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大雨

差不多六七年前，还没有公众号这玩意，通过一篇幽默风趣的剧评知道咪蒙。

那时的咪蒙还不够红，她与几位闺蜜共同经营着一个微博“女人乃最大”。在这个微博里，咪蒙自称C大人（据说与罩杯相关）。“C大人”与她的闺蜜们，常以花痴的口吻抒发着对偶像片男主的爱，以辛辣的笔触撰写时事评论，以逗逼的态度分享一些不靠谱的减肥大法。

（女人乃最大的微博图像）

好长一阵子里，我挺喜欢她。

我注意到，她似乎身在一个非主流人类集中营。她的身边，有计划把老爸和儿子训练成卡牌狂的老公，有永远同时追几十部剧、研究过西班牙剧德剧印度剧菲律宾剧土耳其剧的大龄单身闺蜜周二，还有热心研究火车和宇宙冷知识的儿子唯唐，她自己呢，则是一个狂热波点控，并因此常被人误认为老是买相同的衣服穿，对此她会理直气壮地辩解：每件衣服上的波点直径不一样、波点与波点之间的间距也不一样……

（咪蒙一家）

我看过她在《圣人请卸妆》一书里，不正经地讲述历史小故事，把李清照喻为“宋代文坛小S”，把李白说成是“大唐古惑仔”。

咪蒙的《守脑如玉》、《五岁熊孩子教我的事》我也读过。用传统的眼光来，她或许算离经叛道的代表。

她在《守脑如玉》里提倡“不要把人生浪费在正事上”，抵触将钱和权作为衡量人类高低贵贱的度量衡，自视快乐学才是她人生的成功学；

（咪蒙旧照）

在培育孩子的问题上，她又是别具一格。她声明不想培育流行的成功小孩、优秀小孩，而想培育出一个能从平淡无奇中找出超然乐趣的二货小孩，她请动不动就问“这有什么用”的父母们闭嘴，并感叹母爱有时候很可怕…

这样的咪蒙，似乎血液里就流淌着独立特行的基因，也注定不被一些主流所认可。正如她在文字中叙说的过往：在念书时，别人都写拾金不昧，她却爱写把苍蝇关到玻璃瓶研究的“破事”，因此常常被老师评价为立意不高。

近些年，坚持在公众号上发文章的咪蒙爆红了。于是，咪蒙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被各路人讨论着。反对咪蒙的诸多文章，也成为爆款，它们的标题有《致咪蒙：别作恶》、《为什么说咪蒙的文章比鸡汤还毒》、《《咪蒙重新发明了一种女人：爱国婊》……

一时之间，反咪蒙似乎成了一种新的政治正确。反咪蒙的说法中，有几种是非常盛行的——咪蒙变得十分粗俗，以性暗示的标题与“黄小污”的风格吸引眼球，很多都是危害社会的毒鸡汤；咪蒙现在一味地追求利润，卖力地迎合大众口味，把才气都用在了敛财上了，以至于昧着良心写了许多违背自己真实想法的文章。

咪蒙近照，GQ实验室拍摄

说她粗俗，自然与她很放飞地爆粗以及不遮掩地说荤段子相关；说她违背意愿写文章，似乎有那么几条证据支持：一是，她的《永远爱国，永远热泪盈眶》里的观点，与曾经写下的《致青春》短评中的观点形似背道而驰；二是，曾经反成功学的咪蒙，竟然摇身一变成歌颂努力的励志大师；三是，写过《致贱人》一文的咪蒙，竟发动微博力量，解决了儿子的入学问题，成为了她自己口中所说的“贱人”。

其实这些年，我不热衷于去看咪蒙的文章了。阅读她的文章越多，就越容易看到不能认同的内容。我看不惯她写的一些很绝对化的文字，在她笔下，拼命给孩子拉票的人脸皮特厚烦人能力特强，对她求助却因被拒而显露不悦的人是贱人……这些内容，在我看来有一股小题大做的戾气。

我有时不看好她在一篇文章里频繁用粗话，我觉得写文章并不会遇到那么多“必须用脏话才能抒情”的时刻。虽然早些年她已经就这个问题解释过——“我也写过一些干净的、优雅的文章，但是我根本不喜欢自己那些文章，端着，不像我，有种看王宝强走米兰时装周的感觉，拧巴。”“BBC 纪录片 《Planet Word》有一集就说，脏话有助于维护社会稳定。脏话让人们的极端情绪有了发泄通道，让大家在表达不满的时候，只是付诸语言，而不必通过打斗。这正是人类语言的奇妙之处。”

还有，或许是为了吸引非文艺的粉丝也来关注，或许是为了高效地实现每日一更，又或许是为了让读者能在这个快餐时代迅速读完她的文章，咪蒙的公众号文章格式总是一句为一段，有些语言形同流水账，已经不十分符合我的审美。

但我对前面提到的那两种盛行的批判咪蒙“坏”的说法，是持怀疑态度的。

说咪蒙突然变粗俗的，可能没有看过太多她曾经的博文和微博，咪蒙的“黄”和“污”真的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文章是否粗俗，见仁见智吧，毕竟词典上也没说粗俗的统一标准是啥。看过她的一些小污文，个人认为谈不上都是“十分粗俗”，只是觉得有些挺没意思的，当你需要刺激需要挑逗时，估计它难以产生多大的能量。看过了那些大家如陈忠实、余华、贾平凹的作品，再去看咪蒙，说不定会觉得有股小清新扑来呢。她的不少文章，是颇具正义感的，角度也比较新颖，对社会肯定也是产生过好的引导作用的。

咪蒙旧照

一直挺讶异有不少作者，包括比较理性的雷斯林，都使用过一种很肯定不允商量的语气，把咪蒙说成是近乎彻头彻尾的坏。但那些所谓的咪蒙为一己私利而迎合大众的“罪证”，说服不了我，因为我觉得不同时期写出观念相悖的文章挺正常的，何况她给《致青春》的恶评里也并没有说清楚自己的爱国立场，一个自称恶趣味的“女流氓”发出了黄暴的言论，不一定就是表达贬义。再说，咪蒙不少文章是反歧视、反传统的，如果一心想迎合大众，她大可以不写这类文章，多歌颂歌颂祖国大好河山、多夸夸《人民的名义》、多骂骂马蓉就很取宠了。还是那句话：看过她无数次特立独行，所以难以相信她见风使舵。

如今的咪蒙，与曾经的咪蒙，追求和阅历都有变化，但是细看文章内容，昨日她提倡的，她今天还在提倡，昨日里她表现出的“恶趣味”也延续至今。咪蒙因追逐名利，变成妖魔了吗？我看未必，她只是爆红了，被妖魔化了。

有人评价过韩寒的一段话，我觉得改一下再用在咪蒙身上也合适——咪蒙的文字未必忠于文学，但它忠于咪蒙，忠于我们所置身的时代。

有人很担心咪蒙的文字会引诱人误入歧途。当“反咪蒙”成为热潮时，不一定就是真理来挑战三观不正的体现，有时不过是传统来反新潮罢了。我们的周遭经常会产生各种不同的声音，那些从小听到大的“真理”也误导过我们。听听不同渠道的声音，也有好处，有时文化、观念一碰撞，会产生思考的火花。

现在，我对咪蒙还是有好感的，对她文字的态度，就如同韩寒对左小祖咒的歌声的态度那样——其中有一些部分我也接受不了，但关键是在那个我能接受的部分，我非常的接受，而在我能接受的那部分里，很结实地感动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