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歌 惊心龙门阵（第29期）

打开百度，搜索“张献忠”三个字，屏幕上会立即跃出张献忠的塑像及其生平介绍。生平介绍暂且不论，单说这尊塑像，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

塑像为写实风格，非常逼真。从画面上看，张献忠头戴红帽、身穿绿袍，面色蜡黄、怒目圆睁，眉毛上挑、长髯齐肩，整个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如果按传统审美眼光来审视，这尊塑像不像是正神，而像邪神。

这是张献忠唯一一尊塑像，它为人们了解和研究张献忠提供了形象参考资料，同时也留下了一些不解之谜。

张献忠塑像在哪里

张献忠的塑像在四川省梓潼县七曲山大庙。该庙又名文昌庙，坐北朝南，当中的大殿供奉着文昌帝君张亚子神像，东侧为缪候（关羽）祠，西侧为风洞楼。进入风洞楼可以看到，正面是佛祖释迦牟尼神像，而背面才是张献忠塑像。

七曲山大庙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游客、香客源源不断，人们去那里朝拜文昌帝君时，都不免要看看热闹——见识一下张献忠究竟长什么样子。

众所周知，张献忠在大多数四川人眼里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被诅咒的对象。那么，是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捧上神坛的呢？

史料记载，张献忠曾3次到文昌庙，与文昌帝张亚子强行沾亲，认张亚子为祖宗，把文昌庙改为自己的家庙，并追封张亚子为“始祖高皇帝”。听说贾、裴二姓是梓潼的大姓，他命令贾、裴二姓为“司香户”，专门负责文昌庙的管理和香火供奉。

贾、裴二姓人家受命后，胆战心惊，不敢有丝毫怠慢。为了讨好张献忠（有的说是感谢张献忠的不杀之恩），他们还请工匠在文昌庙风洞楼塑起一尊张献忠塑像。史籍上说这是“民畏而媚之”，也就是说，为了活命，司香户不得不违心这样做。

撰写《蜀龟鉴》的清代人刘景伯对此作过专门考证。他在书中写下这样一段话，翻译成白话文如下：“我问梓潼人，张献忠的像是谁塑的？回答说，献忠屠戮梓潼，唯有贾、斐二姓的人不杀，命他们担任司香户。贾、斐二姓为报答张献忠的不杀之恩，塑贼像于殿内。”

从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最早的张献忠塑像应为贾、斐二姓所塑。

有趣的是，民间工匠心存恐惧，在塑像时本想把张献忠塑造得威武神勇，没想到弄巧成拙，把张献忠塑造成面目狰狞的邪神。当地老百姓私下议论说：“张献忠塑像，无论怎么看都像个瘟神！”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工匠有意所为。因为在他们心里，张献忠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魔，老百姓不可能真心喜欢他。

神像保佑了当地人吗

在文昌庙认祖宗时，张献忠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老子昨夜做梦，梦见梓潼帝君的十八代子孙手捧宗弟红柬来见老子……我说：‘梓潼君帝既然和老子是一家兄弟了，老子哪忍心杀梓潼百姓？’你们梓潼人沾帝君的光，老子不杀你们了！”

许多梓潼人天真的认为，有张献忠这番承诺，加上贾、裴二姓为张献忠塑了神像，梓潼百姓就有了“护身符”，就会免遭杀戮。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据考证，自崇祯十年至顺治三年（1637年至1647年），张献忠曾4次路过梓潼，没有一次刀上不沾血的。

《梓潼县志》就记载有不少血案：

廪生张尔奇妻子骂贼，被贼兵用火烧死；

秀才满先春妻子骗贼兵家里我金银，趁贼兵搜家时逃跑投河而死。家里其余8人大骂贼兵，被贼兵杀死；

秀才枊东妻子、妹妹，秀才赵节妻子被贼兵强奸后杀死；

……

所幸的是，张献忠把文昌庙改为家庙后，他手下的人都心存顾忌，没有在梓潼县大开杀戒。张献忠祸川时，川西平原大多数县人口几乎绝迹，而梓潼幸存人口相对较多，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塑像毁掉后为啥又重塑

张献忠塑像落成后，曾遭到过毁坏，原因是当地官绅和老百姓都痛恨张献忠，不愿看到他和文昌帝君、关帝被供奉在一起。

康熙初年，时任梓潼县令王维坤朝拜访文昌庙时，见庙内石碑上刻有张献忠的诗，当即命人将石碑碎掉。

乾隆六年（1741年），绵州知州安洪德，下令百姓毁掉张献忠塑像，并在后壁建立一道石碑，叫“际毁贼像碑记”。

抗日战争期间，曾任成都昭觉寺方丈的梓潼人智光率弟子海灯法师回到七曲山大庙，将风洞楼更名为“大悲楼”，并在张献忠塑像原址塑了释迦牟尼像，在前楼塑了千手观音像，1966年佛像被毁。

到了文化大革命期间，一些人为了阶级斗争的需要，罔顾历史事实，把张献忠粉饰一番，重新搬出来加以大肆宣传和歌颂。他们还把为张献忠塑像的“司香户”说成是“梓潼人民”，甚至放大为“四川人民”，于是得出荒谬的结论：张献忠领军纪律严明，是深受四川人民爱戴的农民起义领袖。

1987年9月，为迎接全国第二次“明末农民战争史研讨会”在绵阳、梓潼召开，学者们肯定了张献忠作为农民起义领袖的历史贡献，否定张献忠屠川之说，将张献忠在四川的暴行说成是农民起义的局限性。会后，当地有关部门在文昌庙风洞楼重塑张献忠塑像，并立碑刻录歌颂张献忠的诗赋。

塑像的重新出现，引起了广泛争议。有人说张献忠深受梓潼人民爱戴，当地重塑张献忠塑像，顺应了民众意愿。有人批评说，把张献忠重新捧上神坛，简直是黑白颠倒、正邪不辨、美丑不分，严重伤害了四川人民。

转眼近20年，张献忠的塑像依然高居神坛，吸引了不少游客的眼球，并为旅游景点增加了不少“票房”收入。好在善恶自在人心，在张献忠塑像前，游人鲜有膜拜者，也难见香火缭绕，冷清的景象与前殿的热闹场面形成鲜明对比。门前有位说唱艺人打着竹板讲述着梓潼的历史，唱词含混不清，但有一句大家是听懂了：“让他面壁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