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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考恢复四十周年之际，我们为你讲述一些与高考有关的“小故事”、“小人物”。

“微观高考”之三

1999年山东济阳的理科状元张来玉，已经失踪17年了。

当年，张来玉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南京大学，可大一还没上完，就传来了他失踪的消息。17年来，家人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至今没有任何信息。

张来玉的母亲菅庆英告诉南都记者，“会永远等下去，期盼儿能回来”。

“吃完饭就跑着去学校”

时间倒回1999年的这个月，张来玉正在紧张地准备高考。

高中三年，张来玉的成绩一直很好，在年级名列前茅，只要正常发挥，上一个重点大学毫无问题，家人和老师对他抱有很大期望。

在母亲菅庆英的眼中，儿子从小就懂事听话，孝顺长辈。

“上小学时每年都能拿两张奖状，中学也是高分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学习方面一点也不用我们操心。”张来玉获得的各种奖状、三好学生证书、奥林匹克竞赛第一名证书，如今都被菅庆英保存着，足有厚厚一沓。

菅庆英当时在县里的机关单位上班，除了工作，家里的饮食起居也由她来忙活。回忆起高考前儿子的复习状态，菅庆英告诉南都记者，“他每天三顿饭都回家吃，因为学校离家很近，走路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高三复习很紧张，很多次他吃完饭都会跑着去学校。”

早自习，上课，晚自习，下课……张来玉和无数即将高考的学生一样，为最后的冲刺紧张准备着。菅庆英回忆，高考那两天，儿子心态很好。“他不紧张，我们跟他交流时，也没给他压力，发挥出正常水平就挺好。”

张来玉也没有让老师和家人失望，成绩出来后，他夺得济阳县理科状元，被南京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录取。

而他最初的梦想，是上北大。

将千元奖励金送给有困难的同学

成为高考状元，张来玉成为了县里的名人。学校的光荣榜上，他的名字被写在最显眼的地方，县里举行的高考表彰大会，他也被邀请参加。

那次表彰大会，县里给张来玉发了1000块钱奖励金。张来玉拿到后，当天就把这些钱给了他们班上一个家庭困难、母亲身患重病的同学。

这在当时成为了一段佳话。要知道，1000块钱在当时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菅庆英告诉南都记者，“我们当时都知道这个情况，那个同学跟我儿子关系很好，当时来玉提出这个想法，我们也很支持他。”

暑假过后，就是新生报到。父亲张立新陪同张来玉一起，乘坐火车来到南京。在这之前，张来玉没有离开过山东。开学后，张来玉很快投入了新的学业当中。

菅庆英告诉南都记者，虽然那时通讯还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但张来玉每周都会给家里打电话，聊聊生活，报报平安。

当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张来玉“出事”了。

失踪前两天给家里打过电话

2000年4月20日下午，南京大学学生处打来的一通电话，成了菅庆英一家噩梦的开始。老师告诉他们，张来玉19号下午在南京大学浦口校区失踪了。

全家陷入了震惊、恐慌。张来玉的父亲和大伯立刻赶去学校，配合校方及警方一起进行了大范围的调查寻找，孩子经常去的地方，孩子的同学、朋友家，学校内和周边，他们都找了，但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在南京找了几天没有结果，他们又去了上海、江苏等地的火车站、汽车站，人流密集的地方，不分日夜的寻找，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之后，他们赶往北京，在某高校找到了孩子中学里最好的同学，想从他那里寻找一些信息，结果同样是失望……

孩子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失踪？

在菅庆英一家人眼中，张来玉懂事听话，品学兼优，从没给家里惹过是非，也没有什么不良爱好，学上得好好的，就这么失踪了，他们想不通。

菅庆英告诉南都记者，张来玉失踪两天前，跟家里通了电话，内容也都是平时聊到的，没有表现出什么不一样的情况。

张来玉失踪的消息在县城传开后，县里的宣传部门制作了寻人启事，菅庆英打印了上千份，寻到哪儿，就把启事发到哪儿。他们几乎跑遍了安徽、山东大大小小的城市，只要听说哪里有动静，他们就过去，但最后一次次地失望归来。

2008年，有人曾告诉菅庆英夫妇，在浙江舟山的普陀山上有个和尚像张来玉。两人听完便动身，此后走遍了普陀山上的寺庙，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途中还因为遇上小偷，随身财物全被偷走。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在电视台、报纸上发布寻人启事，但考虑到当时孩子奶奶的身体状况，怕造成更多打击，就没有去做。

“会永远等下去，期盼儿能回来”

这一找就是17年。

在菅庆英发给南都记者的照片中，这些年他们去各个地方寻找儿子的火车票、汽车票都完好保留着，有厚厚一沓。儿子当年的初中、高中毕业证书，三好学生证书、奖状和喜报，南京大学图书馆借书证等，也都悉心保存着。

菅庆英告诉南都记者，张来玉的奶奶最近患了痴呆，他们才慢慢开始利用网络和电视台，让更多人知道孩子的遭遇，尽可能寻找到更多的线索。

在许多寻亲平台和网站，菅庆英发布了儿子的身世和照片。在中国失踪人口档案库中，她还上传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他将镜头对准了自己，一字一句，用并不流利的普通话，讲述着儿子的身世和遭遇。

从2000年到现在，儿子已经失踪17年，菅庆英却依然能回忆起他小时候的事情：两岁多的时候，一个冬天的清晨，张来玉蹬着三轮童车去锻炼；上幼儿园时，自己去仓库认领回亲戚给做的花褥子；四岁时，自己登上泰山十八盘；到了初中，个子还不如同龄的女生高；高中时，成了老师的助手，辅导同学学习。

“真的放不下，一天也放不下，不愿意往坏的地方想”。菅庆英告诉南都记者，以前居住的旧房子早已不在，新的房子也给儿子空着一个地方。

“会永远等下去，期盼儿能回来”。

采写：南都见习记者 王琦

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