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中国的古装动作片多是“江湖”、“魔幻”的概念，与“历史”的概念相去甚远。或如《三少爷的剑》构筑的江湖时空，或如《长城》构筑的魔幻时空，在其中历史只是敷衍潦草的背景，而没有真正参与叙事中来。

《绣春刀》系列的出现，将古装动作片拉回到真实具体的历史时空当中，大到明朝的体制，小到明朝的兵器、服饰，无一不从历史中来，而这种基于历史维度的真实，加深了影片的文化底蕴和历史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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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前传的《绣春刀·修罗战场》与《绣春刀1》，从一个广阔的视角上看，其实是讲述了天启皇帝、魏忠贤、崇祯皇帝三者的政治权力更替。

据史书记载，天启七年，朱由校泛小舟荡漾，被一阵狂风刮翻了小船，跌入水中，差点淹死。虽被人救起，但落下病根，身体每况愈下。预感时日无多，招弟信王朱由检入卧室，说：“来，吾弟当为尧舜”，后朱由校驾崩，朱由检即位，很快清查阉党，发配魏忠贤到凤阳守陵，旋之下令逮治。可以说，《绣春刀》系列从大的故事框架下，几乎照搬了这段史实，而这段史诗完美融入《绣春刀》系列的故事体系中来。

《绣春刀》系列的主人公沈炼，在明朝确有其人，历史记载为官清廉，颇著政绩，为百姓所称道，但因其不阿谀奉迎，秉性耿直，每每龇龉权贵，被贬职为锦衣卫。这样一个原型，正中路阳下怀。

最初，路阳看了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写的《冲田总司之恋》，讲一个天才少年剑客，每天都要杀人，却爱上一个医馆姑娘，但他的身份不允许这段爱情发生。正是这种人物身份的反差，启发路阳做一个中国故事，最终觉得放在锦衣卫身上很合适，而沈炼这一人物原型，在那个权势斗争的环境下依旧刚直不阿、秉性耿直，完美契合了路阳对这一人物的想象。

再如对兵器的打造，皆在相关兵器考据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片中的绣春刀是明官制腰刀，沈炼使用的绣春刀在样式上属于明末清初的雁翎刀。根据官衔的不同，绣春刀在样式和纹理上亦有不同的区分，《绣春刀·修罗战场》中，百户大人沈炼使用的绣春刀，刀背纹理为花，而与之对抗的凌云铠凌总旗的绣春刀，刀背纹理为鹰。张译在片中饰演的千户大人陆文昭持一长刀，这柄长刀是流行于明代中晚期的御林军刀，也就是后世人们常说的苗刀，御林军刀是由明朝中期抗倭大将戚继光所创，陆文昭、丁白缨、丁修的关系从武器中做出了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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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绣春刀》系列，主人公沈炼是绝对主角，虽然《绣春刀·修罗战场》以前传出现，但与《绣春刀》的故事其实区别很大，相当于是重写了一版故事，或平行世界中沈炼的故事。除了大的政治更替的历史背景，影片在细微之处靠人物关系和历史史实串联，颇见主创心思。最重要的两条线索为戚家军和周家。

《绣春刀·修罗战场》开场即明万历年间的“萨尔浒之战”，这场战役被称为戚家军的最后一战，埋葬了大明王朝最后的精锐，而张译饰演的陆文昭在故事后段揭示为戚家军的后人。丁白缨同样使戚家刀，陆文昭与丁白缨为师兄妹关系。

在片尾彩蛋，引出了《绣春刀》里两个关键角色，丁修、靳一川(丁显)。按路阳的说法是，丁白缨是丁修、丁显的师父。陆文昭、丁白缨都使用戚家刀，丁修使用苗刀，靳一川使用双飞燕(双短刀)。片中对戚家军后人的呈现也是符合史实，戚家军是明朝最强劲旅，抗倭屡胜，武功高强。《绣春刀·修罗战场》里丁白缨的“倭刀术”直接让沈炼束手就擒，而《绣春刀》里丁修对付赵公公也是轻而易举。

另一个细微之处即沈炼在两部中爱上的女人，北斋和妙彤。在桥头大战时，北斋告诉沈炼真名：妙玄。周妙彤和妙玄可能是姐妹，可能都是周家人，《绣春刀》中说沈炼等锦衣卫抄了周家，并把妙彤送到了教坊司。《绣春刀·修罗战场》进一步揭开，北斋小时候，父亲因字画被诬陷为东林党，遭抄家，北斋被流放南方做瘦马(养大卖给富人做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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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更替和细节的勾连，将两部串联成一个体系。虽然《绣春刀》系列是一个虚构故事，但正因对历史真实与细节真实近乎考据癖的追求，整个世界看起来相当真实。在这种历史真实的逻辑和基础上，角色、主题的现代化呈现才会让人信服。

《绣春刀·修罗战场》中，每个角色都值得玩味，比如掌班公公一出场那一嘴的京片子，“锦衣卫就是厂公养的狗……”，在案牍库的院子，掌班公公从香炉后出现，说：“本想悄么声的等你出来……”，京片子和那个时代的契合感相当完美。真正开打后，流星锤这种实战中不经常见的兵器，被玩得出神入化，而且充满写实凌厉之感。

再比如最具现代感的裴纶和陆文昭。雷佳音饰演的裴纶承担了《绣春刀·修罗战场》的全部笑点，他这种不正经和痞气，给人物之间的紧张关系带来不一样的诙谐画风。而张译饰演的陆文昭，因双面间谍的身份，左右逢源、内心腹黑，见领导见同事的表情变化颇具现代感。

在一宗宗复杂的案件中，普通人如蝼蚁般偷生；在政治权力的残酷角逐下，小人物都如提线木偶般过活。《绣春刀·修罗战场》作为一部古装动作片，难能可贵拍出人性的纠葛和复杂，足以跃升今年顶尖国产商业片的行列。

｜首发于公众号“《看电影》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