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下,老营怀庆府,英雄辈出,人杰地灵。

何谓英雄?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古今中外,英雄如天上群星,多不胜数。然最为特别者,皆廖廖可数。因为,这样的英雄也曾激励人生!

儿时在连环画中就知打虎英雄武二郎,以后又知晓梨园活武松盖叫天,而太行山下也有打虎英雄何广位。早就在报上见过何老在济源山上徒手擒豹事迹,当时得见,果然不同凡响:依然鹤发童颜、音如洪钟,步履如风、身轻如燕。是年,老人已年逾古稀。在那个“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的时代,而非“打虎即犯罪,不打虎背锅”的当下,何老是幸运的。

何广位居住在旷世文宗韩愈的故里河南省孟县。他居住的小山村叫武桥村,巧合的是,这个小山村就是宋时武松发配孟州府路遇孙二娘的地方。何老一生传奇,擒缚过7只老虎、上百只豹子。

在中国历史上,有许多与虎豹搏斗的英雄,他们大都是为了复仇或使自己不至于葬身虎口,李逵如此,武松也是如此。国人耳熟能详的打虎英雄大概有三:武松暴虎是因吊睛白额大虫危及自身性命,李逵用朴刀刺虎是为了给老母复仇,而杨子荣枪击山君不仅仅因为虎撞枪口,一只老虎更是为这位机智大勇的侦察英雄提供了一份觐见“座山雕”的丰厚礼物。历史上猎兽者的捕兽手段,大抵只有武松与何广位相同,他们凭的是“洒家的拳头”;而何广位擒虎猎豹的目的再简单不过——为了填饱肚子。

填饱肚子曾是历代中国农民的最高奢望。何广位自小食量惊人,生就一个能伸能缩、深不可测的“橡皮肚子”。9岁时,父母令他在家看好借一还十的三斤麦种,竟被他饕餮一空。父母归来,急如热蚁,诘以原因,何广位哽咽,据实以告。父亲信疑参半,遂又借来菜团十余,旋即又被广位鲸吞殆尽。时兵连祸结,大肚皮给广位带来异乎寻常的不幸。12岁那年,父亲被土豪打伤致死,从此,何广位萍飘蓬转,给地主、业主做佣工,当学徒。尽管其力超壮汉,终因饭量巨大,动辄被驱逐解雇。14岁时,他拖着随身携带的“无底洞”,四海为家,直到流浪到河南的驻马店镇,才算有了新的生机。收他为徒的是个江湖艺人,不仅领他在街头卖艺,聊以解决肚子问题,还教他一套过硬的武功。正是这一身武功,在以后的岁月里成就了他的盖世英名。

几年下来,他跟师傅苦学,练就了一身神功,能像大力士一样将几百斤的重物随手举过头顶,又能似猿猴那样敏捷攀上十来米的高处。因为饭量巨大,他要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才能养活自己,而捕捉野兽的高强武艺就是这种特殊的能力。野兽是天然食物,它们不属于任何人的财产,谁有本事野兽就是谁的。几年的卖艺苦练为他终生职业化狩猎铺垫了道路。可以说,何广位的神话是以肚皮为出发点铸造出来的。

17岁那年,他随师卖艺至湖南长沙。一日,城中百姓正围观其师徒精湛技艺,忽一队兵痞闯来,逐走平民,逼其耍练。卖艺索钱,天经地义,然兵痞非但不给,竟大开骂口。何广位一怒之下,棍舞棒飞,20余丘八訇然倒地,他左抵右挡,转瞬掩护其师杀出重围。逃奔途中,师徒失散。何广位日赶夜奔,当遁至桃源县余坪山中,已是风高月黑,忽觉有一毛爪触其肩背,他当即两手紧钳兽爪,猛地朝身前一掷,一只老狼被摔出丈余,他趋前又击数拳,恶狼登时毙命。

作为一介农夫,何广位仅祈求用诚实的劳动换来蔬米,以果馁腹。他由湘南流浪至鄂北,在大别山麓,寻觅一技之栖。某日,天色微熹,他匆匆行走于莽林小道,忽闻几声虎啸,但见树动山摇,一猛虎迎面朝其扑来,广位不及细想,亮起铁拳,运足气力,朝虎头击去,这一拳正中虎鼻,戾虫当即昏厥,他就势猛踢虎腹,大虫断肠而亡。他将虎搭于双肩,到山下换得大洋百余。飘泊中,空拳毙得一狼一虎,使何广位惊喜地发现,自己具备徒手擒捉猛兽的特殊本领。

1943年在广西全县,何广位将打死的一只老虎在集市上出售,四个持枪荷弹的日本兵要将这猎物占为己有,素有正义感的何广位怎堪忍受异族人的欺凌,盛怒之下,他操刀劈倒了三个日本兵。当他偕妻翻墙穿巷逃避时,剩下的那个日本兵开枪射击,他右腿连中两弹。因汉奸告密,日寇捣碎了他寄居的小窝。其一个3岁,一个襁褓中的两个儿子,被日寇活活摔死。

开国后,何广位仍以擒兽为业,足迹遍及全国21个省份的32条山脉。他仍如断梗飘蓬,无固定之家。随着他的威名于民间流传,在虎豹狼豺为害一方时,只要当地的头头脑脑发出邀请,他便慷慨前往。他常是钻狼窝,栖虎洞,宿古刹。擒捉猛兽多在冬春,为体灵身捷,他辄着单衣上阵。为诱兽出洞,他牵羊做诱饵。当录音机在国内出现时,他方购得一只,录下鸡鸣羊叫之声后,在猛兽出没之地频频播放,这是现代文明给这“远古人”提供的唯一擒兽武器装备。50年代初,他应邀赴陕西歧山除豹害,在山沟里隐蔽了两昼夜,未见豹出。这天日暮时分,隐隐传来狼嗥,刹那间,上百只野狼从四方窜来,何广位纵身跃至河沟边一开阔地。这时,在两只头狼的带领下,群狼将何广位层层圈圈地围了起来。身寄狼吻,九死一生,何广位镇静自若,先飞起一脚,将一条头狼踢迸河沟,用脚踩稳淹死,又腾出手将另一只头狼一拳击倒,群狼见状,纷纷逃循。此等的玩儿命,这般的大勇大智,一时被当地人传为佳话。

何广位捉虎猎豹的秘招是:出拳要快、准、狠,首拳一定要击中虎豹的鼻子,致其晕厥,然后略补几拳让其一时难以苏醒,用绳索反绑四肢再装进特制的大口袋,以最快的速度背虎豹下山。何氏猎野猪,亦有奇技淫巧:野猪脊背的皮毛上有松脂沙砾粘成的厚厚保护层,坚硬如铁,唯其肚皮之下是薄弱环节。每同野猪相遇,何广位总是飞脚踢其肚皮。他曾三脚使一野猪断肠而亡。若要活捉野猪,则需掌握脚力轻重之火候。久经战阵,使何广位生擒猛兽之技,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1966年在中条山,年近花甲的何广位,6天内逮了8只活豹。当时,洛阳、焦作、郑州、西安、天津、上海,乃至我国各大动物园里,几乎都有何广位捕猎的豹子。

昔年武松景阳冈上打罢虎,本想将虎拖到冈下,谁知用双手去提虎时,竟臂酥脚软,未能提起。看来,武松之力亦不能与何广位比肩。“虎尾春冰”、“老虎屁股摸不得”、“吃了豹子胆”、“伴君如伴虎”……先人留下的话语,极言与虎谋皮的艰难性,残酷性,危险性。尽管何广位力、智超人,有一次竟也险些委肉豹口。七十年代,太岳山下的一个村庄,有群豹出没,吃得路断人稀,何广位应召前往,第二天上就擒得一只元凶老豹,正当他将豹入笼时,该村的队长赶来致谢,他搭话时手一松,老豹出笼扑向他的额头,他挥拳击老豹,一拳将老豹的四只獠牙打断,起脚将老豹踢死。但他的头上、手上均留下了伤痕,余勇可贾,他十天后康复,又只身来此捉得野豹三只,送往河南安阳人民公园。荆棘载途何足畏哉,猛虎恶豹何足惧哉。据何老讲,他60岁以前很少有填饱过肚皮的时候。因此,那些酒足饭饱的时日,总能深嵌进他的记忆。1955年,在山西永寿县罗山村,淳朴的山民感念他为众除害,大摆宴席,他开怀畅饮,创下了一次喝西凤酒17斤的纪录;1966年,济源县领导因他捉豹有功,决计要管他一顿饱饭,但又称菜肴不好报销,馒头可尽管享用。何先生在连块咸菜都没有的情况下,一顿吞下了62只馒头。

1985年,善于捕捉信息的日本人,得知孟县有个何广位,便捷足先登。东京电视台以高柳为首一行五人,来到武桥村,试图拍个“活武松”专题片。但一看到何广位,高柳一行就摇头不止,不相信这老人就是活捉恶豹的英雄。当80岁的何老汉单手把80多斤的大石锁舞动了十几下,把一块700余斤的水泥板搬到一米多高的砖墙上时,日本人惊得口舌打结,目瞪口呆。

那年,已成为省政协委员的何老,途经沁阳,做客团部。我特别交待:免去客套,让老人吃好吃饱就是礼节。管理股长亲自下厨,以八人一桌的精美饭菜表达对“当代武松”的敬意,让何老一人独享。面对一桌丰盛的饭菜,何老眼睛放光,兴奋异常,操起筷子就干了起来,红烧鱼净了,卤牛肉完了,就连那整只的五香烧鸡也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还有那七碟八盘的糖醋鱼、炒海参、爆腰花,一盆面条……,一会儿工夫竟被他风卷残云,吃得一干二净。接着他用手指拧开瓶盖,一阵“咚咚”作响,转眼那两瓶“张弓”白酒也被他来了个底朝天。我们惊呆了、喧沸了,连连称奇。

民以食为天,人们说何老八十体健,赶上了好日子,晚年幸福。如今想来,我悲何老生不逢时,倘若在“冷兵器”时代,先生或许是曹操帐下的典韦、许褚;或许是岳飞麾下那醉酒亦能大破番兵的牛皋,长枪勇挑“铁华车”的高宠。倘若何老晚生一个甲子,我想,福尔曼、泰森、霍利菲尔德恐也难敌何老那击虎之拳……。有人说,乱世出英雄;也有人说,时势造英雄;还有人说,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可让人不解的是:英雄难出的年代是什么时代?

时间久远了,许多数字已不清晰,在网上搜了一下:何老一生擒缚7只老虎,攫得9条野牛,捉拿260余只金钱豹,降伏800余头野猪、千余只恶狼,至于蟒蛇狐獾,更是指不胜屈。

在国家出现危难之时,总有一些人挺身而出,为国效力,这样的人,称为英雄。一般看来,英雄是这样的几种人:所谓英雄者,敢为人之所不敢为,敢当人之所不敢当,肩扛正义,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还有一种人,坚强刚毅,屡败屡战。所以,英雄这个称号,并不单单属于那些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人,事实上,所有懂得畏惧并最后战胜畏惧的人都是英雄。关键只在于那畏惧的一刻,你是选择战胜他,还是躲避他。所以我说:人生的分界线就在这里,向前跨过了这一步你就是英雄!退后这一步就是懦夫!

各位看官,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