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个寡妇,名叫张小娥,张小娥幼时家中贫穷,无衣无食,父母又一心想要个男丁延续香火,于是便在张小娥八岁那年将其贱卖给邻村的王屠夫做了童养媳,王屠夫脾气暴躁,稍不如意便对张小娥拳打脚踢,张小娥在王家过的战战兢兢,唯恐一不小心惹到王屠夫招来一顿毒打。
张小娥十四岁那年,被迫与王屠夫圆了房,婚后王屠夫更是变本加厉,对张小娥非打即骂,张小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总是暗自垂泪,但她却从未想过反抗,也没有逃离之心,她想这就是自己的命,人呐,得认命。
十六岁那年,张小娥有了儿子,儿子犹如沙漠中的一片绿洲,给张小娥早已干涸的人生带来了希望,儿子成了张小娥的全部,有了儿子后,生活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看一眼怀中的儿子,伤口也就不再那么痛了。
然命运总是难以琢磨,儿子一周岁时,邻居传来“噩耗”,王屠夫酗酒不小心跌落在河里一命呜呼,张小娥没有感到丝毫的悲伤 ,他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中,跪在香台前哭的稀里哗啦,终于解脱了,终于看不到王屠夫了,她由衷的感谢上苍,她恭恭敬敬的朝着香台前挂着的神像磕了三个响头,但她不知道,命运给他露出的笑容背后却藏着一张狰狞的面孔。
此后的日子虽然艰辛,却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痛苦,时光荏苒,一晃一年过去了,儿子也已经两岁了,张小娥想给儿子求一把长命锁,带着儿子来到同村的算命人王瞎子家,王瞎子面相丑陋,双眼皆瞎,身上还长满了疮,人们都说王瞎子是因为算的太准了,透漏了太多天机才遭了报应,张小娥求得长命锁后,又请王瞎子给儿子算一卦,看看前面有什么灾什么难,好让王瞎子给消灾解难。
然王瞎子给张小娥儿子算完后,却沉默不语,张小娥心急,催促着王瞎子赶紧说,王瞎子长叹一口气说道:“此子活不过今年大年三十,你节哀吧。”
张小娥听完如遭雷击,怔住了,而后眼泪夺眶而出,“王大师,你可得救救我孩子呐!他刚两岁啊!”
王瞎子苦笑,“我哪称得上大师啊!我只不过可以窥见一丝天意,却无法破解,天命难违,任谁都无能为力。”
张小娥泪如雨下,跪在地上不断哀求,王瞎子不忍,说道:“我算了几十年的命,见过太多的悲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命运残酷,更甚于财狼,我虽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你看到我这双瞎眼,和这身上的疮了么?这便是多管闲事的代价,我不是不救,是救不了,也救不得呐,这就是命。”
张小娥哭的几乎岔了气,头磕的砰砰响,儿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儿子死了,她也活不成了,王瞎子的眼皮睁睁合合抖动个不停,他看不清前面的景象,也看不清自己的以后,他那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良久,他长叹一口气,说道:“把你孩子的生辰八字和一根头发给我,我尽力而为吧。”
张小娥听到后,眼泪又出来了,他郑重的又给王瞎子磕了三个头,然后按照王瞎子的吩咐做了。
当天晚上,王瞎子将写有孩子生辰八字的符纸和一根头发压到枕头下,然后上床枕着枕头睡去,这是算命人的禁忌之术,可以详细窥见枕下头发主人将来死时发生的事,但因偷窥天机,所以为天道所不容,施术者必遭天谴。
王瞎子犹如在梦中一般,他看到了一女子抱着孩子焦急的在路上行走,街道两边张灯结彩,孩童们在放着鞭炮,像是将要过年的样子,那女子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正欲穿过路口时,忽然驶过来一架马车,径直撞向那女子,女子躲闪不及,被撞飞了出去,孩子则被卷入马车下面,马车下面逐渐渗出了鲜血,女子一声尖叫后,王瞎子醒了过来。
第二日,王瞎子将自己在梦中预见的景象告诉了张小娥,张小娥问道:“若我在临近过年时不出家门,这劫就可以躲过了么?”
王瞎子沉默片刻,像是在想着什么,而后说道:“躲不过,我曾算出一老妇人儿子在清明那天死于溺水,告诉了那老妇人,清明当天,老妇人担心儿子安危,怕他死于江河水井中,索性将儿子锁到屋里,却不料屋中莫名燃起大火,老妇人儿子被困火中,见屋里有一装满水的水缸,便进入水缸中避火,不料房屋一角倒塌,正好将水缸口堵住,老妇人的儿子就这么溺亡在了水缸中。”
王瞎子想了想又说道:“我认为劫是躲不开的,只得面对,若想度过这一劫,你还得去,但你可以不带着孩子去,你去了,劫数未变,当劫发生时,孩子不在场,自然无恙,然劫很可能会应在你的身上,到时死的就有可能是你了,你便替他挡了这一劫。”
张小娥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怕,只要儿子能活着,我就什么都不怕。”张小娥转身离去。
时间一晃便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张小娥儿子忽然受了风寒,张小娥顿时明白了,当日王瞎子梦中预见的情形便是自己带着儿子去看郎中,张小娥将儿子锁在屋中,告诉儿子乖乖待在家,自己去给他拿药,张小娥来到邻居家,将十多两银子交给了邻居,告诉邻居自己若有什么不测,给儿子找个好的人家,这些银两算是将儿子抚养长大的费用,而后也未过多向邻居解释,独自向着郎中家走去。
张小娥忐忑的走在路上,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张小娥抬头望了望天,空中云朵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像是在嘲笑,好像预示着什么。
张小娥来到那个十字路口,她深吸一口气,向着路对面走去,果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将他撞倒在地,张小娥起来,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劫……过去了吗?儿子怎么样了?”
张小娥向着自己家跑去,自己家门口的那条路上围了不少人,张小娥挤进人群,怔住了,人群中有一辆马车,马车下流淌出许多血液,马车下的那人正是自己的儿子,张小娥跌倒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他想不明白,门锁的好好的,儿子怎么可能跑的出来,哭了许久,张小娥抱起儿子,朝家中走去。
王瞎子在家中,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是大年三十,也不知道张小娥和他那儿子怎么样了,王瞎子忍不住,给张小娥和她儿子起了一挂,卦象显示皆是死卦,王瞎子大惊,慌忙请人搀扶着自己来到张小娥家,张小娥家屋门紧闭,推开门后方才知道,张小娥已然悬梁自尽了,香台上的那副神像被张小娥撕的粉碎。
王瞎子返回家中,他怔怔的坐在床上,许久未曾动过,“这就是命,这就是定数,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反抗,都改变不了的结果。”王瞎子仿佛听到耳旁传来若有若无的嗤笑声,仿佛在嘲笑他和她的不自量力,那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后震耳欲聋,王瞎子晃了晃脑袋,笑声又消失了。
王瞎子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从未感到自己如此的卑微,一瞬间,他觉得芸芸众生在命运面前皆不过是蝼蚁罢了,在那苍穹之上,定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在安排着他们的宿命,看着他们挣扎,并以此为乐。
念及于此,王瞎子忽然感觉身上的疮更痛了,痛的无法忍受,那是对自己不敬畏宿命的惩罚,王瞎子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然灯枯油尽了,他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自己将死于卯年的第一天,而今天是寅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明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王瞎子苦笑,看来自己的报应来了,但他不想就这么等死,他想要再尝试一下,他让人将自己带上山,来到悬崖边,迎着夕阳跳了下去,他要用自己的死来打破自己的宿命,他倒要看看,自己会死在何年何日,王瞎子径直向着崖底坠去,却跌落到一颗树上,被树缓冲了一下,又重重摔落到地上,血流满地,但王瞎子还活着,他挣扎了几个时辰,在山中寺庙里敲响新年钟声的那一刻,王瞎子终于闭上了眼睛,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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