精通武术的卫士。覃连芳将卫士们组成6个便衣小组,分布在兴庆、福建、兴仁街和小南、庆云、培新路一带,见了“骚甲”就按“骚甲”侮辱妇女的方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几条街的“骚甲”们不断地挨卫士们惩治后,慢慢地就不敢出来了,“骚甲”也就消失,城里总算平静下来。
作者:刘丽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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