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有个古稀老人,写的蝇头小楷连起来超过6万米
在华亭县乃至平凉市,孟泽仁先生都是久负盛名的书法家。他不但字写的好,最大的传奇是要是把他作品中书写的恭楷连接起来,长度超过6万米。
字贵法度,笔端龙蛇意遒张
“无论行书、楷书,无论是单字还是整幅、整件作品,欣赏先生作品,无疑是一种艺术享受——品一字则见秀雅,行书笔力劲健、走字流畅而不失规矩,楷书笔意端方、体态雍容,而不失灵动;观一行则知匠心,点画呼应,收放有度,气脉绵密;赏整幅则感震撼,为布局的法度森严,为先生的深厚功力,为先生的恒心毅力……”在书展现场,一位华亭本地的书法爱好者字斟句酌地道出了心中的感受。早在2007年9月,先生一幅小楷书作在华亭县文化旅游节书画展上面世,即有一位观众在留言本上写下了“体姿端丽,笔法沉稳,劲健洒脱,静若幽花,行如流水”的评语。
“书法贵在有根,没有对传统书法艺术的继承,就谈不上创新。那些造作、乖张的作品,禁不起大众的评析和时间的考验。”谈起数十年的学习、创作历程,今年已78岁的孟泽仁先生说出了他对书法艺术的理解和感悟。根深方能叶茂,孟先生的书法之“根”又在哪里?
孟泽仁先生1939年出生于平凉草峰,在本村上小学时,学校里有个国文教员楷书写得很好,孟泽仁便跟着这位老师开始学习写字,他从事书法的艺术年龄也应该从那个时候开始。那时家境贫寒,笔纸短缺,除能买点写大仿用纸外,习字全靠清明上坟时拾取的小纸条。他平生第一次“奢侈消费”便是卖了一只下蛋老母鸡,换来两支平凉“特产”——宝元堂的小楷笔。痴爱加苦练,到了上初中,他的一手小楷字已经写得有板有眼了。1958年初中毕业,孟泽仁在靖远地质队当过半年车工,次年到原平凉市广播电台工作,并考入甘肃广播学校,1961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华亭县广播站,先后又在县人委办公室、县贫协、县广播局、县秦剧团工作,1991年从华亭县文化局局长位子上退居二线,2000年正式退休。
无论在岗还是退休,他追求书法艺术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歇。一个细节,也许能证实他对毛笔书法的钟情到了何种地步。据孟泽仁先生自己和其他人介绍,从1980年开始,他就没有摸过钢笔,无论是写字作文、批阅文件、信函往来,一切书写全用毛笔。
他初习临王羲之的行书《兰亭序》,后又痴迷“二王”楷书,常年临摹不息。后来又系统研习唐代楷书大家颜、柳、欧、褚的书体,并吸纳了赵体字秀丽清雅的书风。爱挚情坚,根脉深远,吸纳广博,使得他的小楷书法“师古而不泥古”,端庄、隽永、内敛、朴厚,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他的行书书法笔力遒劲,线条丰富,行文流畅,但依然脉络清晰、法度森严,不论执深浅、使纵横、转钩环、用点画,都有规矩可循,有根基可查。布局章法简静平和、意境淡远,作品中的文化味、传统味、书卷气、文人气鲜明浓郁。
滴水石穿,斗室枯坐写华章
所谓滴水石穿、绳锯木断,孟泽仁先生最让人钦佩的,是他把起初的一个爱好坚持70多年的执着和刚毅,是他精益求精,对书法创作近乎苛刻,甚至是完美主义的严谨。这些品质伴随他一生,也展现在他的一系列书法作品和日常起居中。
1991年退居二线后,他花18个月时间手抄《红楼梦》;2000年退休至今,后又陆续手抄了《古文观止》、《蒙学便读》、《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道德经》、《三字经》、《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金刚经》等文学名著和佛、道、儒家经典,创作字数超过600万字,这还没有计算他的散副作品和临帖习作。这些文化瑰宝经过孟泽仁先生的二次创作,增加了艺术内涵和审美价值,成了集思想性、艺术美之大成的“宝中宝”。
他手抄这些作品,用的是9毫米左右见方的蝇头小楷,很多笔划细微如秋毫游丝,遇到划数30左右的繁体字,其书写的精准度、难度赛过绣花,堪比微雕艺术,但如果用放大镜观看,又见每个点划皆中规中矩、一丝不苟、严整规范,完全符合准确、美观的要求。他不容一字有错,一划不美。有时候一张纸写了几百字了,但结尾一笔写错了,就撕掉重写,让身边的人看着都心疼。后来,在大家的苦劝下,他才采取“挖补”的方法,将错字、丑字细心地挖掉,改写。为了很快完成这些书法创作,他每天都强逼自己,自己给自己压任务,枯守书房之中,端坐书桌之前,每天一坐就是10多个小时。
“起初手抄红楼梦的时候,他给自己下的任务太重,每天写3000字,结果一周以后,就累的大病一场,后来我们逼他把任务降到1000字,最多不超过2000字……有一年除夕之夜,他在书房写字,全家人坐在饭桌前等他吃团圆饭,饭菜凉了两次、热了两次,才见他拉开书房门出来。”孟华伟是孟泽仁的二儿子,谈起父亲的种种劳作艰辛,这个七尺汉子声音里有了哽咽。
接触过孟泽仁先生的人,都觉得先生神采清朗,气质淳和平稳、温润中正,笑容慈祥、性格随和,说起话来不徐不疾,言语清晰而温暖,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老年人。但是到了他的书房这个专属“领地”,进入书法这个维度,他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他坚持并恪守着书法的规矩、生活的规矩,如同钟表一样节奏清晰、步履稳定。至今,年近八旬的孟先生依然是黎明即起、洒扫尘除、读贴习字,不容一丝疏忽,不让一日闲过。
600万字只是一个数字概念,可能让人无法理解其中的震撼。如果算一笔账,将他的每个字占空间按照1平方厘米计算,把他书写的文字排列起来,就相当于用黄豆一寸不漏、颗颗相连地摆了60公里路程。而且这些“黄豆”,颗颗美若玑珠,颗颗是心血凝结。
术道相印,才艺人品两逸香
有一句俗话叫“字如其人”,书论家也说“字为心画”,一个人的书法境况很能表达一个人的学养、意趣、品质、性格等内在的信息。在孟泽仁先生身上,似乎又印证了另外一个规律——人如其字。练字即练心,这或许是得益于常年墨池为乐,传统经典和翰墨异香的濡养,孟泽仁先生的做人处事,恰如他的书法作品造就的意境一样,一直是那么淡远宁静、清雅温润、隽永恒定。
除过幼年时期那位国文老师给他种下的书法“慧根”,孟先生还谈起了另外一段童年经历:村里的几个平凉师范的学生,在学校学了戏曲,假期回到家乡就组织一帮孩子一起演练着玩,孟先生当年很热衷在剧中出演一些角色。这些趣事既让他的童年增色不少,更重要的是激发、培养了他除书法这项造型艺术之外另一个艺术灵气,并影响到多年以后他的事业。
1980年到1984年期间,孟泽仁在华亭县秦剧团工作。四年时间,他采取“借凤暖巢”的办法,聘请外地名角,带动本团演员,盘活了原有资源,激发了剧团活力,让剧团走出了困境,打响了在平凉乃至陕甘宁三省的名气,占据了舞台和市场。剧团依靠50多个剧目,每年演出400多场,连续4年排在平凉地区首位。华亭县剧团这个昔日的“烂摊子”“气色”逐年好转,第一年还清了贷款,第二年补发了拖欠职工的工资。在他任剧团团长和在文化局工作期间,还创办了戏校,连续三届培养了一批秦腔新秀。除过在管理方面的业绩,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戏曲创作。凭着幼年那点灵气和业余时间习练二胡的功底,靠着那份对事业和艺术创作的执着,他硬是“逼”自己从一个戏曲艺术的门外汉,变成了这个融汇了音乐、表演、文学等多种艺术形式为一体的艺术领域的行家里手,甚至高手。他与人合编的《仪州案》、《金钗记》在全区自编剧目汇演中均获演出一等奖;他自编了《强项令》,将京剧《汉宫惊魂》补足了残缺场次,移植为了秦腔,将传唱鲁苏皖的吕剧《朱元璋招亲》改编为了秦陇乡音。1982年剧团被评为全省农村文化艺术工作先进集体。1990年,孟泽仁与他人合编的现代戏《麦子黄了》代表平凉地区参加全省文化下乡调演,获得特别奖,同年剧团被国家文化部、人事部授予全国文化工作先进集体荣誉称号。
孟泽仁先生的书法和人品一直受到社会公认。他的书法作品多次在省内外展出、获奖,作品入编多种书刊,书法作品分别被山东美术馆、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甘肃省人大办公厅等单位收藏,他本人被平凉市文联授予“德艺双馨”艺术家称号,获得华亭县莲花台文艺奖文学艺术类“特别贡献奖”……提到他的书法成就和成绩,孟泽仁总是很谦虚,常常念叨“拿不出手”、“不值一提”。曾经有一位商人以时值华亭县城一套两居室楼房的价格愿意收购手抄本《红楼梦》,被他微笑拒绝;意趣相投,作品就慨然相赠,否则就重金不卖,这就是孟泽仁在艺术追求和物质利益的抉择之间所秉持的态度。
谈起这次书展,孟泽仁的长子孟玉炜感慨颇多:“父亲为人低调,这些年,父亲的同好、老同事、亲戚朋友、晚辈都鼓励他、劝他办一次个人书展,但他都不愿意。这一次,大伙费了好多口舌,以‘万事俱备’的态势,把他硬逼着才同意了。”
临了,我们请求孟先生现场创作,以满足拍摄需要,先生即抽纸挥毫,不假思索地写下了“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的唐诗名句。这也许是先生潜意识的流露,但诗句中兰花的那种清高、幽香、雅致的品质和风骨,不恰是先生一生的追求和写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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