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各板块纵向串通整合为合纵,地图各版块横向贯联并接为连横。这里算是借用战国的合纵连横概念来解释统一路径问题。
我们印象里,一般的统一路径,好像都是自北向南,只有明朝是自南向北。但实际上,退可稳定国祚,进可统一天下的基本盘大概有五种:
西部板块合纵下的自西向东:
大多以关中为中枢,同时据有陇原高地(西北大后方,后期延伸至河西走廊),晋南盆地(与关中隔河一体,是面对河北极重要的门户之地),以此三个板块足以偏守西北。关中平定陇东和晋南是相对容易的,也是必要的。再进一步,需进占巴蜀盆地,将其作为弥补关中体量不足的后方粮仓,这样由西部统一的基本盘就算是定下了。然后北可进兵上党高地(威胁河北平原),中可取洛阳盆地(函谷外,进击中原正面路线,中原门户重镇)与南阳盆地(关中武关门户,进击中原侧翼路线),江汉平原(俯压长江下游,江东平原势力),足有兼并天下之势。事实上关中统一政权多为创业型政权,便是依靠这个战略上的顺风之势。
东部板块合纵下的自东向西:
东汉与明朝的统一路线。东汉以河北板块为腹地,明朝以江南板块为腹地,进取中原板块,最后全占整片华夏东部大平原。再从晋南渡蒲津关、从豫西入潼关、从南阳进武关,三路合围楔入关中,阻断巴蜀陆路入口,封锁陇原、河西走廊的东出人口经济大通道,天下可尽取。这种自动向西的路线,往往最后拿下的是巴蜀。
北部板块连横下的自北向南:
多为中原势力路线。同时取得山东、中原、关中一线,再图河北为后方腹地。向南,则巴蜀、荆襄、江南,皆可先取。不过这一战略,如果不能突破江东平原的北屏障——江淮防线,遇到强力的南方连横战略时,容易陷入长期均势的南北对峙中。最终会从短期的军事博弈转为长期的国力博弈。三国、东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大致如此。
北部板块合纵下的自北向南:
多为宋以后,东北平原农业经济逐渐得到更深度开发,北方少数民族常常入主中原的大方略。包含明朝靖难的北京政权取代南京政权。在北方的统一往往打破以往北部板块连横的状态,而是从山西切断西部与北部,再从黄土高原和河北平原同时纵向向南推进。蒙元统一北方后,从西路继续南下,最后对东南的南宋形成合围之势。而东北势力则通常从东路继续推进,最后对西南形成合围之势。这是东北平原加入华夏逐鹿,将版图格局拉大后,东北平原与华北平原更大的纵向串联的大合纵。
南部板块连横下的自南向北:
江南板块、荆襄板块、巴蜀板块三大南方板块的整合划一。这一战略在中国历史上,多次稳定住南方政权,与北方形成长期对峙局面,使体量更大的北方政权短期无法完成统一。但是这一战略,也从未北伐成功,实现过统一。
宋以前,西部板块合纵下自西向东的统一,占主流。周朝还是封建制度时,取得天下就已经显现出这种自西向东的战略雏形。
周文王灭邘(今河南沁阳,从外控制控制轵关口,白陉口,太行陉口),灭密(陇原高地,今甘肃灵台,稳定后方),灭黎(上党高地,今山西省长治县,从内控制白陉,太行陉,滏口陉,直接威胁商朝殷都), 灭崇(关中东部,并迁都到丰京,即西安)。周文王断虞、芮之讼,即把在关中平原到洛阳盆地之间的黄河北岸通道稳定下来。
到周武王克商,有八个明确追随周武王伐纣的国家,称牧誓八国,分别是:庸国(陕鄂渝交界),蜀国(四川成都)、羌国(陕甘川交界)、髳国(重庆巴县)、微国(陕西关中西部)、卢国(甘肃东部,陇原高地)、彭国(南阳盆地)、濮国(渝东鄂西交界)。在当时邦国部族林立的时代,周武王以会盟诸侯的形式讨商,其实是关中政权自西向东吞噬天下的第一次西部板块合纵战略。小邦国小诸侯助阵兵力倒是其次,会盟是要控制这些诸侯随军,以防战略形势有变。其后,周公平定三监之乱,完全掌控全国,也是依靠西部合纵的这个基本盘。
秦朝统一,是第二次实践西部合纵战略。秦国是从陇原迁入关中,后方基本稳定。后来夺取魏国河东(晋南盆地),向西并入巴蜀,之后取楚国宛叶(南阳盆地),占楚国核心区鄢郢(江汉平原),灭东周王畿置三川郡(洛阳盆地)。此时对南方强国楚国,已呈居高临下之势。秦国从河东再进一步,与赵国在上党高地进行长平战略决战,最终对北方强国赵国邯郸呈覆压之势。此时,秦国统一的战略形势已经瓜熟蒂落。这是西部板块合纵战略的第二次体现。
西汉的统一,也是刘邦以巴蜀为后方,从南郑迅速还定三秦,治所栎阳(西安),紧接着韩信灭魏豹,取河东。奠定了西部合纵的基本盘。之后韩信出河北,刘邦走中原,成就帝业。又经过几代君主在政治上的削藩努力,西汉逐步重回大一统。
之后,周隋、唐两次群雄逐鹿,也是以这样一个西部板块合纵的大方略推进。尤其李唐出身并经营并州太原,是顺利取关中代隋,并钳制河北势力的很重要国家战略。具体不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唐朝安史之乱的平定。玄宗入蜀虽然是避责弃任之举,但也有其影响积极的一面,即玄宗入蜀,面对当时唐朝法统可能随时会分崩离析的境地,将至关重要的巴蜀板块牢牢掌握在唐中央的手中。甚至说,提前杀掉安禄山清君侧的口实,结党经营巴蜀十几年,有挟天子令诸侯,将巴蜀军阀化的杨国忠,实际上可能是玄宗与肃宗的共识。肃宗在两京已失得危局下,留守北方指挥平叛,用郭子仪收复关中,用李光弼死守河东(晋南)和太原,掌控北线主动权,直捣叛军老巢河北。且与西北后方少数民族政权做出让利,结为死盟。这其实也是一次坚守西部合纵战略的布局。依靠这一与创业时期相同的板块战略,两京俱失,几近崩盘得唐朝,竟最终缓过劲儿来。
还有几次西部合纵失败的例子。
董卓、李傕势力,处于近乎碎片化的分裂之中。河西有马腾,河东有白波军。没有这两个板块的安全,即使挟天子也势必难以长久。
马超占据关中后,一样是因为河东的晋南盆地还在曹操手里。于是,曹操有条件搞了一次声东击西,把马超的兵力吸引到潼关,却暗自从蒲津关进入关中。马超迅速溃败。这说明,河东的晋南盆地是关中政权必须取得的核心区,没有太行屏障,面对河北势力,关中是极不安全的。
蜀汉隆中对策略的破产,是西部合纵战略失败的另一类典型例子。诸葛亮的“荆州-益州-关中/宛洛”战略,实际上是秦汉隋唐的西部合纵战略的逆向实施。但前者的实施难度显然更大,因为成都作为巴蜀中心是一个聚焦点,而这个聚焦点北伐,面临的确是多点防御。且以逸待劳的关中的关防优势更强,与中原的人口经济通道也更为顺畅紧密,错过关中割据之时的时机,难度已经逆天。所以后者“关中-益州-荆州/宛洛”通常容易实现。而诸葛亮,最终只能一州之力,去抱残守缺,投机已经很难完整的西部逆向合纵战略。
蜀汉失荆州,是最关键而沉重的一次战略受挫。鲁肃的榻上策也是取荆州,但未提益州,是为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诸葛亮的隆中对,则是逆西部合纵战略,为的是半壁江山,将来一统,格局更大。但两个方案的关键点,都在荆州。没有荆州,蜀汉就无面对中原的前沿,就只能偏安一隅。即使还有收复关中,还定西京的战略可能性,但已然渺茫。刘备失去荆州后,感觉到隆中对战略的破产,转而实践夺回荆州,直吞东吴的南方三大板块连横战略。但战略终究只是战略,战术上、内政上无力,战略再有可能性,都只是想法而已。刘备东征,诸葛亮北伐,都象征着汉祚最后的战略摇摆与无力。
除了西部板块合纵下的自西向东的统一,就属北部板块连横下自北向南的统一居多。但统一效率相比西部合纵,明显要低一些。
魏晋是一次。曹操自中原起家,先是横向的取西边关中,再取东边山东青州。最后与河北袁绍决战,将北方连成一片。北方各版块连横成功后,却遭遇蜀汉与东吴的紧密联盟。面对南部三大板块的同气连枝之势,魏晋与南方形成了三国这样一个长期均势下的对峙。当然,这种长期对峙与当时的社会形态和内政制度有关。三国最终统一已是倾向于国力比拼的结果。
再有一次北部连横战略的成形,是关中的前秦苻坚政权。他是先从关中向关东拓进,灭前燕取河北和中原,实现了北方连横态势。北方连横格局完成后,苻坚效仿西晋统一,先取益州。这次北方统一有很多内政、民族、阶级的因素,从政治角度来讲是半集权,不牢固的。但从地缘形势上来讲,除了荆州江汉平原,苻坚已经取得统一的基本地缘条件。可是意外的是,前秦在东晋江淮防线的正面战场竟一溃千里。其实,荆州之地,恰恰是他与秦汉隋唐统一前的差别所在。刘邦在楚汉战争期间,说服临江王保持中立,其实就是偏向自己。而秦、隋、唐的统一中,面对东南盘踞强力政权时,无不先取荆州的江汉平原,占据上游优势。而苻坚攻取宛襄后,数万嫡系精锐仍被牵制,就强行冲击江淮防线,试图一战而攻灭东晋中枢。他和蒋公一样,太喜欢名义上的统一了。而东晋桓家的十万荆州兵,牢牢牵制着部分前秦主力,而让苻坚不得不更多依靠异族降卒,也是淝水无厘头战败的原因之一。即使是西晋灭吴的这次国力压倒性战争,西晋也是多路出击,攻击建邺的同时,已经取得了在长江中上游的主动权。假设苻坚能有耐心先取桓家的荆州江汉平原,从长江上游和江淮平原两路对东晋中枢施压,结果或大为不同,也许苻坚内部的政治地雷会得引爆迟一些,让他过一把西晋短暂统一的瘾也不错。
东晋南朝发动的几次北伐,也基本是从荆州九郡的南阳盆地入武关,直接逼近长安和关中。可见,荆州板块不仅是南方政权实施连横的首要地带和存活屏障,也是南方政权历来破局西部合纵和北部连横的支点所在。
北宋的统一,是在五代已经做成长期北方连横之势的情况下,选择先掐取荆州,隔绝巴蜀,阻断江南上游。取荆州破掉南方连横外交之势,巴蜀和江南各方势力,基本都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收入囊中。这种先拿荆州的战略相对就很成功。但不费力气不运动,肌肉不发达,北宋的准统一,基本在收复南方和灭亡北汉后,就停滞不前了。
历史上,有两次东部板块合纵下的自东向西:一次大平原东北方的东汉光武帝刘秀,一次是大平原东南方的明太祖朱元璋。
东汉开国,起家自河北。刘秀虽然成名于南阳集团,但称帝一统的资本是河北集团。刘秀在河北整合各方,以统一的河北为腹地,重新夺回中原。此时东南归附。整个东线合纵成功。之后,刘秀在北挺进关中,在南收复荆襄。把隗嚣、窦融、成家和更始残余封锁在第二地理阶梯以内。最后由向北平定河套,再向西定陇原,向南复巴蜀。从北向南,由开阔区向封闭区,依次推进,实现统一。这是一次典型的自东向西统一。
河北板块其实一直是逐鹿天下的台面竞争者。宋以前,河北的中心在殷邺邯郸一带。从黄河改道图来看,黄河是逐渐南移的,殷商、邯郸、邺城时期,这里都是临近黄河天险的形胜地带。宋以前,最受黄河改道影响的地区,也当属河北地区。曹操后期的方针,也是建邺城,以河北为后方腹地,稳定经营。只是曹操没能拿下江东孙权,未能实现这个战略路径,转而进入南北均势。河北一直是帝业之乡。也非常适合自东向西的统一模式。
明朝开国,一般被认为是唯一一次从南到北的统一。的确,但是本质上,推进路线是从东到西。朱元璋的南京政权,和东吴、东晋、南朝,那些走南三板连横策略的南方政权是大大的不一样。从朱元璋的统一路径就可以看出,朱元璋除了拿下对江东平原政权至为重要的上游江汉平原外,并未将华南和东南进行先期整合。而是灭张士诚,一路向山东进行兼并。取得山东半岛后,再定中原,进河北。将华北平原尽收之后,与东汉光武帝相同,将残余实力逼近第二地理阶梯,再西入关中,从西北清剿元朝残余势力,最后攻灭盘踞巴蜀的大夏。东汉与明朝都城方位不同,但皆为自东向西的统一。
后来的太平天国,虽然有北伐之志,但是从内政能力上来说,不具备足够的逐鹿政权属性。太平天国对江汉平原尚不能收入囊中,何况湘军的崛起,正说明没有江汉上游屏障,根本没有江南割据势力的未来。清廷的重点也是从荆襄板块,对太平天国侧面截断和蚕食。朱元璋是先定荆襄,再北伐,无论南京政权选择南部连横还是东部合纵,荆襄都是必取之地。你不取人家,人家也一定会先取你。
明朝是唯一一次南京政权实现了大一统。就是因为没有奉行吴晋南朝的半壁江山,巴蜀、荆襄、江南三大板块连横战略。从蜀吴联盟第一次采用南部板块的连横战略开始,东吴、东晋、南朝、南宋等江南政权,就都能稳定下国祚,保有半壁江山,与南方形成长期均势。但历史上却从未以此战略统一过。其最终命运,也通常是巴蜀、荆襄被最终蚕食。
江淮平原、江东平原,及黄淮海平原,加上山东丘陵区域,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中国腹地平原——华夏大平原。北京位于北角,南京(含杭州)位于南角,洛阳位于西角。而西角又向第二地理阶梯插入一把钢刃形的狭长关中平原,是长安所在。这三个角,就是中国历代政权定都频次最高的四大古都。长安与北京,是外向型首都。南京与洛阳,则显内向型。南京地处南方,并无强敌近患,对北方外部压力中心难免鞭长莫及,所以多为南方政权都城。而明朝这一次统一,其实是反其道而行,不以整个南方为腹地,不以长江流域划线,而是平原南角之姿,直接北进争夺华夏大平原。明朝和东汉,一南一北,统一的关键点都在于,最先把这个三角形平原全部收归囊中,再去解决其他版块。而民国的南京国民政府中央无法实践明朝这一次先东再西,先北后南的战略,则是因为始终没能有效控制河北平原,尤其是在北京紧连的东北平原已经沦陷的前提下,转而向西,乱掉方向。当然,从宋朝东北平原板块加入逐鹿以后,先前华夏大平原内部的地缘平衡已经被打破,持续到今天的一种更强势的统一路径出现了,即更大版图格局中,北部板块合纵下的自北向南统一。
北部板块合纵下的自北向南统一,北魏最先干过。来自蒙古高原上的鲜卑北魏,先是把剑插入山西,这道河北和关中互为墙垒的屏障和通道。切断东西的通联。然后纵向推进取得河北,再从阴山河套方向纵向取得关中。这是蒙古高原势力的第一次统一尝试。
宋朝以后,幽燕屏障一直无法收复,华夏大平原北角的幽州(北京)也一直被控制在蒙古游牧民族——辽的手中。当东北崛起的金,灭辽后,转而南下的时候,再次纵向深入占据太行山一脉,经过反复争夺,同样是先下河北,沿山西再取关中,尽收北方,与北魏相似。
蒙元的统一,也以山西吕梁、太行为轴,两侧同时向南纵向推进。但元统一北方后,是从西部最终贯穿到云南,最终对东南形成合围之势。而清朝,以及解放战争中最先夺取东北平原的共和国军队,则是从东部纵向南下贯穿,再向西南合围。明代,高寒作物逐渐引进后,东北平原的农业经济和地方势力得到极大增强,此后从东北进入华夏大平原的势力,比如清军,伪满日本侵略者,解放军的进军路线是比较相似的。
值得一提的是,明末清初还有过一次西部合纵战略的历史机遇,即李自成的大顺政权。
关中平原的农业经济自宋以后已经衰落,但偏守一方并非不可为。李自成已经掌握大关陇板块的基本盘,但在政治战略上并不成熟。他把颠覆明朝中枢作为政治目标,而无视宋以后,已经数次入主中原,完全不应该被忽视的东北板块及清朝势力。他攻灭北京明政权,其实反而是让自己失去了面对更强悍的东北外族之缓冲和屏障。如果他当时能够走要求明朝承认封王的政治路线,向北巩固山西防线,向南进取巴蜀,在内政上加强治理,开放文官渠道以笼络地方乡绅,进行与明清形成鼎足均势,以西部合纵之势长期图谋天下并非不可。他没有像历朝关中政权一样向巴蜀用兵以弥补关中经济体量不足的劣势,形成对荆襄的俯视,却贸然向北进兵,灭了北京政权,让自己暴露于清军铁蹄之下,让自己与南明没有回旋的余地。他的败笔在一味向北而未实践向南。
李自成能走吕梁太行间谷地通道,直抵大同,从居庸关攻破北京,足以说明关中政权仍留有宋朝以前对河北中心城市的战略威胁。抗日战争也说明了,即使军备、经济都有明显差距,仅凭借地理形胜,西部合纵对东部仍留有一定保全性的战略优势。但是经济权重倍增的东北平原,卷入天下逐鹿之势后,唐以后庶族地主阶级成为主流,儒家忠孝意识让非民族性的分裂失去法统支持后,分裂的频率越来与小,西部逐鹿的政权几乎没有再出现过。除了短暂的明初和民国国民政府,可以说辽、金、元、清、共和国,都是以蒙古高原东南部或紧邻地东北平原为根基,纵向统一全国。而明朝也是被镇守幽州的藩王夺权以迁都。可以说,宋以后是东北势力一枝独秀的时代。这就是长安多内部竞争中胜出的创业首都,而北京则多为蒙古或东北势力外,及南京迁进来的选迁之都,二者就在这里。关中是长期以来能够迅速威逼北京的重要板块,而长安为都的岁月,也不乏渔阳戍边,白登之围,刘秀称帝,安史之乱,这些来自河北板块的威胁。所以西安也一直是宋以后各王朝重点看管对象,总是给予一定超经济规格的政治待遇。
还有叛清后占据巴蜀的吴三桂,如果能北上关中,则可挥师山西,直逼北京。如果能东下荆襄,则可覆压南京,以图半壁。但历史和吴三桂的进军路线都一次次证明,以巴蜀为根基,无论是东讨荆襄,还是北上关中,难度都很大。六十岁才被迫造反的吴三桂,也没有时间可聚焦西部合纵或南部连横,其中任何一个长久战略。
中国之所以能够统一,是因为外围有高山为屏障,既难出,也难进。即使唯一海拔较低的蒙古高原上,那些与汉地一直缠斗的一波波游牧民族,其实也是被山峦环绕的地形。他们也经常能够统一草原,目光也会经常放在目之所及的富饶南边。而汉地的核心大平原,又非常集中于东部。早期外围的经济、文化、政治、军事就都落后于华北平原。所以华夏农业核心区,成了文明高地,不断向周边扩散辐射并纳入,直到尽收东亚山峦内所有的土地。我们的农耕文明也因此十分稳定,不像同纬度的罗马帝国,并没有核心区平原的地缘辨识度,仅仅也靠地中海为交通纽带,维系着多片农业经济高地,无法逃离最终分崩离析的命运。而我们这片核心大平原,又偏于北方,所以北方作为农业经济高地,统一的优势条件更强。后来新晋的东北肥沃大平原,更是处于华北平原的东北方向。北京这块区域,作为两个大平原的连接点,自然而然成为了农业社会历史长期以来的首要选择,尽管好像没有一个定都北京的朝代是在这个区域进行初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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