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九年(1774),一个海南岛的回民,带了回经,取道桂林返回大陆,桂林知府贵中孚得知,立即将他拘捕,奏请押解北京惩办,还奏请将著经、译经、刻经、传经、赠经的一切人等,统统拿来究治!
贵中孚之所以如此煞有介事,是因为清朝最高统治者一向推行民族歧视的政策,一向鄙夷回教,一向贱视回民。雍正皇帝认为伊斯兰教“一无可取”、回民“率皆鄙薄之徒”。乾隆皇帝也说回经“鄙俚者多”。他们不仅把回族人民诬为“回子”、“回逆”、“回贼”,而且,把“回”字甚至也写作“犯”,以表示回族人民“不侔(等)于人类”!
其实,回族很早以来就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古书上的“回回”,指的是波斯、阿拉伯一带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唐代时,他们到中国经商、传教的很多。唐、宋之际,他们已和汉人、回纥(回鹘)人有了融合。元代,成吉思汗、拔都西征,又把他们大批地征调来,作为“亲军”、“卫军”打南宋,后来,忽必烈更进一步征调他们,使他们充军、务农或经商,而蒙古人也大量地信了伊斯兰教,这样,就更促进了他们和汉人、蒙古人等的融合而加速了回族的形成。明朝的许多开国功臣(如常遇春、胡大海等),都是回族人。回族散居全国各地,但主要集中在新疆、甘肃、青海和陕西一带。
居住在陕、甘一带的回族人民,不满于清朝入关后的屠杀政策,顺治年间,曾在米喇印、丁国栋等率领下,举行过起义,参加的回民有十万人,号称百万。乾隆时期,居住在甘肃省循化厅(今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及附近地区)的回族和撒拉族人民,遭到沉重的盘剥。最初,政府规定:水田下籽一石,交粮一斗五升;旱地下籽一石,交粮一斗。这个负担已经不算轻了,后来,政府还要在正赋之外,按田亩抽厘谷十分之一二。徭役、兵役也不少:征金川、征西藏、征准部、征台湾,打缅甸,都抽调回民和撒拉族人民。受灾,政府发点“娠济”,官吏们从中克扣,装进自己的腰包。布政使王亶望,吃驴肉只吃活的(从活驴身上一脔一脔地割取),吃豆腐得拿肥鸭汤煎煮!此外,朝廷还在循化厅设置“循化营”驻军,并指使地方官员挑起回族、撒拉族人民间的宗教斗争。
以前,回族是十几户、几十户、百户、几百户独立地聚居,各不相属,因此,伊斯兰各教坊也各不相属,教长也实行着聘请制。明末清初,尤其到了清朝鼎盛时期,随着生产的发展、人民间联系的加强,回族中地主势力的增大,于是,西北地区的回族中,便实行了世袭的地主教长制(门宦制)。这种门宦制的教长,既通过租赋盘剥教民,还通过念经勒索羊、布。回族、撒拉族人民,对此很是不满,恰好听说安定(今甘肃定西县)有个叫马明心的,从叶尔羌、喀什噶尔学习回来,创立了一个新教派,主张只诵墨克经,聘诵者不需交羊、布,只交56文“新忏钱”就可以,大家就把他请了来,和总教长韩哈济唱对台戏。早就和官府通气的韩哈济,再次报告官府,官府便派兵把马明心撵回,韩哈济依仗官府又不断向新教派挑衅,使矛盾越来越大了。这是乾隆二十七年(1762)的事。
但是,新教派却在受压抑中不断得到了发展,十二工的回声和撒拉族人民,竟有九工信了新教!
乾隆四十六年(1781),查家工的苏四十三,干脆请来马明心,要立新掌教,又遭到了旧掌教韩三十八的坚决反对;新教徒忍无可忍,便在苏四十三的统率下,进攻旧教各庄,杀了韩三十八和旧教徒40个。韩三十八的儿子跑到兰州陕督衙门告状,陕甘总督勒尔谨立即派兰州知府杨士机领兵前来,杨士机杀气腾腾,还扬言要清洗新教,这更激起了广大贫苦教民的义愤。4月14四日夜二更,新教徒男女二千,在苏四十三的率领下,袭杀了杨士机等官兵,夺了他们的器械攻下了河州城。
勒尔谨把安定的马明心抓进了兰州城,起义军便渡过洮河,直逼兰州城下。他们拆断了黄河上的浮桥,使清军不得入援,随即将兰州城团团围住,四面大呼释放马明心。当时,兰州城里只有督标兵八百,在西关与起义军打了一仗,已经损失了三百多,布政使王廷赞强迫马明心登城谕众,未成,杀了马明心,起义军于是更加群情激昂。勒尔谨这时正在河州和起义军打仗,并在循化厅大捕起义军家属,听得消息,星夜赶回兰州城。
消息传到北京,乾隆皇帝大为震惊,一面速造大剑子手阿桂、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领京师健锐、火器二营两千兵进“剿”,又令西安将军伍弥泰、提督马彪等驰援,一面又指示“以贼(回族,撒拉族中信旧教的人)杀贼(起义军)”。清军凑足了万余,但都落营于城东,不敢攻打驻扎在城西南高地的起义军;起义军又在城西南关外自由往来,清军仍不敢轻举妄动。清军和起义军小有接仗,也都败了,因此,每天夜里都自相惊扰,只好通宵达旦地放枪放炮壮胆。清军中的新兵,一见起义军,更是“惶递”哆嗦。由于海兰察率旧教回军袭击起义军,起义军才不得不从龙尾山退居华林山。华林山“崖坑陡立,斜通一径”,形势险峻,加之山上牛马驴骡、粮秣火药充足,清军因而还是一筹莫展。乾隆皇帝一气之下,撤了勒尔谨的陕甘总督职,同时下令调来四川、西藏兵一千,蒙古兵七百,共同“会剿”。
6月份,清牢围住华林山,开展了争夺西南大卡的车轮战。起初,起义军还是屡战屡胜,后来,起义军见清军又被打败,就回营休息,不料清军的伏兵却突然进行了袭击,占据了西南大卡,并截断了起义军的水源,使起义军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
起义军突围不成,于是决定继续死守。不幸,8月12日,苏四十三在反击战中牺牲了。清军乘机再次猛攻,被起义军用石头砸退;清军抛掷火弹,妄图烧毁营门,也因天雨而未能奏效。8月15日,起义军撤入华林寺,在韩六十个等的率领下继续抵抗。清军攻之不克,放火烧寺,但起义军没有一个人出来投降,全部在烈火中壮烈捐躯,表现了回族、撒拉族人民反抗剥削、反抗压迫的崇高气节。
镇压了华林寺的起义军,清军又扑向洮南、安定、河州、唐家川、洪济桥,大肆屠杀起义军的余部和家属。家属中的女子,统被发配伊犁为奴,幼男全送云南监毙!他们不仅毁了各地新教寺堂,强设“乡约”,不准教民互相来往,而且还叫陕西提督移驻固原,固原总兵移驻河州,对回族、撒拉族人民进行严密的监视。
然而,人民斗争的火种是扑不灭的。家住通渭(甘肃)小山的田五(马明心的信徒),就在当年(乾隆四十六年,1781)冬天,又开始在远离家乡二三百里的地方,修筑了石峰堡,第二年加固它,在那里聚众礼拜,修造旗帜刀矛,挖窖储粮,以它作为重新斗争的基地。
乾隆四十九年(1784)5月,田五把回族、撒拉族人民的起义队伍部署在伏羌县的鹿卢山、静宁州的底店山、潘陇山,决定六月四日起义,不幸被内奸李应得告密,只得提前起义了。六月,田五首战负伤牺牲。战友马四圭等率众攻下通渭县城。甘肃提督刚塔强迫回民带路,被回民导入无人之境;西安副都统明善由静宁赶来,中途被起义军伏击毙命。起义军声威大震,顿时发展到几千人,横扫千余里,拿下村庄1200余处。
乾隆皇帝下令逮捕陕甘总督李侍尧和甘肃提督刚塔,派福康安、海兰察带了火器营二千兵和川、藏、蒙兵万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八月中旬,把这次起义镇压下去。
回族、撒拉族人民两次起义,使乾隆皇帝尝到了厉害。因此,在起义被镇压下去之后,他一方面下令要“诛无孑遗”,一方面也不得不稍稍改变主意,告诫地方官,要他们“设法化导,不可区别新(教)、旧(教)之名,转资犄角也!”这就是说:别再划分什么新教、旧教了,别再挑起矛盾了,无论是新教还是旧教,都要统统设法开导。他害怕回族、撒拉族人民再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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