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谋杀了《变形金刚5：最后的骑士》？

这一始于10年前、曾无限风光过的系列电影，终于折在了第5部上。《变5》全球上座率不仅低于预期，它更成了这个系列中首周末票房成绩最差的一部。

很显然，几个机器人互相打来打去，观众已经屡见不鲜、甚至审美疲劳了（即便是中国观众），但这不足以成为影片失利的关键原因。

大家来找茬，《变5》的失败到底该怪谁？

不能赖演员，明星的演技没问题；

可能可以怪导演迈克尔·贝或阿齐瓦·高斯曼，这两位“广告创意总监”把一堆“广告文案”关在小黑屋里，一心想着怎么给孩之宝拍支特效更好的“广告电影”；

或者直接怪片方派拉蒙：它不该在一只羊身上薅羊毛——就像《谍中谍》系列一样，再壮的羊也禁不住这么造；

最后所有人达成共识——应该怪“数据”和互联网！

好莱坞恨透了烂番茄和Metacritic这样的打分平台，是它们辜负了行业和影评人的热望，毁掉了片方的明星产品，粉碎了影迷们对暑期大片眼巴巴的期待。

不止《变5》，《加勒比海盗5》和《木乃伊》都是被烂番茄上的绿色差评谋杀的！

▲ 今年好莱坞暑期档开局不利，还好《神奇女侠》撑住了口碑

“我真心希望每部片子都好看，绝对是。”烂番茄主编Matt Atchity说：“我想看到影迷们失望吗？不，我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失望或者失败”。

再怎么解释，“烂番茄”们确实对大片票房失利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烂番茄新鲜度”到底是什么？

烂番茄（Rotten Tomatoes）是全球知名的影评网站，由美国资深影迷Senh Duong创建于1998年；2010年1月被华纳兄弟旗下的公司Flixster收购；去年，烂番茄被在线电影售票网站Fandango收购，而它的大股东是拥有NBC Universal的公司Comcast。

为什么叫“烂番茄”？西方历史上，戏剧观众如果觉得表演无聊，通常会朝舞台上投掷番茄、或者其他水果，砸演员一身一脸。这个评价网站引用了这一有趣的概念，让用户直接看到影视作品的真实评价。

以《变5》为例，进入烂番茄影片页面，最吸引你的，是两个百分比：

左边的百分比，就是著名的“烂番茄新鲜度”（Tomatometer），又被称为“烂番茄指数”。（千万不要叫烂番茄评分啦！它跟豆瓣和时光网评分体系完全不同）

“烂番茄新鲜度”根据网站认定的“专家团”评价计算出。

“专家团”由专业影评人、记者、媒体人等电影专家组成。观影后，他们会用“通过”或“失败”对电影做出是非评价，并在评论区留下理由。

如果100个专家中有60人给出“通过”，那么烂番茄新鲜度就是60%；低于60%，此片就会被判定为“烂片”，电影海报旁边就会出现一团有点恶心的绿乎乎标识。

▲ 绿得可怜的超级英雄们

如果烂番茄新鲜度在60%-74%，那么片子就是“一般新鲜”；75%以上是“很新鲜”。

▲ 曾在国内上映的《异星觉醒》，属于“一般新鲜”

▲ 电影史上的经典《公民凯恩》，烂番茄指数为“很新鲜”，专家团给出的平均分是9.4分

请注意，烂番茄新鲜度（Tomatometer）和影片评分（Average Rating）不是一回事：前者仅代表“觉得影片及格”的人数百分比；而后者才代表观众对影片本身的评分。

举个极端点的例子，一部烂番茄新鲜度为11%的电影，它的专家评分有可能是5分（10分制，没那么糟糕是吧？）。

所以很多人抱怨烂番茄的评分机制复杂且诡异。

右边的“观众评分（Audience score）”是所有网站注册用户打分情况的汇总。观众同样会从“喜欢/不喜欢”的二元选项中做出选择，而百分比情况反映的是选择“喜欢”的人占比。另外，观众评分是5分制。

烂番茄会直接显示评价来源——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感性的判断理由，可以阅读评论区的影评精华，排在最上面的是烂番茄认定的最高等级的“专家影评人”。

如今的影评专家已经适应了烂番茄这套“二元判断体系”和轻微的“黑箱计分机制”：“得分相同的不同作品，新鲜度可能略有差异，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算出的，但此类偏差在大家可接受的范围内、符合主流认知。”Atchity说。

绝对的分数 对电影票房绝对的影响

烂番茄新鲜度现在明目张胆地被放在购票网站Fandango上，直接成为电影票销售决策利器。

电影《神奇女侠》宣传前期，它的高烂番茄新鲜度被当做有力证据四处引用。这一简单信息在社交网络迅速流传开，对影评人和年轻影迷产生巨大影响，让影片评价呈“一边倒”之势。

“周五晚8点，人们纷纷驱车到电影院，只有少数人到了再决定看什么，多数人一定早早买了电影票选好座位。这些所谓评分其实在他们购票时就被提出来了。”社交媒体研究公司Fizziology的联合创始人Ben Carlson说。

尤其是近两年，烂番茄对票房的重要性日益显现。

“糟糕的烂番茄成绩反而更能引发观众热议，”Carlson说，“如果作品新鲜度在30%以下，那社交媒体上对它的讨论量是新鲜度在70%以上作品的300%。“

此外，“观众打分（Audience score）”的重要性在上升。

“品位引导”和“市场需求”，是这个行业永远在寻求的平衡。《加勒比海盗5》和《海滩救护队》（Baywatch）观众评分就比影评人评分高不少，这会左右影片在发行上的命运。

专家和普通观众打分之间的差异，伤透了制片公司管理层的心。

一把烂绿色可能毁了明星产品首周末的票房，而偏低的观众评分会影响影片潜在的长尾票房机会。

《海滩救护队》（Baywatch） 从开始起，专家评分就相当低，但观众评分很高。很多影迷出于好奇，决定“给它个机会”，亲测下自己的反应。

小众电影的灾难？还是机会？

就像烂番茄的“是非题”选择机制一样，很多处于“中间地带”的影片，可能会因此失去了被观众看到的机会。

在好莱坞，大电影制片公司出于风险考量，已经开始远离所谓的“中间层”，也就是那些预算较少和原创很强的作品。

但讽刺的是，很多不具备大规模市场潜力的影片，烂番茄新鲜度往往都出奇的高。

▲ 《帕特森》（Paterson）是深受我们编辑喜爱的一部文艺片，烂番茄新鲜度就相当高

更糟的是，二元评价机制，可能会毁掉“小众”和“非主流”类型电影创作和发行：专为硬核粉丝和恐怖迷们量身打造的作品，或为某一类特殊社群定制的故事——黑人、中东人、思想深刻和审美奇特的人群——因为太小众，不足以支撑“大众银幕”。

烂番茄的打分者群体本身就存在多样性的疑问：2016年6月的一项研究标明，只有27%烂番茄“顶级评论家”是女性。

但也存在个别案例，烂番茄新鲜度能帮助小众电影“翻盘”——《逃出绝命镇》（Get Out）,《月光男孩》（Moonlight）和《爱乐之城》（La La Land），这些中低预算“小众”影片的高票房，完全受益于它们的高烂番茄新鲜度。

有意思的是，泰勒·派瑞电影和《50度灰》系列似乎对铺天盖地的负面评分免疫。

我看了下像《银翼杀手》这类经典电影的烂番茄新鲜度（有点暴露年龄啊），专家评论员好像不是很喜欢评价此类影片，那么问题就来了：如何让观众透过有限的文字评论、和一个决绝的数字，理解这些影片的伟大？

电影人暧昧且柔弱的反击

如果你觉得面对互联网技术，制片公司挺可怜——省省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是这帮人最先决定把烂番茄新鲜度放进30秒电视广告里的。

当你吹捧过一个96%，那你必须学会承受一个60%。

根据《名利场》报道，好莱坞制片公司福斯曾在行业内发出警告，“千禧一代”越来越依赖烂番茄指数指导电影年消费；而Hollywood Reporter透露，派拉蒙内部的研究报告也显示了同样情况。片方高管们知道这股潮流即将袭来。

烂番茄的危险之处不在它的数据，而在于“它看起来像数据，却不是数据”，它在试图量化不可量化的东西。

传统电影人有个观点：影评人们在评价电影时，会介绍作品的创作背景、哲学意蕴和表现方法，还会传递主创们希望观众了解、能帮助加深对作品理解的信息。也许有办法给这些东西加个量化指标，但烂番茄并没这么做。

烂番茄确实允许用户点击查看文字评论，但这不是网站最主要的使用场景。

“对于普通用户而言，他只需要一个明确简单的大样本量化结论，”Atchity说。

好莱坞片方自知无法改变无处不在的烂番茄，所以开始学会“先发制人”。

《银河护卫队2》（Guardians of the Galaxy Vol. 2）宣传之前，片方就泄露出内部监测的高评分，这样能抬高烂番茄上电影上映前期的指数，引导专家打分团的倾向和热情。

过去，如果一家片方完全不组织提前放映，这个举动会被视为“我们早就知道这部电影很烂”；而现在，这种做法有可能是出于对在线评分网站的谨慎。

不是每家制片公司都叫“迪士尼”，大家也开始另辟蹊径，尽量不去碰触超级英雄超级大片。

例如，环球积极拓展与Blumhouse这类小成本恐怖片制作公司、以及与照明娱乐公司（Illumination）在动画领域的合作；当然，虽然口碑烂到家，但《50度灰》这种另类的盈利题材也成为环球尝试的方向。

好莱坞片方经营文化可能也会随之改变。迪士尼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就是对电影制作全过程的严格管理。而华纳兄弟则会给克里斯托弗·诺兰（《盗梦空间》导演）或派蒂·杰金斯（《神奇女侠》导演）这样的名导演很大自由度。这两种方法都能产生特定类型的作品，不过，前者似乎更能得到烂番茄的青睐。

烂番茄海外版

一些比较烂的番茄，可能意外在海外市场获得成功，尤其在中国。我们中国的观众最喜欢大制作，充斥动作场面、视效驱动的作品。

▲ 开年第一部创造票房佳绩的好莱坞影片《极限特工》，在烂番茄上就扑街了

从去年到今年年中，国内票房市场开始走软，国内电影观众表现出对“大片”的审美疲劳。豆瓣和猫眼的评分越发受到商业院线重视，而国内的“数据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