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废除科举中断了精英上升的通道吗？是其灭亡的原因吗？

江上小堂

不知从什么时候，有种观点开始流行，认为清末废除科举制度是清朝灭亡的重要原因。其理由是，废除科举中断了精英上升的通道，所以这些精英就转而去搞革命了，如孙中山、黄兴之流；就把大清搞垮了。

我初见这一观点，就不以为然。但当初对这一观点的反应，认为清末废除科举中断了精英上升的通道，只是为革命提供了人员条件。精英不为朝廷所用，流动于民间，并不是他们要革命和导致清朝灭亡的原因。原因还是清朝的腐朽和对外的虚弱，致使中下层精英判定清廷失去了统治的合法性，失却了做主子的资格。原因和条件是不同的。

后来进而一想，才意识到，所谓清朝废除科举中断了精英上升的通道本身就不成立。我没看见到对这一观点严格的学术论证，大概始作俑者就是出自一种感性认识。如果这一观点成立，那就要论证废除科举后，清廷吸纳的人才比废除前少了。

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废除科举只是清末新政的重要措施之一。清末新政还包括预备立宪，各省筹备成立咨议局，改革官制、办学堂、练新军等重要措施。这些措施都是相关联的。

科举制度考中了举人才能做官参政。清朝乡试三年一次，一次全国考中举人总数大约3到4千人。平均下来一年1千多人。等于说，通过科举制每年最多有1千多人从社会中底层上升到社会上层。这个比例太小了。

而废除科举制后，就没有了必须考中举人才能为官的硬性条件。朝廷选拨官员的标准更宽和更随意了。而最关键的在于，由于搞洋务运动和推行新政，朝廷的政务大量增加，对各式人才的需求量更大。这正是科举被废除的根本原因，科举制度已不能满足朝廷录用大量各式人才的需求。清末搞新政，预备立宪、开办商务、教育，练新军，每年录用的各式官员肯定比以前从举人中录用官员，或者说“吃皇粮”的人多得多。

再一个，各省成立咨议局，也扩大了政治参与范围。地方绅士和有名望的秀才可以进入咨议局，也能部分地实现阶层提升。虽然咨议局是个议事机构，但总比过去地方绅士和秀才没有正式的参政渠道强。

而且，取消科举后，原来打算考举人的秀才，并不是就没有发展途径了。很多秀才转而报考军官学校。如阎锡山就考入山西武备学堂学军，后被官费保送到日本士官学校；北洋军阀皖系名将徐树铮，早年考中了秀才，废除科举后就东渡日本学习军事。

综而观之，废除科举并没有中断社会精英的上升通道。而正是因为科举制度不能满足清末新政对人才的大量需要才被废除的。废除科举后，社会精英的上升通道更宽了，而并没有中断和阻塞。

即便退一步说，废除科举中断了社会精英的上升通道，短短的6年时间，也不能说明废除科举与清廷被推翻有因果关系。科举是1905年9月废除的，而清朝是1911年10月灭亡的。如果说科举中断了社会精英的上升，那对清朝灭亡的影响也会有个时滞效应，不会这么快地发生作用。

清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就是二个。一个腐朽，这是中国以儒家思想统治陷入兴衰周期率的必然结果。西方列强的到来和维护清廷的统治，其实延长清朝的命数。二是其对外的虚弱，使得中国人失去了民族优越感，或者说自大感；以孙中山为代表的汉族中下层精英认为清朝失去了做主子的资格，从而起来反对清朝。

要说废除科举制度的影响，主要在于废除了读书人的特权。科举制度的一个作用，就是赋予取得了功名的读书人以特权。这些特权包括免除差徭，见知县时不用下跪、知县不可随意对其用刑等。有科举时，考中秀才后，即使没有为官，也享有这些特权。这就与老百姓有很大大的差别。而废除科举后，读书人与老百姓之间就没有这个差别了。只有当了官才有特权。

2017年6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