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跨界歌王》第十二期的舞台上,朴树衣着朴素,再一次出现在了电视舞台上。
他唱歌时依旧有些紧张,但比起来当众回答问题,已经好上很多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曾来这个节目帮唱,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直言:“因为最近比较缺钱”。那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并不快乐。
当主持人今年再一次问起这个话题,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算是我的工作吧,因为大家都得吃饭,对吧。”追问起来为什么选这首歌,他想了想说,忘了。最后补充道:经纪人选的,因为他想推广这首歌。
一旁的王珞丹,在旁边既紧张又羞涩,最后她开口道:“哎呀,朴老师,你把实话说出来呀,昨天有人采访你不是这样说的”。朴树想了想,对,我来这里是为了陪王珞丹搞艺术。全场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很多人在弹幕上留言,说看到他这样,好想哭。
还有观众说:“人不在江湖,江湖却在等他,唯朴树一人而已。”这话不假,为了做好一张专辑,他大概花了十年。
而这十年,朴树给大家的印象依然如故:“他没变,他还是那个拥有清澈眼眸的少年。”王珞丹评价他说:“偶像真的可以影响一大批人,所以要见偶像的时候我们常常会紧张,会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我想象的好,而朴树老师就是我见过也不会后悔,并且永远视之为偶像的人。”
1973年的时候,一对北大教授夫妇的孩子出生了,这个男孩就是朴树(原名濮树)。成长于这样一个家庭环境下,父母对他的期盼自然不可言说。
朴树“小升初”考试那年,语文加数学满分200,他考了173,而北大附中的录取线是173.5分。朴树的父亲濮祖荫为此事奔走了一个月未果。那个0.5分给这个家庭留下了很深地印象。
在北大的家属院里,孩子们从小就立志成为科学家。北大附小、附中、北大,出国留学,是他们的前程路线。朴树回忆:“真是觉得低人一等。你没考上,你爸妈都没法做人了。”
他姨妈有次来家里住,对朴树的母亲刘萍说:“我怎么这一个月都没见朴树笑过?”后来给朴树做心理诊断的医生,聊了半天得出来一句话:“青春期忧郁症。”妈妈带朴树去医院做心理测试,结论是“差3分变态”。有一道题是:“如果你死了,你觉得身边的人会怎么样?”朴树直接选了“无动于衷”。
由于这个原因,家里也不敢给他施压。初中还没毕业,朴树便告诉父母:“音乐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直到朴树把父亲给他的游戏机偷偷卖掉,用这钱报了一个吉他班,他们才意识到:儿子这次是玩真的。
朴树的高中也是混过来的,还休学了一年。由于抑郁症的原因,父母不敢对他施压。他组了乐队,每天晚上跟一帮人去北大草坪弹琴。但亲耳听到儿子说“不考大学了”,濮祖荫还是不能接受。
北大教授的儿子怎么能不考大学呢?
1993年,朴树最终还是豁出命读了几个月的书,结果考上了首都师范大学英语系。拿到录取通知书,他递给父母:“我是为你们考的,不去了啊。”但终究还是去读了书。
青春期叛逆是朴树音乐中的一个重要命题。刚上大学,他觉得自己的长发有点扎眼,准备剪掉;正好校领导来视察,一眼看见了他的长发,“去剪掉,不然不许你参加军训。”朴树心里觉得不平:头发是我的,你怎么能干涉我的自由呢?
大二时他退了学,每晚10点半,带着吉他去家门口的小运河边弹琴唱歌,第二天早上4点回来,风雨无阻。父母不死心,找人给他保留了一年学籍。但最终未果,他至今还是高中学历。
在家写了两年歌,母亲问他要不要出去端盘子,朴树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去赚点儿钱了。随后,他找到了高晓松,签约了麦田公司,正式成为了一名歌手。
打那开始,他认认真真写了一段时间地歌,诸如《那些花儿》、《白桦林》、《火车开往冬天》等一系列作品一经推出,便迅速火了。在旁人看来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儿,然而这一切却被朴树视为烦心事。
1999年朴树的第一张专辑《我去2000年》出来了。麦田公司的老板宋柯请来了张亚东来做朴树的制作人,很快,一年之内,这张专辑卖了30万盘。
2000年的春晚也是朴树绕不开的一道坎,节目组想让他参加,但却仅仅是假唱,还要和一帮相声演员搞才艺,彩排完朴树就崩溃了,他给公司甩下一句:“这次春晚我肯定不上了啊”就走了。
朴树的经理人张璐隔天给他打电话破口大骂:“你丫牛×得不行了!所有人都在为你的这个事付出,都在为你服务,你丫知道什么他妈的叫尊重吗?如果你不上春晚,公司的上上下下就是被你伤害了……把我们所有的从业人员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一次,朴树掉了眼泪。父母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发现朴树出来了,刚想高兴,又觉得不对。
他不高兴,没精打采的。
在《跨界歌王》的舞台上,朴树自己也坦言,如果他事先知道做一张专辑要承受那么多的痛苦,要那么长时间的话,他也许会没有这个勇气重新选择。
2003年11月8日,朴树迎来了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与此同时,他的第二张专辑《生如夏花》也火的一塌糊涂,“百事音乐风云榜”评他为2003年“内地最佳男歌手”、“内地最佳唱作人”,《生如夏花》获“内地最佳专辑”,其中一首歌《Colorful Days》获“内地最佳编曲”,他和张亚东分享“内地最佳制作人”。
随后公司给他安排了52个城市的巡回演出,他有了新的演艺经理邓小建,小健习惯称呼他为“朴师傅”,这个称呼一直喊到了现在。
邓小建常常在微博上分享关于朴树的点点滴滴,细心地人会发现:“朴树的生活自理能力不强。” 他可以一周不出门,他吃自己种的菜,对金钱没概念。
他出来开会就穿着白T恤,短裤,拖鞋,还骑着小电瓶车,在北京的酷暑下,他背上流了好多汗,但他静静地来开会,开完就静静地骑着小电瓶车走了。
他出门基本上不带钱,有次停车工作人员要停车费8块。但他翻遍全身也没有,他想把车上的半盒烟抵给老大爷,老大爷不要。最后他从车里拿出了四瓶矿泉水抵钱,老大爷这才放行。
“对生活越率性,对艺术越真诚”说的大概就是朴树这种人,而音乐就是他心中永恒的艺术。
演出让朴树的抑郁症迅速加重,他开始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并拒绝写歌。那几年他常常彻夜失眠,他喜欢一个人看夕阳,看星空,在自然面前,他才会稍显平静些。
制作人张亚东每年都来找他一到两次,劝他说:“咱么做张专辑吧?”朴树就问:“问什么要做专辑。”张亚东说:“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你可以用歌曲跟他们交流,你还可以赚钱啊。”朴树则回答:“为什么要赚钱?”
有一次办签证上飞机,安检说他的琴包太重了,必须托运。朴树不愿意,多次交涉无果后,他把琴包托运了,自己拎着把裸琴上了飞机,给琴找了个空座,还给它穿上衣服系上安全带。在他眼里:乐器也是有灵魂的。
朴树的粉丝女性占比重很大,她们亲切的称呼他“树”,或“小朴”,而现在随着朴树年已不惑,大家也都改口称他为“朴师傅”。由于朴树两张专辑只有二十几首歌,并不能撑起整场演唱会,他不得不经常需要请一些帮唱嘉宾,但粉丝们都安慰他,没事儿的,你唱多少我们就听多少。
观众席里举着很多灯牌,上面写道:“你的麦田,我们守护。”
时间一晃到了2014年,韩寒邀请朴树合作。一首《平凡之路》宣告了朴树的复出,很快,和他刚出道一样,这首歌也迅速火了起来。歌词中他唱: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了解朴树的粉丝们都知道这是他在写自己。
朴树对自己的要求无比严苛,近来几个作品完成后,他都会在微博上写一篇长文章,而其中绝大部分篇幅都是用来感谢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包容与帮助。
他说:“有本书这样描述煤的形成。有些树木凋落了,被埋在地下,漫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经受着强烈的外力挤压,最终变成了煤。而另一些树,被埋在更深的地方,经历了更漫长的时间和更剧烈的挤压。他们变成了钻石。我没以为我是钻石,或是什么大天才临世。我还没那么狂妄。”
他还说:“我的心智基本成熟。我相信这唱片是一粒煤。我为此而荣幸。尤其是在这个遍地塑料制品,缺少基本的爱和耐心的年代。我想我经受过那些挤压,坚持了下来,我没有回避那些痛苦。于是,我不用刻意做什么,他们都会释放在音乐里。是的,我在写歌时,在编曲时,感觉到了他们。他们都在那儿。我知道,我等了10年,就是在等这些时刻。”
而粉丝则在微博下留言:“十年前你说生如夏花之绚烂,十年后你说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在另一篇自述里写道:“从一开始,就厌恶这个行业,并以之为耻。电视上的明星们令人作呕,我毫不怀疑我会与他们不同。后来,与这行业若即若离的那些年,被裹挟着,半推半就着往前走,边抗拒边享受着它给予我的恩惠。钱,名声。一度沾沾自喜,而且颇有些年迷失其中,沉湎于享乐,无力自拔。直到老天爷收走了赋予我的所有的才华和热情。”
与此对应的是由于对音乐的极度热爱,他的感官开始出现问题,开始变形甚至陷入疯狂,作为一个已婚的四十岁的佛教徒来说,他认为是老天爷让他等了十二年才等到可以做唱片的状态。他感叹道:“它真不短。它很残酷。在这12年间,爸爸妈妈变得很老了,我和我身边的一切都老了。连我的狗也老了。它曾经那样精力旺盛,充满好奇地整天玩耍。”
不过好在,一切似乎都过去了。用他经纪人的话来说:“老艺术家(对朴树的爱称)厉害了,最近工作热情高涨,连续安排了满满的工作也没有说什么。”
无论是参加电视节目,还是录制音乐作品,朴树近期的状态都可谓不错,像他自己所说的一样,他已经心智够成熟。也许这份成熟来的晚一点,但依然足够他应付世俗的生活,足够他潜心音乐的世界。
在歌曲《清白之年》中他唱:
人随风飘荡
天各自一方
在风尘中遗忘的清白脸庞
此生多勉强
此身越重洋
轻描时光漫长低唱语焉不详
他说这是他在小学聚会出门前随后写的,可他不知道,这随手一写,有了他几十年岁月荏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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