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到我父亲了吗
我要去吃伤心凉皮,因为我他妈又失业了,那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年轻时,失业和失恋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有时候一起来,有时候交替发生,后来年纪大了,就只剩下失业了。”
“那你要习惯,渐渐地你会发现,你能失去的不止是工作,爱情,你还会失去亲人,朋友,你的游戏账号,你的房子,你的自由,最后孤独地失去你的生命。”
“那人生就是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尤其是像你这样,父亲是个废物,一出生就一无所有,仅凭一颗脑子面对这个世界的人,你这样的人什么也得不到。”
“唉,我好想再体会一次失恋的感觉啊!”
说完这些话他就跑了,后来也没再回来。
想起来那是星环战争二十六年,人类在土星外环的战场上节节败退,不少人响应政府的号召,跑土星去对抗邪恶的buruakokoli人。buruakokoli人,一种长得像西兰花的宇宙人,平时是一米七八的西兰花,遇到人类就变成会走路的西兰花,有很多张嘴,能吸人。
那我的父亲也许就是去土星的一员吧,废物了一辈子,突然有个机会,成为一个对全人类有贡献的人,便义无反顾地奔向战场了。那时候这样的例子非常多,小偷,强盗,妓女,瘾君子。我父亲的朋友,墨尔本毒品贩子小刘,本来都要被枪毙了,在他苦苦哀求下改判流放土星,他带着一吨安非他命——全宇宙的通用货币,深入buruakokoli人的巢穴,跟他们谈笑风生,获取了大量重要情报。战争结束后,小刘成为了战争英雄,当了五年的组织部部长,最后在人类内部清洗运动中自杀了。
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但是不晓得我的父亲是属于哪一种,他是死在战场上的英雄呢,还是战后死在地球上的英雄。英雄都是要死的啦,我很多年没见到过我的父亲了,他肯定是死了,没有尸体,没有讣告,主动奔赴土星的几百万地球人都是没有身份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变成了灰尘,在宇宙中飘荡。他们的事迹在历史书上也只有短短一句话,没人记得他们,没有。
我现在三十多岁了,我也只记得我父亲消失前说过的一些话,以及,小时候他经常跟我讲的,关于大冒险家王强的故事。
他说啊:
公元2110年,大冒险家王强在土星上发现了一堆一米七八的西兰花。
“过去怎么就没发现这些东西呢?”来过无数次土星的王强先生对着直播镜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是为什么呢?地球上的亿万观众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王强,人称Universe Bighead,吃过无数外星动植物,是21世纪后期以及22世纪早期最伟大的冒险家科学家吟游诗人,以及网红。
他是第一个跑外太空去的网红,那年他18岁,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把加特林然后劫持了一艘军用宇宙飞船。他是带着自拍杆的,开着Twitch,那张青涩的面庞瞬间占据了各大网页的头版。他长得有点像上世纪一位叫鲍勃迪伦的歌手,但他是个中国人,well,那个时候还有国家呢,三战过后就不再有国家这个东西了。
当然,这并不重要。
年轻的王强拿着自拍杆站在宇宙飞船的入口处,对着手机说,我王强,一个自由的人,地球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和我去宇宙吧,那里有我们要的自由!
说完他王强丢掉了加特林,跳上宇宙飞船,上天了。王强上天前的一番话开启了伟大的大航海时代,世界各地无数人追随王强的脚步,纷纷劫机上天,很多人没上天就死了,还有不少人死在大气层里。过去上天只是少数一些富人的特权,王强的行为让全世界人民都看到了上天的希望。从此地球上冒出了一大堆民营航天公司,“人人能上天”成为了当时美国总统的竞选口号。
和很多上天后只在地球附近晃悠的人不同,他王强是第一个离开银河系的人类。他曾把波德莱尔的诗歌带往遥远的帕米拉星系,作为人类跟帕米拉人建交的桥梁,永垂青史。整个过程向地球实时直播,帕米拉星是透明的,王强像站在水上,他告诉我们,帕米拉星人也是透明的,“你们听我读诗就好了”。
他也曾在卡丘比丘星广袤无垠的水域上与一条巨大的鲇鱼做斗争,直播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王强把鲇鱼给烤了,“肉质鲜嫩,比我在地球上吃过的任何一条鱼都好吃。”当时的媒体评价道,这是20世纪存在主义精神在新时代的复兴,王强可以跟《老人与海》中坚韧不拔的老人相媲美,孤身一人,在极端恶劣的宇宙环境中,闪耀出了人性的光芒。王强杀鲇鱼这件事间接带动了鲇鱼养殖业的兴盛,21世纪的最后几年,地球上最火的运动就是钓鲇鱼了。我爸爸,也就是你爷爷就经常带我去钓鲇鱼。那不是地球上的鲇鱼,而是宇宙大鲇鱼,比鲸鲨还大,我一个人类怎么能跟这种东西搏斗呢?你爷爷就说,想想冒险家王强吧。在我站在海边只知道哭X26次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想给儿子示范一下,可是刚下水就被鲇鱼吃掉了,蛮不幸的。
后来事实证明,王强吃掉的那条鲇鱼是卡丘比丘星的总统,那天他心情不好,例行总统发布会开到一半他就跑了,“我的儿子被外星人给烤了”,这是总统留给卡丘比丘公民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被王强烤了,这一家都蛮不幸的。其实卡丘比丘人整个种族都蛮不幸的,上次星际大战中,卡丘比丘人被蒙内托人当粮食储备用掉了。
因为吃了一条总统,王强被全银河系通缉,赏金高达一万吨安非他命,时间长达十五年,那十五年间,地球的外星访客数量明显增多,大多是赏金猎人来要王强的狗命的,可是王强总是能在直播镜头前干净利落地干掉那些赏金猎人。
王强杀人从来不见血,除了2100年一月一日,22世纪的第一天,残暴的外星猎手,奥美拉唑先生来到了王强位于阿拉斯加荒原上的豪宅。奥美拉唑家族,赏金猎人世家,别人都是走投无路干一票玩玩,而奥美拉唑家族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开始杀人了。“肯尼迪是我曾曾祖父弄死的。”面对王强的镜头,奥美拉唑先生一点也不紧张,或者害羞,他淡定地讲述着自己的家世,包括自己的绝招,“王强,说出你的遗言吧,我杀人就是卡脖子而已,没人能反抗我的力量,没有。”地球观众都被这位面对亿万观众依然淡定自若的杀手吓到了,大家感觉王强这次是凶多吉少了。奥美拉唑先是干掉了王强的爱犬,一只名叫汪大的巨型阿拉斯加,然后单手挡下了王强的六把飞刀,过去十年,地球观众从来没见过王强使用过六把飞刀外的武器,“看来王强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历史教科书上,关于22世纪头十年的部分,开头就是这么写的。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王强并没有动摇,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这把枪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王强说道,“我父亲死在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为了对抗外星法西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说完他举起枪对着奥美拉唑先生就是六发,奥美拉唑先生屹立不倒,手枪没有伤他分毫。
王强叫道:“诸君!多么强大的敌人啊!看到我们人类的渺小了吗!我们这个时代,水果刀还可以杀人,但我的手枪却不能伤他分毫!”
奥美拉唑先生笑了起来,“接受你的命运吧,王强。”
“拿到一万吨安非他命,我就回我的故乡,从此收手不干了!”
奥美拉唑先生慢慢向王强走去,他不是那种像楚巴卡一样毛茸茸的外星生物,也不是全身覆盖着金属的机器人,他就是一粒会直立行走的胶囊,上身红色,下身白色,红色部分不停闪烁着光芒。22世纪的头一天,地球上所有的屏幕里都是那一粒会动的药片,“他慢慢向镜头走来,像毒药一样,想要杀死我们人类中最伟大的一员,世界末日不过如此,而我们却没有任何办法。”(《光荣与梦想第十册》,中信出版社,2108年,P21)
在大家都以为王强要放弃的时候,他扔掉了左轮手枪,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太空服,赤果果地站在了奥美拉唑先生面前,奥美拉唑先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说:“王强,你疯了吗,你穿着那件衣服,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
王强坚定地说道:“我要抛弃一切外在的保护,单纯作为一个人类,仅凭我的肉体还有头脑向你发起挑战。”
奥美拉唑先生突然不闪光了,他说:“我他妈还没见过你这么勇敢的地球人呢,不愧是冒险家王强,我奥美拉唑先生,希布莱斯星系的继承人接受你的挑战!”
说罢奥美拉唑先生褪去了身上的外壳,也赤果果地站在了王强面前,他妈的胶囊里面居然是一只楚巴卡。
楚巴卡说:“我们来搏斗吧王强。”
王强说:“操你妈。”
说完就是六把飞刀,也不知道哪来的飞刀,反正就是六把飞刀,奥美拉唑先生倒下了。王强又一次成功地在镜头前捍卫了人类的尊严。
那,就是这样一个无敌的冒险家王强,在2110年的某一天登上了土星,发现了一堆一米七八高的西兰花,王强说:“朋友们,你们猜这东西好吃吗?”
王强拿着刀,慢慢靠近西兰花,就在他要砍下去时,西兰花突然睁开了双眼,西兰花说:“aowuwuwuwuwu!”它张开了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嘴,它身上一个特别像pussy的东西把王强给吸进去了。五分钟后,它吐出了王强的太空服还有骨头。吸完王强,西兰花拔地而起,逐渐消失在镜头中。
Dream is over,就像约翰列侬被刺杀一样,人类的精神领袖被干掉了,全人类都陷入了恐慌,那时候我才十几岁,老实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关心我的爱情。
我初恋女友为这事自杀了,那我觉得,她爱那个王强甚过我,也许她就没爱过我,妈的。
他妈的2110年自杀的人数比上个世纪的总和都多。
王强死后没多久他的飞船就出现在北京上空,北京,人类的旧首都,当时一帮逼在开会,都是共产党的人啦,突然就从天而降了一群西兰花,用它们pussy一样的器官把人都给吸没了。人类的首都就这么沦陷了,至今都没有夺回来。五道口有一颗巨大的西兰花,它有几百个pussy吧,赛满了人类领导人的尸体,就露个脑袋,大到以前的总统,小到计生委主任。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上世纪有款著名的网络游戏,里面有一棵世界之树,差不多就像这种东西啦,听名字你也应该知道是啥。
无所谓啦,反正我们他妈就逃啊,现在北半球应该没活人了,西兰花入侵时死了五个亿吧,比第三次世界大战时死的人要多得多。
后来就有消息说这东西叫buruakokoli人,平时是植物,碰到人类就会变成动物吃掉他们,再生能力特别强,不能在地球上干它们,只能去土星干,把最大的西兰花干掉就没事了。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政府一句话,小镇男孩就都往土星跑了,战事特别惨烈,土星上的菌毯就是小镇男孩的尸体堆积而成的。
那我反正是不会去的,为了逃兵役我特地把自己腿打断了呢。
战争结束了
我25岁时吧,在大山里养博美,之前我是养猪的,后来就让我养博美了。博美比猪肉好吃吗?那我也没吃过博美,我不吃狗的。
然后有一天突然就说战争结束了,你不用再养博美了。说是有人带了条博美去北半球玩,它居然吃西兰花。然后人类就搞了一百万只博美,把地球上的buruakokoli人给吃干净了。
后来又发现了能在太空中存活的宇宙博美,都不用呼吸的,有太阳就可以,那人类就搞了一百万只把土星上的buruakokoli人吃干净了。
那小镇男孩白死了咯?
政府说不是的,从2110年开始,在人类对抗西兰花的运动中失去生命的人们永垂不朽。
他们在五道口竖了个纪念碑——一颗被切成碎片的西兰花。
父亲的朋友,毒贩子小刘从土星回来,我问他,你有没有见到过我父亲啊。
小刘说,你父亲是哪位啊,死掉的人太多啦,我不知道呀。
失业
完了,我他妈又失业了,我们的技术总监,自称有十年河外星系工作经验的陈正松先生被人给宰了。那天跟往常没什么两样,我七点钟起的床,头疼,好像做了个梦,梦到大冒险家王强了。王强说,你听我读诗吧。我听你妈哦。起床后我煎了两个鸡蛋,去洗个脸的功夫鸡蛋就糊了,那我就没有吃,直接出门了。然后我他妈又在地铁上睡着了,醒过来发现旁边的人在吃小笼包,我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衣服袖子上都是我的口水。我问他能不能给我一个啊,他说好的呀,看我们两个吃着,坐对面的也问能不能给他一个呀,那人说好的呀,最后我们整个车厢都吃起了小笼包。
十分钟后,大家都晕倒了,醒过来我周围都是条子,条子说:
刘先生,整个车厢就你一个活人了。
现在这件事情被定性为自杀式恐怖袭击,请问能配合我们做一下调查吗?
我摇摇头说:“我要上班,我要迟到了。”
说罢我夺门而出,张开我的翅膀,也不是真的翅膀啦,我们技术总监陈正松先生发明的,我们公司每个人都有一个,为了防止迟到。点击红色按钮,直接送你到公司,用一次扣一个月工资。
我飞到公司时已经十点多钟了,程序员小赵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我说:“昨天没睡好吗?”
小赵说:“我没有回家,我在公司打了一晚上游戏。我不想回家啊,回家就要见到老婆,还是公司好,我爱公司。”
这时候我们老板,张女士走了出来。张女士是一位战争英雄,星环战争期间在土星做护士,“我丈夫跟外星人跑了,我回到了地球,我一无所有,所以我要创业。”某次开会,她这么跟我们阐述自己的创业理念。
她问小赵:“你写的这是什么破算法啊?”
小赵拍案而起:“你个傻逼懂什么啊!”
老板气呼呼地走了,然后小赵说:“他妈的我们数据怎么不见了?”
小赵又说:“看来我不适合这份工作了。”
小赵写完辞职申请后数据又恢复了,程序员小赵喜笑颜开,“嘿嘿嘿原来是数据跟不上我的手速。”
到了中午,管人事的姐姐抱怨道:“怎么还不发工资啊,是不是程序员又惹老板不开心了,我现在就去抓个程序员过来宰了。”
说罢人事姐姐拿了把水果刀插进了我们的技术总监,陈正松先生的胸膛。
陈先生今年35岁,没有结婚,跟我一样,是个肥宅。当初就是他把我招进公司的,那是在南京某高校的校园招聘会上,我刚刚结束一场新媒体编辑的面试,那狗逼面试官上来就问:“我们这里都是南大跟南师大的,你知道吗?”我说我快去你妈的吧,然后我就跑了,路过那个学校,我他妈肚子疼,我就跑进去找厕所,找了半天找不到,都他妈是人,一个个捧着简历的小NPC,一双双迷茫的小眼睛。这让我想到十年前的春夏之交,我跟同宿舍的几名NPC去校园招聘会玩,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是去战场铺菌毯呢,还是去农场养猪呢,那时候我们只有这两个选项。
我的室友都死在外太空了,我在农场养了很久的猪,后来改养博美,战争结束后我就失业了。
总之那天我在找厕所,然后有人拍我的肩膀,他说:“朋友,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我说:“我不知道呀,我们一起找吧。”
经过半个小时坚持不懈的努力,我们一起找到了厕所,我们在厕所里聊了很久,一生孤独的陈先生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份伟大友谊,然后他就把我招他们公司去了。
我上班第二周他就被宰了,部门解散,陈先生死前用他血淋林的双手抱着我二百斤的脑袋说:“小刘啊,从此你就不是小刘了,你是中刘了,直面人生的残酷吧小刘,我不想死啊小刘,啊!”
叫完他就死了,他一死,部门的人都跑光了,我有点饿,我就离开公司去吃伤心凉皮。伤心凉皮在珠江路附近,克林贡人开的,为什么叫伤心凉皮呢,可能是因为醋和辣椒会让人流眼泪。我吃凉皮的时候就有条子来追我,条子说:“那人是恐怖分子,离他远点。”克林贡人wuruarua了一阵就跑开了,一堆条子用枪指着我,让我举手投降。
那我他妈怎么就成恐怖分子了呢。是不是因为我,长了一双翅膀啊。
图片是好消息
L'Homme révolté刘书宇专栏
L'Homme révolté,加缪说,我反抗,故我在。
{ 苔原·Tundra }
“一个二十几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
往往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作家。”
而一群这样的年轻人,
往往会组成一个创作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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