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期及从其代表诗人杨亿简单介绍了西昆体,今天就来说说一直反对西昆体的诗人。

梅尧臣(1002年5月31日—1060年5月27日[1] ),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汉族,宣州宣城(今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北宋著名现实主义诗人,给事中梅询从子。

梅尧臣初以恩荫补桐城主簿,历镇安军节度判官。于皇祐三年(1051年)始得宋仁宗召试,赐同进士出身,为太常博士。以欧阳修荐,为国子监直讲,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故世称“梅直讲”、“梅都官”。嘉祐五年(1060年)卒,年五十九。

梅尧臣早年的诗歌创作,曾受到西昆诗派的影响,后来由于他关心现实,接近人民,诗风逐渐变化,并提出了同西昆派针锋相对的诗歌理论。他强调《诗经》、《离骚》的传统,主张诗歌创作必须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答韩三子华韩五持国韩六玉如见赠述诗》),摒弃浮艳空洞的诗风。

为诗主张写实,,所作力求平淡、含蓄,被誉为宋诗的“开山祖师”。曾参与编撰《新唐书》,并为《孙子兵法》作注。另有《宛陵先生集》及《毛诗小传》等。

梅尧臣虽然在仕途上极不得意,而在诗坛上却享有盛名,他怀着无限的悲愤、苦闷、渴望和痛苦的心情,写出了大量的激动人心的诗篇。在当时,他和苏舜钦齐名,在诗坛上声望很高,被称为“苏梅”,又与欧阳修交好,都是北宋诗歌革新运动的推动者,对宋诗起了巨大的影响,与其并称“欧梅”。

他积极支持欧阳修的古文运动,他的诗作分为古淡与刻画两种,为当时人所推崇。欧阳修曾自以为诗不及尧臣。陆游在《梅圣俞别集序》中,曾举欧阳修文、蔡襄书、梅尧臣诗“三者鼎立,各自名家”。

陶者

陶尽门前土,

屋上无片瓦。

十指不沾泥,

鳞鳞居大厦。

这首诗运用质朴的语言讽刺时事,控诉与指斥社会中不平等现象,只用事实对照,不加评论,发人深省。

首二句以陶者“陶尽门前土”与“屋上无片瓦”相对比,付出如彼,所得如此,人间之不公尽在其中。后二句以居者“十指不沾泥”与“鳞鳞居大厦”对比,付出如彼,所得如此,人间之不公可想而知。前二句以对比道出,后二句亦以对比道出,前二句与后二句更以对比鲜明令人惊叹。《陶者》一诗正以这种环环相扣的对比,道出了人世间的不公平,表达了对弱者的同情,风格古朴平淡。

在梅尧臣以前,唐代人已经写了大量反映社会不平等的诗,大都写耕织的农民,梅尧臣这首诗换了个角度,写手工业者,可以说是对自己做诗目标“意新语工”的实践。诗在写作上,打破了绝句声律的格局限制,句法散文化,近似古代的风谣,这正是梅诗古朴淡泊的特色。

书哀

天既丧我妻,又复丧我子!

两眼虽未枯,片心将欲死。

雨落入地中,珠沉入海底。

赴海可见珠,掘地可见水。

唯人归泉下,万古知已矣!

拊膺当问谁,憔悴鉴中鬼。

诗一开篇就直书贤妻爱子接连去世这段个人哀史。前两句完全是直白式:“天既丧我妻,又复丧我子。”这里没有“彼苍者天,歼我良人”一样的激楚呼号,却有一种痛定思痛的木然的神情。人在深哀巨痛之中,往往百端交集,什么也说不出。“既丧······又复丧······”,这种复叠递进的语式,传达的正是一种莫可名状的痛苦。

说“将欲死”,亦即心尚未死,可见诗人还迷惘着。这里诗人用了两个连贯的比喻:“雨落入地中,珠沉入海底”,雨落难收,珠沉难求,都是比喻人的一去不复返。仅这样写并不足奇,奇在后文推开一步,说“赴海可见珠,掘地可见水”,又用物的可以失而复得,反衬人的不可复生。

这一反复,就形象地说明了诗人的悲痛。他的损失,是不可比拟的,也是无法弥补的。同时句下还隐含这样的意味,即诗人非常希望人死后也能重逢。然而,事实是不可能的,“他生未卜此生休”。故以下紧接说:“唯人归泉下,万古知已矣!”无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诗人只好对镜自问了。

“憔悴鉴中鬼”正是他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的影子,由于忧伤过度而形容枯槁,有类于“鬼”,连他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了。最末两句传神地写出诗人神思恍惚,对镜发楞,而喁喁独语的情态。

此诗是作者的亲人连续病故后写的作品,表达了他深哀巨痛又怀念的思想感情。诗中以雨落入地,掘地可见水,珠沉入海,赴海可见珠,来对比人死不可复生这无可补救、无以挽回的惨痛事实。篇末写捶胸顿足又有何用,揽镜自照,只见面容枯槁、瘦削如鬼的形状。全诗于平铺直叙中见深挚沉痛之情。

梅诗的题材走向和风格倾向都具有宋诗风气之先的意义,后人评之为:“去浮靡之习,超然于昆体极弊之际;存古淡之道,卓然于诸大家未起之先。”正是着眼于此,从欧阳修到王安石、苏轼都对梅诗赞叹不已,这也正是宋人对这位一代诗风开创者的公正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