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豪门逆子,到地下组织的潜伏者;从流亡的战犯,到身着制服的看守,张梦实为了民族解放,为了共产主义事业,毅然决然背叛了自己的家庭,为我党提供了日伪重要的战略情报。
一、“官二代”的觉醒之路
(一)童年锦衣玉食,受进步思想启迪。1921年,张梦实出生在哈尔滨的一个官宦家庭,本名张绍纪。他的父亲是伪满傀儡政权“总理”张景惠。虽然张梦实是张景惠的第二个儿子,但由于长子不成器,因此张景惠待张梦实如同独生子一般娇宠,甚至他到了九岁还不会系裤子。但整日忙于抽大烟、打麻将的父母,只是在物质上百般遂意,并无多少时间陪伴。同时因为汉奸儿子的身份,张梦实在校园里经常受欺负,被同学无缘无故地针对。正因为如此,虽然张梦实从小锦衣玉食,但他的童年却过得十分压抑。
与此同时,张梦实从小就受到了严格的教育。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哈尔滨是东北思想最活跃的城市,到处弥漫着共产主义、反封建、反剥削、民主自由等进步思想。当时的哈尔滨富家子弟把学俄语视为“时尚”,张景惠也给儿子请了家庭教师,教会张梦实一口流利的俄语。由于苏联文化和俄语家庭教师的影响,张梦实产生了社会主义思想萌芽。
1932年3月,伪满洲国成立,原本住在哈尔滨的张景惠举家迁往长春,出任伪满“参议长”和“军政部长”。张梦实的堂兄张绍维(又名丁非)正在上中学,回家后就经常给年幼的张梦实介绍民主、自由、反封建、反剥削、共产主义等各种进步思想。
(二)赴日留学,受堂哥影响加入红色组织。由于接受了民主自由的进步思想,张梦实坚决不同意父母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婚姻,而是喜欢上了侍候母亲的女佣徐明。1940年,张家为了切断二人的关系,将张梦实送到日本留学,并把徐明赶出张府。但二人的爱情在逆境中更加成熟,到了日本后,张梦实将节省下来的生活费寄给徐明。1942年,张梦实不顾父母的反对,回国与心爱的徐明结了婚。
就在留日期间,张梦实接触并喜欢上了马列主义著作,还加入了堂兄张绍维所在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青年组织“东北留日青年救亡会”(简称“救亡会”)。“救亡会”的成员大部分是伪满上层子弟,基本上都是日本各大学的留学生。通过学习交流,张梦实的人生观、世界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民族主义、爱国主义思想转变到共产主义思想。就这样,在堂兄的引领下,张梦实走上了一条在他看来满眼光明的道路:革命。
二、“少爷”的情报生涯
1940年起,经党组织批准,“救亡会”成员陆续撤回东北。由于“救亡会”组织成员独特的优越条件,回东北后,很多人打入伪军、警、政、经济等部门,并担任了重要职务。1943年,张梦实回国后被分配在东北情报组之长春情报小组,暂时没有掩护职业,但他的“少爷”身份是一个最好的掩护。组织分配给他的任务是“了解和掌握敌伪上层分子的人物关系,并协助为同志安排合法身份”。
(一)偷名片为同志安排合法身份。由于张梦实的任务除了刺探情报,还要“协助同志安排合法身份”。自己还没有工作,怎么替同志“安排”?他只好打起了父亲的主意。一天,张景惠下班回到家,张梦实的妻子徐明在客厅迎接,她接过公公的皮包和外衣,然后不动声色地从皮包中取出一张名片。张梦实随即转交给一名同志,让他拿着到银行求职。名片来头太大了,这名同志不但在银行找到了工作,还得到了那一职位最高的薪水。
(二)为莫斯科保卫战做突出贡献。张梦实每天以学习为名,到父亲的办公地点秘密查看机要文件。他发现一份机要文件写有“山下奉文辞去满洲防卫军司令官职务”内容,但是没有说明山下奉文的实际去向。此后,又从机要文件内找到了答案:关东军的精锐部队开始南下集结,而驻防东北的日军高层没有变化。张梦实由此判断:山下奉文可能去了南方。果然,在随后的伪满洲国机要文件中显示:1941年11月6日,身在长春的山下奉文接到返回东京的命令;11月9日,被任命为第25军司令官,负责进攻马来亚、新加坡;11月26日,秘密抵达海南三亚。张梦实马上将情报送往长春地下联络站,随后情报送到中共晋察冀分局社会部。这一情报传递到苏联后,斯大林将远东地区的苏军调往前线保卫莫斯科,这些预备队对莫斯科保卫战的胜利起到关键作用。
(三)刺探日本关东军情报。张梦实凭借“少爷”身份结交认识了日本人谷次亨,一个在伪满当局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通过谷次亨,张梦实了解到一个惊天秘密:从表面上看,伪满的执政形式是伪满国务院总务厅制订政策法令的草案,提交给伪满皇帝溥仪批准后,再由总务厅交由下设的职能部门执行。但实际上日本在伪满的核心统治机构是一个名为“火曜会”的非官方团体!该组织以国务院总务厅长官为主持人,总务厅次长、各部的日籍次长都是该组织的成员。“火曜会”每次召开会议,关东军都会派第四课即满洲课课长列席参加。伪满国务院一切提交溥仪的草案,都由“火曜会”开会讨论形成。“火曜会”成员中只有一个中国人,那就是谷次亨。张梦实通过与谷次亨的来往及其他途径,陆续刺探到了伪满以及关东军兵员编制、武器装备、秘密军事部署等信息,甚至还搞到了伪满主要城市、要塞、港口设施、机场基地等详细地图。
(四)为组织筹措经费。1945年初,日本侵略者的败相已露,在东北的日本人纷纷打算逃跑回国。日本丸山造纸株式会社急于低价出手,另一民族纸厂的经理有意收购。由于伪满当局对造纸业控制得很严,规定必须持有伪满财政部的批文才能办厂。搞到这一批文并非易事,这名经理托人求张梦实帮忙。张梦实便向组织汇报,经研究,组织让张答复:帮忙可以,但社长由我来当,另外再给两个部门负责人的空缺。那人无奈只得答应。两个负责人的职务当然要由自己的同志来担任,其中一个职务是负责管理仓库。仨人找机会从仓库中搬出些纸来,运到黑市高价出售,所得钱款统统上交了组织。
三、平静的后半生
(一)父子之情与民族大义。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苏军进驻长春。党组织决定让张梦实以个人名义去与苏军接触,协助他们作好城防工作。当时,有些国民党特务组织阴谋破坏城市,党组织通过张梦实向苏军提供情报,将其悉数抓获。张梦实还向苏军提供情报,将以他父亲张景惠为首的伪满大臣及汉奸一网擒获。
(二)从战犯到看守。后来,张梦实被混在伪满大臣和高官等汉奸里,一起抓到飞往苏联伯力的飞机上,被关在伯力监狱。作为一名“囚徒”,张绍纪心里十分难受,度日如年,他多次反映申诉,要求立即回国,但未被同意。1950年5月,张梦实作为第一批被遣返回国的战犯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被关押在沈阳监狱,让他苦闷不已的是手头没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材料。正在这时,监狱下发了一张个人简历表,其中有一栏是“是否参加过何种反动会道门?”张梦实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用笔勾掉了“反动会道门”,填上了“没参加过反动会道门,参加过东北青年救亡会”,并注明了证明人。恰巧,张梦实填写的一个证明人此时正在东北公安部工作,并管理着这个监狱。表格交上去了,东北公安部在了解情况后很快将他释放,重新分配了工作。
1950年8月,当父亲张景惠随同溥仪等人作为第二批遣返战犯回国时,张梦实已经是抚顺战犯管理所的看守。为了安抚溥仪等人的恐慌情绪,我党和政府特意安排张梦实和溥仪、张景惠等人见面。父子相见,百感交集。1959年1月,张景惠病逝。
张梦实在1956年正式入党,担任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日法系系主任、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退休后在长春与家人过着平静的生活,2014年12月19日逝于北京。
从一个九岁还不会自己提裤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到对自己的出身倍感压抑、屈辱,以致离家出走,出国留学,最终加入到一个秘密的地下组织,成为一名冒着生命危险去抗日的进步青年,张梦实走出了一段起伏跌宕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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