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猛地里一跃而起,奔到断肠崖前,瞧着小龙女所刻下的那几行字,大声叫道:“‘十六 年后,在此相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小龙女啊小龙女!是你亲手刻下的字,怎地你不 守信约?”他一啸之威,震狮倒虎,这几句话发自肺腑,只震得山谷皆鸣,但听得群山响 应,东南西北,四周山峰都传来:“怎地你不守信约?怎地你不守信约?不守信约……不守约……”他自来生性激烈,此时万念俱灰,心想:“龙儿既已在十六年前便即逝世,我多活这十六年实在无谓之至。”望着断肠崖前那个深谷,只见谷口烟雾缭绕,他每次来此,从没见到过云雾下的谷底,此时仍是如此。
仰起头来,纵声长啸,只吹得断肠崖上数百朵憔悴了的龙女花飞舞乱转,轻轻说道:“当年你突然失踪,不知去向,我寻遍山前山后,找不到你,那时定是跃入了这万丈深谷之中,这十六年中,难道你不怕寂寞吗?”泪眼模糊,眼前似乎幻出了小龙女白衣飘飘的影子,又隐隐似乎听到小龙女在谷底叫道:“杨郎,杨郎,你别伤心,别伤心!”杨过双足一登,身子飞起,跃入了深谷之中……
二:
冯默风虎吼一声,抛去锤拐,双手自法王背后伸前,牢牢抱住了 他身子,两人翻倒在地。法王大怒,挥掌击在他肩头,只震得他五脏六腑犹如倒翻一般。冯 默风在军中眼见蒙古军残忍暴虐、驱民攻打襄阳,又眼见郭靖奋力死战,击退敌军,他与郭 靖素不相识,更不知他是师门快婿,但知此人一死,只怕襄阳难保,是以立定了主意,宁教 自己身受千刀之苦,亦要救郭靖出险。法王出掌快捷无伦,拍拍拍几下,登时打得冯默风筋 折骨断,内脏重伤,然他双手始终不放,十指深深陷入法王胸口肌肉。
三:
杨过站在郭靖身旁,见到这般惨状,气愤难当,只听吕文德叫道:“放箭!”又是一挑 羽箭射了下去。郭靖大叫:“使不得,莫错杀了好人!”吕文德道:“如此危急,便是好 人,也只得错杀了。”郭靖叫道:“不,好人怎能错杀?” 杨过心中一动,暗念:“莫错杀了好人!好人怎能错杀?” 郭靖叫道:“丐帮兄弟和各位武林朋友,大家跟我来!”说着奔下城头
四:
梅超风
嘴角边微微一笑,运出最后功力,喀的一声,用右手将左腕折断了,右手接着在石础上猛力 击落,登时手骨碎断。黄药师一怔,梅超风道:“恩师,您在归云庄上叫弟子做三件事,头 两件事弟子是来不及做了。” 黄药师记起曾叫她找回《九阴真经》、寻访曲灵风和另外两名弟子的下落,最后一件事 是叫她交回偷学的《九阴真经》上武功。她断腕碎手,那是在临死之际自弃九阴白骨爪和摧 心掌功夫,含泪说道:“好!好!余下那两件事也算不了甚么。我再收你为桃花岛的弟子罢。”梅超风背叛师门,实是终身大恨,临死竟然能得恩师原宥,不禁大喜,勉力爬起身 来,重行拜师之礼,磕到第三个头,身子僵硬,再也不动了。
五:
令狐冲挂念岳灵珊的安危,不暇追敌,只见岳灵珊倒在大车的车夫座位上,胸口插了一柄长剑,探她鼻息,已是奄奄一息。令狐冲大叫:“小师妹,小师妹。”岳灵珊道:“是……是 大师哥么?”令狐冲喜道:“是……是我。”伸手想去拔剑,盈 盈忙伸手一格,道:“拔不得。” 令狐冲见那剑深入半尺,已成致命之伤,这一拔出来,立 即令她气绝而死,眼见无救,心中大恸,哭了出来,叫道: “小……小师妹!”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陪在我身边,那很好。平弟…… 平弟,他去了吗?”令狐冲咬牙切齿,哭道:“你放心,我一 定杀了他,给你报仇。”岳灵珊道:“不,不!他眼睛看不见, 你要杀他,他不能抵挡。我……我……我要到妈妈那里去。” 令狐冲道:“好,我送你去见师娘。”盈盈听她话声越来越微, 命在顷刻,不由得也流下泪来。 岳灵珊道:“大师哥,你一直待我很好,我……我对你不 起。我……我就要死了。”令狐冲垂泪道:“你不会死的,咱 们能想法子治好你。”岳灵珊道:“我……我这里痛……痛得 很。大师哥,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允我。”令狐冲 握住她左手,道:“你说,你说,我一定答允。”岳灵珊叹了 口气,道:“你……你……不肯答允的……而且……也太委屈 了你……”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是微弱。
令狐冲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说好了。”岳灵珊道:“你 说甚么?”令狐冲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要我办甚么事,我 一定给你办到。”岳灵珊道:“大师哥,我的丈夫……平弟…… 他……他……瞎了眼睛……很是可怜……你知道么?”令狐冲 道:“是,我知道。”岳灵珊道:“他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大 家都欺侮……欺侮他。大师哥……我死了之后,请你尽力照 顾他,别……别让人欺侮了他……” 令狐冲一怔,万想不到林平之毒手杀妻,岳灵珊命在垂 危,竟然还是不能忘情于他。令狐冲此时恨不得将林平之抓 来,将他千刀万剐,日后要饶了他性命,也是千难万难,如 何肯去照顾这负心的恶贼?
岳灵珊缓缓的道:“大师哥,平弟……平弟他不是真的要 杀我……他怕我爹爹……他要投靠左冷禅,只好……只好刺 我一剑……” 令狐冲怒道:“这等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恶贼,你…… 你还念着他?” 岳灵珊道:“他……他不是存心杀我的,只不过……只不 过一时失手罢了。大师哥……我求求你,求求你照顾他 ……”月光斜照,映在她脸上,只见她目光散乱无神,一对 眸子浑不如平时的澄澈明亮,雪白的腮上溅着几滴鲜血,脸 上全是求恳的神色。
令狐冲想起过去十余年中,和小师妹在华山各处携手共 游,有时她要自己做甚么事,脸上也曾露出过这般祈恳的神 气,不论这些事多么艰难,多么违反自己的心愿,可从来没拒却过她一次。她此刻的求恳之中,却又充满了哀伤,她明 知自己顷刻间便要死去,再也没机会向令狐冲要求甚么,这 是最后一次的求恳,也是最迫切的一次求恳。 霎时之间,令狐冲胸中热血上涌,明知只要一答允,今 后不但受累无穷,而且要强迫自己做许多绝不愿做之事,但 眼见岳灵珊这等哀恳的神色和语气,当即点头道:“是了,我 答允便是,你放心好了。”
六:
岳夫人哽咽道:“你转过身来,我看看你的伤口。”令狐 冲应道:“是。”转过身来。岳夫人撕破他背上衣衫,点了他 伤口四周的穴道,说道:“恒山派的伤药,你还有么?”令狐 冲道:“有的。”盈盈到他怀中摸了出来,交给岳夫人。岳夫 人揩拭了他伤口血迹,敷上伤药,从怀中取出一条洁白的手 巾,按在他伤口上,又在自己裙子上撕下布条,替他包扎好 了。令狐冲向来当岳夫人是母亲,见她如此对待自己,心下 大慰,竟忘了创口疼痛。 岳夫人道:“将来杀林平之为珊儿报仇,这件事,自然是 你去办了。”令狐冲垂泪道:“小师妹……小师妹……临终之 时,求孩儿照料林平之。孩儿不忍伤她之心,已答允了她。这 件事……这件事可真为难得紧。”岳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道: “冤孽!冤孽!”又道:“冲儿,你以后对人,不可心地太好了!” 令狐冲道:“是!”突然觉得后颈中有热热的液汁流下,回 过头来,只见岳夫人脸色惨白,吃了一惊,叫道:“师娘,师 娘!”忙站起身来扶住岳夫人时,只见她胸前插了一柄匕首, 对准心脏刺入,已然气绝毙命。令狐冲惊得呆了,张嘴大叫, 却一点声音也叫不出来。 盈盈也是惊骇无已,毕竟她对岳夫人并无情谊,只是惊 讶悼惜,并不伤心,当即扶住了令狐冲,过了好一会,令狐 冲才哭出声来。
七:
乔峰端起一碗酒来,说道:“这里众家英雄,多有乔峰往日旧交,今日既有见疑之意,咱们干杯绝交。哪一位朋友要杀乔某的,先来对饮一碗,从此而后,往日交情一笔勾销。我杀你不是忘恩,你杀我不算负义。天下英雄,俱为证见。”
众人一听,都是一凛,大厅上一时鸦雀无声。各人均想:“我如上前喝酒,势必中他暗算。他这劈空神拳击将出来,如何能够抵挡?”
他拉着段誉之手,说道:“兄弟,你我生死与共,不枉了结义一场,死也罢,活也罢,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他一场。”
段誉为他豪气所激,接过一只皮袋,说道:“不错,正要和大哥喝一场酒。”
少林群僧中突然走出一名灰衣僧人,朗声说道:“大哥,三弟,你们喝酒,怎么不来叫我?”正是虚竹。他在人丛之中,见到萧峰一上山来,登即英气逼人,群雄黯然无光,不由得大为心折;又见段誉顾念结义之情,甘与共死,当日自己在缥缈峰上与段誉结拜之时,曾将萧峰也结拜在内,大丈夫一言既出,生死不渝,想起与段誉大醉灵鹫宫的豪情胜慨,登时将什么安危生死、清规戒律,一概置之脑后。
萧峰从未见过虚竹,忽听他称自己为“大哥”,不禁一呆。
段誉抢上去拉着虚竹的手,转身向萧峰道:“大哥,这也是我的结义哥哥。他出家时法名虚竹,还俗后叫虚竹子。咱二人结拜之时,将你也结拜在内了。二哥,快来拜见大哥。”虚竹当即上前,跪下嗑头,说道::大哥在上,小弟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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