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覃建行、赵敏、王晓芳

编辑/宋建华


△庭审结束时,高承勇鞠躬道歉

平头、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脚穿黑色布鞋,53岁的白银案嫌犯高承勇身着便服与常人无异。7月19日下午,在对11件杀人案依次审理后,高承勇承认了全部对他的指控。

“白银案”审理历时2天,犯罪嫌疑人高承勇被控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抢劫罪、侮辱尸体罪四项罪名。因涉及隐私,该案没有公开审理。辩护律师朱爱军透露,两天庭审高承勇一直很平静,直到结束时向家属三鞠躬道歉。

“白银案”是甘肃省白银市系列强奸杀人案的简称。从1988年到2002年的14年间,在甘肃白银市和内蒙古包头市,先后有11名女性惨遭到相似手法杀害。这些案件中,嫌疑人专挑年轻女性下手,作案手段残忍,不仅强奸、杀害女性,还用刀切割女性生殖器官,最小的被害者年仅8岁。2016年,借助新型DNA检验技术,白银市警方在该市一工业学校内将高承勇抓获。

朱爱军是司法机关为高承勇指定的辩护律师。去年9月以来,朱爱军数次与高承勇深谈。白银案开审的前一天,他与高承勇就案情谈了一个上午。7月19日,朱爱军接受了深一度(ID:intodeepthoughts)的专访。

△在28年的时间里,作案后的高承勇一直隐匿的像蒸发了一样

当庭道歉:到最后他还是“良心发现了”

深一度:庭审顺利吗?为什么没有当庭宣判?

朱爱军:挺顺利的。这个案件太复杂了,是不可能当庭宣判的。除了这两天的审理还要经过合议庭合议,综合考虑控辩双方的意见后才有可能宣判。至于什么时候出结果,这是法院的事了。

深一度:案件审理的这两天高承勇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情绪波动?

朱爱军:一直都挺平静的,没什么起伏,跟我平时见他差不多。基本就是提问了他回答,发言也比较少。

深一度:在庭审结束的时候,他有什么反应吗?

朱爱军:他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向受害人家属三鞠躬。

深一度:据你描述高承勇一直比较平静,跟家属基本没有互动,为什么庭审最后做了这样一个道歉?

朱爱军:最后那个发言,所有的家属都义愤填膺。他应该是一种良心发现吧。我不好评价,但我认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深一度:在这次开庭前你见了高承勇几次?

朱爱军:次数比较多。立案的时候见得少,因为刚开始公安介入的时候律师主要是看办案机关有没有刑讯逼供、程序上的违法。到后面的庭审阶段,需要核实的案件细节越来越多,这么多案子,跨度时间这么长,有很多问题要核实,见得也就多了。

深一度:作为辩护律师,你会见高承勇的过程顺利吗?

朱爱军:从白银当地到公检法专家,对这个案子都高度重视。看守所基本上就是我什么时候去,提前联系好,人就会迅速提出来。会见时,看守所的干警在外围警戒,因为不能监听我们谈话,干警就在屋外等,对律师职业权利提供了最大程度的方便。

深一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代理这个案子?接到通知时有没有觉得意外?

朱爱军:高承勇案是在全国影响力比较大的一个案件。我是白银市律师协会分管刑事专业的副会长,当时(白银市公安)局里领导从各方面考虑就交给我来承办了。代理这个案子肯定是有一定压力的。

深一度:压力主要来自哪儿?

朱爱军:社会上肯定会有很多不理解。他们可能认为,辩护律师是在为坏人说话。罪大恶极的人,你还要为他辩护?好像在洗脱罪名似的。实际上这是一种误解,我们辩护,主要是审查案子的证据,把案件办成铁案,防止冤杀错杀,防止出现呼格吉勒图案、聂树斌案那样的情况,当时这两个也都承认了,但后来被证明是被错杀的。

△2016年落网时的高承勇

捐献器官:他就这么说了,其实没有可行性

深一度:开庭前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谈了些什么?当时他状态如何?

朱爱军:我去找他核实了一些案件的细节,大概谈了一个上午。至于说了什么,我不能透露,因为核实的案件细节,都是不公开审理案件最核心的、保密的部分。他的状态跟平常一样,很平静。

深一度:这次谈话高承勇有对你提过什么要求或想法吗?

朱爱军:他说到这个年龄了,对原来做的事情也有些后悔了。想要偿还,但他说家里条件有些不好,也没这个能力。

深一度:庭审中高承勇说没有能力支付赔偿,愿意“捐献器官”补偿,这是怎么回事?

朱爱军:这个事他最早在公安侦查阶段就说过,后来也告诉了我们律师,但一直没什么进展,也没有写申请。这个说法笔录里有,有记者问到我了,也就报道出去了。从我的角度,我只能说这件事没有可行性。

器官移植需要配对,还要高承勇正式跟家里启动这个程序了,之后还有一套复杂的程序。所谓的说要有情,给对方赔,赔不起就捐器官,对我们律师而言很容易判断没有可行性。

深一度:高承勇家人有跟他联系过吗?有没有去看守所探望过他?

朱爱军:据我了解好像没有。

深一度:你跟高承勇家人联系多吗?

朱爱军:有联系,我会把案件进展跟家属通报。他们一般也就回复"知道了"。具体的情况涉及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深一度:这次庭审高承勇的家属怎么没有来?

朱爱军:他们说主要还是没法面对受害人家属。

△高承勇与11起女性被害的白银案

嫌犯画像:性格内向,杀人细节他都记得

深一度:作为高承勇的辩护律师,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朱爱军:如果说形容一个人的话,应该是性格内向,比较严谨,细致,冷静。

深一度:你凭什么有了这样的判断?

朱爱军:他的说话,比如说对案件的描述。

深一度:他对当年的案件描述的很清楚吗?

朱爱军:基本上能够很清晰地记得,作案的时间地点。包括一些更细致的东西,他的记忆力很好。

深一度:高承勇有跟你谈一些案情之外的事吗?比如,他对案情细节记得很清楚,会不会有精神压力?

朱爱军:我们个人聊天可能会问到,这个涉及到别人的隐私。他犯罪归犯罪,人权归人权的,我们不能够把跟人家聊天的东西说出来。

深一度:他有跟你透露过作案动机吗?

朱爱军:这个也是涉及到案件了,你只要说到一个案件的动机、手段,这11起案子我肯定就没法儿说了,他又不是说1起犯罪,我能说他的动机啥的,这个就没办法给您回应了。

深一度:此前有报道说高承勇专挑“穿高跟鞋、红色衣服、长头发的女性”下手?

朱爱军:这个我只能说不准确。我去见高承勇也问到这个问题,“长发、高跟鞋、红衣服”并不是他选择作案目标的唯一标准,他本人也没这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