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会飞

还要腿做什么呢?

这句话来自墨西哥最受欢迎的女画家——弗里达·卡罗。她在巴黎纽约开过个展,毕加索宴请她,还登上了《Vogue》的封面,而她的自画像更被罗浮宫收藏,成为历史上第一幅进入罗浮宫的拉丁美洲画家的作品。

她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但依旧成绩斐然,其作品价格居全球女画家之首; 她信仰共产主义,同时又吸毒、酗酒、双性恋,有着众多的男女情人和风流韵事;她深爱她的丈夫,却彼此不忠,各自过着互相伤害的生活; 她渴望重生又迷恋死亡,永远用挑衅的表情,掩盖着孤独而沉重的灵魂;她的一生,都在破碎的绚烂和混乱的挣扎中来回游荡。

她的一生,就像最残酷的土壤开出的花,成为艺术长河中涅槃的凤凰。

伤痛从18岁开始如影随形

1907年7月6日,弗里达·卡罗(Frida Kahlo)出生在墨西哥城南部。6岁时她得了小儿麻痹,致使右腿萎缩。

18岁那年,一场意外的车祸使她的脊椎被折成三段,颈椎碎裂,右腿严重骨折,一只脚也被压碎。最可怕的是一根铁条从腹部刺入她的体内,几乎刺穿了她的身体。虽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是终身不能生育,后来她以典型的黑色幽默描绘这次使她失去生育能力的事故:“它让我失去了童贞”。

她一生至少经历了32次大小手术。而且伤痛如影随形,有时不得不依靠酒精、麻醉品和卷烟来缓解肉体的疼痛。惟因如此,弗里达在苦痛中用绘画来转移注意力,父亲为她买了笔和纸,母亲在她的床头安了一面镜子,透过镜子她开始画自画像, 这成为她终生的职业。

她可能是全世界最喜欢画自画像的画家

她一生创作了大约两百件作品,其中约有三分之一是自画像。

弗里达第一张自画像 穿天鹅绒衣服的自画像 1926年

但凡见过弗里达自画像的,必然对之印象深刻,两条几乎连成一线的浓眉,上唇还微微有些胡子,这都是她最著名的特征。弗里达是个特立独行的女人,喜欢追求“惊奇和特殊”,会穿着华丽的墨西哥民族服装、戴着绚丽的头饰与耳环走街过市,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她是美丽的,甚至“稍有瑕疵也恰好增添了她的魅力”。

就像她的丈夫的描述:“弗里达,你到哪里都会给周围带来热情和生命”;

折断的圆柱

弗里达最著名的一副自画像是她于 1944 年画下《折断的圆柱》;她把自己的痛苦以一种最暴烈、最悲惨的方式表达出来:钉子钉在她的脸和身体上, 躯干上的一条伤口类似于地震之后大地上出现的裂痕。在身体的裂缝中,一根断裂的爱奥尼亚式圆柱取代了她日益恶化的脊椎。

弗里达将她所有的感情倾注在画布上。她画她暴风雨般的婚姻带来的愤怒和伤害,画痛苦的流产,以及车祸带来的肉体上的痛楚。

她的画,正倾诉了她一生的痛苦,用她的丈夫的话说就是:“尖刻又纤和;像钢铁一样坚硬,像蝶翅一样纤美,像微笑一样动人,也像人生一样苦涩。”

她是那个时代最著名的“荡妇”

弗里达从小就很漂亮,她有黑色的长发,两条长眉毛就象鸟的翅膀,下面是一对迷人的大眼睛。她天性活泼好动,读中学时,就是个淘气的、爱做恶作剧的女生,她很快成为学校里一个主要由男生组成的惹是生非的小团体的头目。在学校里,弗里达第一次遇到了她未来的丈夫,著名的墨西哥壁画家迭戈.里韦拉。他被找来为学校的礼堂画壁画。

电影《弗里达》剧照

1929年8月21日里韦拉和弗里达结婚。在他们整个婚姻中有过恩爱、外遇、创作性的合作、憎恨、以及最终在1940年离婚。他们的婚姻被弗里达叫做大象和鸽子的结合,因为里韦拉又大又胖,而弗里达娇小瘦弱(身高仅5英尺出头)。

弗里达是她那个时代最著名的荡妇,她所到之处,人们都被她的美貌征服,他们停下脚步注视着她,发生她身上的各种绯闻不计其数。

电影《弗里达》剧照

在她的婚姻过程中,她和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发生过关系,只要他们著名且长得漂亮。里韦拉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两人互相爱着对方,但他们都是性格狂野、思想自由的人。

尽管里韦拉和很多女人有染(有一个甚至是弗里达的妹妹),但他也喜欢她的作品,是她最大的崇拜者。反过来,弗里达也是里韦拉最可信赖的批评家,以及他生活的热爱者。

弗里达夫妇都相信共产主义。他们投身于墨西哥的人民运动,为本国的民族文化骄傲。他们将自己的想法与许多墨西哥的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分享,一致20世纪的前期后来被称为墨西哥的文艺复兴。

在电影《弗里达》中,有一段台词很经典,也很能描述弗里达和里维拉这对夫妻的关系,“我不相信婚姻,这东西往坏里说就是一种敌意的政治行为,短视的男人把女人锁在家里,并缚以传统礼节,以免女人碍事的一种手段;往好里说就是甜蜜的错觉, 两人彼此真心相爱,却从未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是彼此折磨的蹉跎岁月。但是,当两个人明知如此,甜蜜还会睁大眼睛、正视彼此,义无反顾地结婚,那么我认为这并非保守或妄想,而是勇敢、激进,以及无比的浪漫。”

虽然,事实是他们之后的日子谈不上什么浪漫,但无愧于“勇敢、激进”。没错,他们是天生一对,但彼此不忠,没办法,谁让他们如此相像呢?

最后且唯一一次画展

弗里达平生只在墨西哥开过一次画展,那是 1953 年的春天,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刻。可惜那时弗里达的健康已非常糟糕了,她躺在一张五彩斑斓的大床上被抬进画廊,她粲然一笑:“请注意,这具尸体还活着。”那一晚,她感染了所有人。

生命燃烧到最高点,接下来必须面对火焰的渐渐熄灭。就在这办画展的同一年里,由于软组织坏死,弗里达不得不截去膝盖以下的右腿。这使她极端地忧郁,产生了自杀倾向,她请求丈夫给她火葬:“我这一生躺得够久了。”

她的日记里最后的话是:“我希望死是令人愉快的,而我希望永不再来。”

很多人喜欢平凡的生活,过安稳的小日子,可也有一些人,看过最无穷的风景,经历最无穷的酸甜苦辣,榨干了自己的短暂一生,力求永恒。

弗里达是如此,张爱玲,三毛,阿布拉莫维奇……也是如此。

他们的人生,拿苦难当养料,在生命的废墟上,绽放最大的光彩,耀眼,迷人,不可直视。

她是只飞翔的小鸟,在夜里抓住光芒。

地狱就是天堂。

那么疲倦的女人,展开她永不折断的翅膀,自由飞翔。

她在燃烧,夜空随着火花盛开。

她燃烧了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