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也不知是怎的雪下得特别大,富贵人家自有火炉皮裘衣,穷人家却是度日如年,街头的乞丐更是冻毙无数。衙门里每天都派出运尸车,将尸体拉到城北的乱葬岗上去。
北门附近有个叫二狗的年轻纸扎匠,租不起铺子,只摆了一个摊。他每天见着拉死人的车从眼前经过,很不忍心,于是带着一些香火纸钱去了乱葬岗。
乱葬岗中白雪凌乱,到处都是裹尸的破草席,显然都野狗抢食造成的。二狗点起纸钱,躬身拜道:“诸位逝者,今日小子无能,只能以些许香烛纸钱供奉,他日我若发财,定将诸位尸骨安葬。”
正说着,边上的雪地突然拱动,跟着一个人猛地坐了起来,说了声:“哎呀,闷死我也!”
二狗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下,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人也见到了他,奇怪地说:“我记得清楚,我那魂儿随着牛头马面飘飘悠悠地到了地府,可一位鬼差跟我说了几句话,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又醒了过来。”
二狗壮着胆子与他聊过之后,这才得知此人叫刘春石,原是外地客商,因生意受挫,只能沿路乞讨回乡,不想到了这儿冻僵了,被当成尸体给抬到乱葬岗中了。二狗明白,他这是死而复生了,不禁暗自称奇,将他接回家中。
二狗家穷得只剩下残破的四壁而已,他很是羞愧。刘春石倒是无所谓,说:“我只要有一处遮风避雪的地方就足够了,等到春暖雪化,就会回到家中。不瞒你说,我家中自有良田千顷,到时又可以过上好日子。倒是小兄弟你,不思变化的话只怕难成大器呀。”
刘春石说得虽然直白,但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二狗惭愧,向他讨教方法。刘春石就教他如何做生意,经他指点,二狗才明白买卖中的学问有多深。然而万事开头难,第一步他该如何做呢?刘春石笑而不语,显得胸有成竹。
第二天,衙门师爷找上门,要买他的纸扎去乱葬岗烧。他一问,原来昨夜县官做梦,梦见一黑衣人自称乱葬岗的魂灵,请他行善事烧些纸钱给他们。醒来后县官又惊又怕,就命师爷上门了。
存货一扫而光,刘春石让他留下本钱,其他的全都送给师爷。二狗不舍得,只请了师爷吃顿饭。此后师爷关照,他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等到春暖雪化时,刘春石向他告辞,临行前叮嘱道:“你为人吝啬,难成大器,但只要记住‘死人不可欺’这句话,也可富贵一生,如若不然,后患无穷。”二狗此时腰中有钱,觉得他的话很是难听,巴不得他早点走。
过了月余后,刘春石托人送来五百两白银。有了这笔钱,二狗开起了棺材铺、寿衣店、纸扎店和抬棺的杠房,基本垄断了城中死人买卖。生意一大,自然免不了做出欺压同行,偷工减料这类坑蒙拐骗的勾当,如此十年后,他已是腰缠万贯的富商了。
这日,二狗接到刘春石的来信,信中的口气似有不快,大意是问他还记得当初在乱葬岗前发过的那个誓言吗。二狗猛地想起,自己确实发过一个要将乱葬岗上的尸骨安葬的誓言。只是,眼下他虽有财力做这事,但至少要花掉一半的家产,这叫他如何舍得,于是将此信置之不理。
又过半年,二狗名下的棺材铺被人举报以次充好,杠房伙计又斗殴死了人。这回师爷却因为记恨他往日的贡奉太少,不仅没帮他,反而落井下石,很快,官府重罚了他。这边没处理好,那边纸扎店和寿衣店又失了火,因他平日就住在纸扎店的后院里,所有家产一烧精光。多年经营瞬间落成空,他不得不重新在北门摆起了纸扎摊。
这年又是大雪,二狗每天都会拿着香烛纸钱去乱葬岗,希望能再次遇到刘春石这样的贵人,他能如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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