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

《辽藏》也称之为《契丹藏》,是继《开宝藏》后的第二部大藏经,但外界对这部大藏了解的并不多。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辽藏》一本也没有发现过,只能从间接文献上来对《辽藏》做一些推论。五十年代初期,国学专家吕澂对《辽藏》曾经有这样的论述:“赵宋一代大经刻本,遍海内外计之,不下十余种,近20年来发现殆尽。其无残篇可得,以致内容难详者,仅一契丹大藏而已。今因华严寺碑文所记,略加考定,见其一斑。若求详备,固有俟于异日新资料之出现矣。”吕澂先生的这句话说的很客观,并且也很有预见性,他认为要对契丹藏有所了解,必须等待新的证据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果真到了1974年,山西应县木塔在进行维修时,偶然于佛腔内发现了一批辽代的装藏物,这批装藏物其中有《辽藏》12卷,其它单刻经35卷,这是世人第一次见到了辽代的刻经。1936年,唐山发生大地震,丰润县天宫寺塔受损严重,到了1987年,当地文物部门维修天宫寺塔,偶然发现了一批珍贵文物,其中有佛经10件,这10件佛经中,7件是册装本,3卷是卷轴装本,因为天宫寺塔是辽代所建,因此,这10册佛经也都属于辽刻本,这是已知发现的第二批辽代刻经。这批刻经跟应县木塔所出不同之处有两点,一是发现了册装本,在以前业界一直认为佛经大藏经到了明万历年间的《嘉兴藏》,才第一次改为了册装本,而天宫寺塔的发现,一下子把佛经的册装本提前了几百年。第二点就是天宫寺本发现的佛经跟应县木塔本行格不同,天宫寺本就是历史上传说的“小字密行本”,到今天为止,等于说《辽藏》至少有两个版本的存在。

大觉寺山门

《辽藏》究竟刊刻于何地,学界有不同的看法。但有一处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北京西山的大觉寺。能够确定这一点,是因为大觉寺内有一块辽代的刻碑,上面详细说明了刊刻地点、刊刻时间及刊刻数量,我决定前往大觉寺寻找这块辽碑。

大觉寺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安河乡西山大觉寺路9号。驰上西六环北行近30公里,从军温路口下道拐上S210省道,沿此路蜿蜒前行约5公里,即到达了大觉寺停车场。门票20元,进入园内,古柏森森,有着深山寺院应有的宁静,里面游客不多,问过几位游客辽碑所在方位,众人皆茫然不知。我感觉这种打听方式可能有问题,于是进入一个院落,找到一位工作人员,请教他辽碑所在的方位,他果真详细地告诉了我此碑的方位所在,告诉我碑在寺庙后面的半山坡上,我不知道半山坡有多大的距离,但这块碑对于《辽藏》的刊刻极其有价值,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它。

国家级文保牌

大觉寺是建在一个山坡上的寺院,进入山门后,每走入一个院落,都是在步步高升的上行。我觉得既然是在半山腰,于是穿过一进进的院落,一直向山上攀登,直走到了后山的围墙下。我又感觉那块贵重的辽碑不可能在围墙之外,于是掉头回找,在一座佛塔的西侧终于找到了它。

眼前的这块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大,加上碑额上的螭首高度也就在两米左右,下面还有一个不大的赑屃,如此看來,碑身仅为一米多,然而,这块碑上的正面,竟然刻着上千字。而今碑面的文字有些已经泐损不清,好在碑文有记载,清代金石大家王昶在其《金石萃编》中,将此碑碑文记录了下来,上面记载说这块辽碑是由“燕京天王寺文英大德赐紫沙门志延撰,昌平县坊乡贡进士李克忠书”。这篇碑文上大多是记载大觉寺的秀丽,跟《辽藏》刊刻有关的记载有如下一段文字:

晹台山者,蓟壤之名峰;清水院者,幽都之胜概。山之名传诸前古,院之兴止于近代。将构胜缘,旋逢信士,今优婆塞南阳邓公从贵,善根生得,净行日严。咸雍四年(1068)三月,舍钱三十万,葺诸僧舍;又五十万,募同志印《大藏经》凡五百七十九帙,创内外藏而完措之。

寺院简介

这里说到的清水院,就是大觉寺的原名,而这块碑上谈到的辽代咸雍四年,也是该寺初始建造的确切纪年。清水院后来改名灵泉寺,到明代时,开始叫大觉寺。

由于辽代刻经的资料很少,因此这段碑记变得十分重要,不断的被相关专家反复引用。因为这样短短的几行字,却明确地指明了大觉寺就是《辽藏》的刊刻地,但正如上面所说,在天宫寺发现的《辽藏》跟应县木塔所发现的版本不同,那么至少说明《辽藏》有两个以上的刊刻地点,而大觉寺因为有这块辽碑在,并且详细说明了捐资刊刻大藏经以及刊刻出来的数量,因此说,大觉寺是《辽藏》的刊刻地之一,这种说法应该算是比较客观。

我喜欢这些古松柏

而眼前我看到的这块珍贵辽碑,却被一个像公共电话亭的物体保护了起来。今日雪后初晴,天空像洗过一样的通透,强烈的阳光照射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形成了各个角度的折射,这给我的拍摄带来了较大的困难,无论我调整到任何角度,都无法回避开树影和身影,好在管理者属于善解人意的人,他将这块碑文全部打印下来贴在了旁边,这给研究者提供了许多的便利。我注意到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一块说明牌,上面用中英文对照的方式写着“辽碑,刻于1068年,高1.8米,宽0.8米,记载了大觉寺的早期历史,是大觉寺信史的开始,为珍贵的文物。”这两行字,一句也没有提到此碑对于刊刻《辽藏》的重要性。如此看来,像我这样关心辽藏的人似乎不多。但也不能说这块碑没有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比如上面说此碑高1.8米,就比我估计的2米要准确。回头我再看这块碑,方见自己估计错的理由,因为下面还有一小阶水泥台。

辽碑站在电话亭里

辽碑的东侧是一座喇嘛式的白塔,此塔名叫迦陵舍利塔,塔的样式跟北海公园内的有些相似,只是体量约小一些,白塔塔座下方有着精美的砖雕,在砖雕的缝隙内塞着许多硬币。我不懂这是怎样的一种祈福方式,伸手拿下几个,看了看,基本都是一元面值的钱币。沿着白塔的右路向山下慢慢走,进入另一处院落,院落里已改成了速餐馆,在庭院中屋檐落水的凹槽内,每个转角处都卧着一只石蟾,看上去颇为可爱,只是我不明白有什么喻意。回到入口处,我站在院子中慢慢的欣赏自己所喜欢的古老松柏,感觉这些松柏树龄都在千年以上,树上的积雪不断脱落,砸在我的头顶上,这种时候我可以用衣服护着相机的镜头,但在拍照的时候却顾上了,这时无意间看到旁边的摄影者是用一块小方巾将镜头包裹,这个妙招很值得我下次效仿,站在大觉寺内远望着附近的高山,山上的雪没有一丝溶化的痕迹,看来此处的海拔要比西山高出许多。

辽碑玻璃罩上印着文字

舍利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