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分享一篇小论文吧,喵~

由于沈从文的《边城》,很多夸大其词的人就指责他是理想派,只渴求桃花源那样的生活,拒绝接受进步。但这是很不正常的说法。尽管沈从文的一些都市生活文章例如《绅士的太太》、《八骏图》、《都市一妇人》,都明显表现了沈从文对城市人虚伪人性强烈指责的态度,但这不代表他就拒绝进步,他所拒绝的是一些不合道理的习惯与做事方法,还有丑化了的人性。

正像他的一些短篇小说,比如《丈夫》一文,农村夫妇为了改善生活,故在婚后丈夫留村耕作,妻子送入城“做生意”,慢慢学会城市里才有的恶德。可以看出沈从文很排斥娇艳妩媚的城市风气,但是可以从发展的故事看出,丈夫渐渐难以忍受将妻子分享给别人,不想听见水保堂而皇之地预约妻子晚上的时光,不想看见醉酒的兵士手脚不干净地侮辱自己的女人,以至于毅然决然地带着妻子回了乡下。

可见沈从文描述的是一个人性尊严日渐觉醒的丈夫形象。这是过去社会所不寻常的改变,但是沈从文把他写出来了,说明他希望和渴求着农村的长期压迫着的人的宝贵天性能在日后被慢慢地激发出来,但又不至于恶化为都市上流社会普遍存在着的只重欲望的情况,更不要带上虚伪的道德面具去修饰自己高贵实际糜烂堕落的生活。

在凌宇为沈从文选集所作序中这样描述沈从文的理想主义渴求“即保留人与自然契合的生命本质,抵御‘现代文明’对人性的腐蚀,同时调动人的理性与意志力量,在文化变异的现代环境中,实现生命的自主自为”。《丈夫》中的丈夫就在时代发展中争取到了自己身为人夫的权利和尊严;《贵生》中的贵生最后也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一把烧了杜老板的杂货铺一走了之。《柏子》里的水手在不稳定的生活中与吊楼上的妓女互相许诺,互相寄托。这些都表示了人性在时代变迁中的自主自为,日渐觉醒。不同于《边城》中最纯真最朴实无华、人人安分乐生的理想社会状态,在更多的创作里沈从文描述了一个个在外界环境改变中渴望生存渴望幸福的人的故事。

沈从文的世界是一个充满乡土气息的抒情诗的世界。他一直把他的诗人气质完好地保存到七八十岁。尽管他晚年改了行去研究文物,但是当别人劝他重提笔时,他也说了,“希望过些日子,还能够重新拿起手中的笔,和大家一道来讴歌人民在觉醒中、在胜利中,为建设祖国、建设家乡、保卫世界和平所贡献的劳力,和表现的坚固信心及充沛热情。”可见,他内心是很愿意去记述祖国社会变迁中的历史和热情洋溢的人们的。正如《长河》书中夭夭所说“好看的应该长远存在。”

这也是沈从文内心深处的想法。所以他才有这么大的热情去记录自己的湘西世界,因为他爱自己的湘西,爱那里如水的百姓,想要重回这种远离世俗与虚伪的乡土生活,喜欢像翠翠一样天真娇气却不讨厌的女子,喜欢柏子一样与妓女随心所欲、但求心有寄托,现世安稳的水手,喜欢顺顺那样欢喜结交朋友,慷慨而又能济人之急的船长头头,喜欢每个人没有过多所求,不为凡世所扰的生活。即便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也只是稍有伤心但仍井然有序的安稳日子。

并且沈从文渴求的社会是没有过大的纷争,不被展示波及,不被名利所缚,不用每天绞尽脑汁抵御外界对自己的诋毁,个人过个人的,偶尔发生点困难大家都会主动地提供帮助。这点大概是有个人经历因素存在的:当沈从文先生被逼被迫害污蔑成“反动文艺”时难以忍受,只好转身放下手中的笔,进而踏上研究中国古典服饰和器物之路。这在他心中一直是个跨不去的坎,也正是此事可以明显反映出他极其渴望回到时代未变迁时的“人性”,就是“没有遭到外来的资本主义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侵略,没有被洋油、洋布所破坏前中国土著的抒情诗一样的品德。”

可以说沈从文的文学理想是与其社会理想紧密相连,甚至是没有什么差别的。《边城》的文学世界是一个充满人性真善美的世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没有虚伪,没有下流的交易,即便是娼妓,也永远都是那么浑厚,“与不相熟的主顾,做生意时也得先交钱,数目弄清楚后,再关门撒野。人既相熟后,钱便在可有可无之间了。”这边也成就了沈从文的社会理想,那便是人与人相处互相诚信,不出格,一切按照规矩来,互相不加害,见人不虚伪,不装着一张脸孔。在小事上计较一些无关紧要,但是一旦别人发生了什么大祸,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都可以不计较什么义无反顾地深处援助之手,至少也不能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正是因为刚刚发展起来的城市生活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道德准则,以至于人与人之间失去了基本的信任,很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欺骗着,所以沈从文才会那么坚决地斥责城市人的糜烂生活,那么渴望回到没有城市之前的与世隔绝的乡土生活。因为乡土生活保留着人们最原始纯真的“人性”。

沈先生曾经这样说:“我崇拜朝气,欢喜自由,赞美胆量大的,精力强的……这种人也许野一点,粗一点,但一切伟大事业作品就只这类人有份。”于是他的笔下柏子、贵生、傩送……便一一鲜活起来,有着乡下人的野与粗,但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向往自由,婚姻自由、人生自由,一个个像初生的太阳照亮了中国这块大地,在湘西这片乡土努力生活着,这才是沈从文热爱的人性,热爱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