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
除了线装书方面的珍本,对于西洋书,胡适的收藏也颇有成就,胡成业在其文中说:“在北京大学任教时,为了研究,收集了不少《圣经》版本,在‘中国圣经学会’为庆祝该会成立50周年而举办的‘中文佛经版本展览会’中,他的收藏竟然高居第二——仅略少于该会本身的收藏。”但是这些书无论从质量还是数量上来说,胡适的确不是走的藏书家的路数,而他的藏书主要还是服务于他的学术研究。
英姿飒爽一
在1948年底,胡适前往台湾,他离开北京时,其所藏之书绝大部分都未带走,其随身所携带者乃是很少的数量,肖伊绯在《追寻胡适驻美时的藏书》一文中写到:“1948年底,胡适手稿、文件、书籍又一律装箱,共计102只大木箱,全部寄存于沙滩松公府北大图书馆。1948年12月13日,胡适乘专机仓促飞离北平,只带走了《红楼梦》庚辰本、其父年谱的手稿、《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中)》讲义本及几篇有关《水经注》的文章。”
这里提到了胡适带走之书,其数量是如此之少,而所带者包括了他所撰的《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中)》,然而淮茗所撰之文却称胡适没有带走这部手稿:“1948年12月,胡适极为匆促地离开了北京,临走时只带走了脂评甲戌本《石头记》和一些有关《水经注》的手稿,连他十分看重的《中国哲学史》中卷手稿都未能来得及带走,其藏书及大量个人资料虽已装成一百零二个箱子,但也同样未能带出。这些藏书和资料后来分存于国家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
英姿飒爽二
为何这两种叙述有着这样的差异?这件事情我未能搞清楚,但有一点则是,胡适对自己的藏书有着明确的遗嘱,淮茗和肖伊绯两位先生也在文中分别提到了这一点,比如淮茗说:“1957年春,胡适立下遗嘱,其中第二条专门交代了其留在大陆的藏书、资料的处理办法:‘确信中国北平北京大学有恢复学术自由的一天,我将我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不得已离开北平时所留下的请该大学图书馆保管的一百零二箱内全部我的书籍和文件交付并遗赠给该大学。’但令人遗憾的是,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胡适的遗嘱并未得到执行,这些藏书资料到目前为止仍然分存三处,给相关研究带来很多不便。”
胡适为什么立有遗嘱呢?岳南所著《南渡北归》中说到:“江泽涵说的胡适遗嘱,是指1957年经历了半夜大吐血、胃溃疡切除手术、曹聚仁致信劝其‘回北京去看看’,以及胡思杜来信等一连串恶性的奇离古怪的事件之后,胡适觉得自己身体极度虚弱,精神郁闷至极,可能将不久于人世,遂于6月4日在纽约州纽约市第十七区雷辛顿大道420号诺林杰、李格曼、班尼塔与查尼律师事务所,在律师和证人刘锴、游建文、Harold Riegelman等三位朋友共同在场证明并签字的情况下,立下了最后一份遗嘱。”
胡适墓
胡适的这份遗嘱做得很正式,因为他专门找了纽约的律师事务所,同时还有三位朋友当场作证。他的这份遗嘱总计有八条,其中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涉及到了他的藏书,我将《南渡北归》上所列的这两条抄录如下:
第二条 确信中国北平北京大学有恢复学术自由的一天,我将我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不得已离开北平时所留下的请该大学图书馆保管的一百零二箱内全部我的书籍和文件交付并遗赠给该大学。
第三条 我把在纽约市我的住所的全部我的手稿和文件以及全部印本的书籍交付并遗赠给台湾台北国立台湾大学,并请求而非指定哈佛大学的杨联陞教授与台湾大学的毛子水教授两人中的存在者依他们认为合适的方法安排我的手稿与文件的保管、编辑与出版。
三个新鲜的桔子
胡适在第二条遗嘱上的这段话,则是被学界广泛引用者,然而他的藏书存在了大陆,而两岸的隔绝不可能来执行他的遗嘱,岳南在《南渡北归》中写到:
1950年,这批“货物”被弄进了北京大学图书馆,随着批胡运动展开,胡适留下的书信、日记等资料,正好成为批胡最直接、最有力的炮弹。到了1954年,这批珍藏作为胡适“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材料,在中共高层指示下,于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神不知鬼不觉地经历了一次神秘分割。1964年,再次遭到暗箱操作者神秘而残暴的割裂。除损毁散失遭窃外,胡适藏书、手稿、日记等珍藏从此“身首三处”,即北大图书馆存有部分胡适藏书中的普通书籍;劫后余存的105种善本古籍由北京图书馆占有;其他15000余件胡适书信、手稿、文件等秘籍,则被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抢先占据。
去年一位知情的朋友告诉我,其实大陆方面在前些年也看到了胡适的这份遗嘱,也有人想将胡适的藏书三国归晋,可惜碍于各方面的阻力,这种努力未果,而胡适的旧藏也不知道到哪天才能归拢在一起。
好在他的所藏还是有人做过一些统计,比如肖伊绯在文中写到:“据2013年北京大学图书馆与台湾胡适纪念馆联合编纂的《胡适藏书目录》中统计,北京大学图书馆现存主要是胡适1948年以前的藏书,包括中、日、西文书刊8699种;台北胡适纪念馆现存主要是胡适1949年开始到去世收集的藏书,包括中、日、西文书刊3813种。两馆胡适藏书合计12512种。”显然,这12000册书不到胡适藏书量的三分之一。
胡适晚年像
胡适墓园位于台湾省台北市南港区研究院路二段,与中央研究院一路之隔,在胡适公园前庭。在山脚之下的一片平地上,修建了占地近千平米的广场,广场的正中是水池,喷泉的式样有些特别,像几个巨型的斗笠碗,我不知有什么特殊的喻意。喷泉的侧边种着十几株高大的椰子树,以此表明着此地为南国,广场中没有任何的累赘物品,若不是旁边的介绍铭牌,则很难知道此地是胡适的墓园。这块介绍牌面积不大,钉在几个树木条上,主图是几张照片,底下的文字简洁的介绍着墓园的来由:
胡适先生于1891年,卒于1962年2月24日,同年10月15日安葬于此。从山下沿着步道迤逦而上,主墓区左翼下坡平台矗立着胡适之先生像,系杨英风先生塑造,为中国公学在台校友会献赠。主墓区正下方为大理石镌刻的墓志铭,白色廊亭簇拥着主墓碑墙,瞻仰凭吊□□碑旁,附在廊外两边地面,另有胡思杜纪念碑及胡祖望墓碑随侍左侧。
墓园的右侧方是登上山坡的台阶,由此上行,在第一个小台地上,看到了适之先生的半身胸像。由此左转继续上行,登上第二块台地,此块台地占地约五、六百平米,用水泥做成了中空状的回廊,整个回廊用白漆涂就,看上去庄严肃穆。
正中的位置即是胡适的墓丘,墓丘的裙围用不规则的石块砌就,看上去像中国传统的冰裂纹,这是中国窗户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墓丘呈向前倾斜状,上面的花岗岩顶盖刻着“中央研究院院长胡适先生暨德配汪冬秀夫人墓”,然冰裂纹的四周围满了洁白的碎石块,这种制式有点像日本的庭院做法。我不明白为何有如此的设计。
墓的正前方有一个石制的供桌,里面长满了绿绿的植物,正前的位置还摆着三颗桔子,从新鲜程度看,应该是刚摆上不久。墓园的后围墙沿山体而建,高约两米多,同样是用不规则的花岗岩砌就,正中的位置用水泥做成横匾状,上面刻着四个字“智德兼隆”。
我在胡适之的墓前,瞻仰了20分钟,没有遇到其他的游客和前来祭拜者。等我拍照完毕,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默默地陪着适之先生坐了一会儿,心情不喜不悲。墓前的两棵松柏在微风的吹拂下,矜持地晃动着,不知它是否了解:这位“但开风气不为先”的伟大人物,对这个时代做出了怎样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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