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大业》还未上映,叶帅嫡孙叶大鹰便起波澜,一篇长文将影片选角及主创团队推上了风口浪尖。叶导的《红樱桃》我是撰文点过赞的,为了给叶导站台,趁着新鲜劲,我第一时间到电影院看《建军大业》的首映场。

说实话,《建军大业》是“建国三部曲”系列里拍得最好的一部,从“中山舰事件”和“四·一二”反革命叛变起笔,将“南昌起义”“会昌战斗”“三河坝阻击战”“八七会议”历史再现,最后结束于朱毛“井冈山会师”。它虽然不似《建党伟业》气势磅礴,不像《建国大业》波澜壮阔,但难得在硝烟味里多了些许烟火味,烟火味里有了不少人情味。

譬如说,打下南昌,贺龙向敌守将陈峰行军礼,回手一枪崩了告密的赵福生;譬如说,三河坝阻击战,敌军钱大钧炮轰前沿时敌我不分,却在打扫战场时厚葬黄埔校友;譬如说,毛泽东遇到洪门老八,两人惺惺相惜,老八留表赠枪;譬如说,右倾投降的陈独秀得知李大钊死讯后的捶胸顿足,唯共产国际是从的张国焘在起义前的怛然失色,望江亭边毛泽东与周恩来的深情一抱……我看了两个小时,看到了小鲜肉们的敬业与拼搏,看到了对历史对英雄的尊重与还原,真是没有见到叶导担心的对革命历史的羞辱和歪曲。我倒是觉得,香港导演也好、小鲜肉也罢,您给人给物贴上“标签”,往往就盘活了别人,限制了自己。就像《建军大业》里面蒋介石说的,“毛泽东一个村夫、周恩来一介书生、贺龙一个军痞,拿什么跟我斗”。

不过话说回来,历史不容演绎,英雄不容忘记。叶导作为先烈家属,有权要求知情权和同意权,这不仅是对烈士的尊重,更是对历史的负责。更何况《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电影片管理规定》里也是明文规定,“描写英模,先进人物,荣誉称号获得者,需出具本人或亲属的授权。”别的不讲,以我吹毛求疵的眼光看,至少有3个问题值得商榷,或为质疑。

疑点一:汪寿华是死在哪的?

影片里,上海总工会会长汪寿华来到杜公馆与杜月笙商议游行工人被捕事,杜先生的三杯敬酒不吃,被人从后面用刀子戳了脖子,流血而死。

而事实是,汪寿华是被杜月笙骗杀,却没有死在杜公馆里。1927年,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之后,当时上海最具力量的就是号称有八十万会员的上海总工会,它手下的工人纠察队单钢枪就有三千多枝,而总工会的第一把手就是汪寿华。作为青帮中人,汪寿华是“通”字辈,比杜月笙“悟”字辈还高出一辈,杜月笙该叫他一声师叔。在以前的交往之中,两人的关系是不错的,杜帮过汪,汪也帮过杜。

随着上海总工会实力的不断壮大,蒋介石如坐针毡,就唆使青帮大流氓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除掉汪寿华。

4月11日夜晚,杜月笙正式下帖子请汪寿华到他刚落成的杜公馆吃茶,说是有要事商量。包括中共上海区委书记罗亦农在内的许多人劝汪寿华不要去,而时任工人纠察队总队长的顾顺章提议要去就带一个排的武装去。汪寿华淡淡一笑说:杜月笙是一个很讲情面的人,再说他是正式下帖子请我去的,他和我是同门中人,按辈分要叫我一声师叔,怎么会对我下手?他如果对我动手,今生今世怎么做人?于是只带了一个司机就单刀赴会了。

电影《建军大业》宋洋饰演汪寿华

汪寿华太大意了,当他只身进入杜公馆,发现有问题的时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杜月笙手下将汪团团围住一顿毒打。听到惨叫,杜月笙慌忙大喊:“不能做在我家里,否则,以后就没有客人敢上门了。”

于是,这帮流氓就将汪寿华塞进麻袋,运到枫林桥活埋了。时年26岁。

当第二天凌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时,80万人的总工会一下子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随即是血腥的屠杀,几千名工人血流成河。杜月笙为此得到了蒋介石的褒奖,被封为少将参议。黄金荣看到了自己门下的老辣,就此退隐。杜月笙一下子跃为帮中第一人。

疑点二:谁打响了南昌起义第一枪?

影片里,起义军将起义时间定在8月1日凌晨4时,由于叛徒赵福生泄露了消息,起义领袖周恩来当机立断,凌晨2点三枪为号,打响了南昌起义的第一枪。

而事实是,南昌起义的第一枪,不是周恩来打的。

当时,南昌起义的时间被定在8月1日凌晨2时。而在31日夜间,省政府卫队〈属于左派,但被右派控制〉已经得知了共产党将要举行暴动的消息,在当夜12点以前行动起来,打开省政府的后门,以搞野外演习的名义要把部队拉出城去。

《建军大业》朱亚文饰演周恩来

省政府是贺龙要占领的重要目标,派着很多步哨严密监视。卫队才出后门不远就被20军即贺龙部队的哨兵发现。夜晚看不清标志,哨兵就喝问:“口令!”卫队人答不上来,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悄悄沿墙根摸到另一个街口。由于惊动了岗哨,这时四下里响起一片呼喊声,20军的几处哨兵都在喊“有情况”“朝那边走了”“什么人,快出来”。眼见走不出去了,省政府卫队又退回了省政府大院。这时一个国民党哨兵为了警告起义部队,朝天鸣枪示警,他一共开了3枪,不料这正与起义的信号吻合。

此时还不到午夜12点,许多正在焦急等待起义的部队听到3声枪响都认为这是起义信号,于是南昌起义打响了。这位哨兵的鸣枪示警就这样成为了南昌起义的第一枪,也有幸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第一枪。

疑点三:三河坝战役是怎么打的?

影片里,为给主力部队争取3天时间撤退,朱德率领3000部队在三河坝阻击钱大钧的3万追兵。战斗首日,朱德在敌猛烈炮火下损兵千余人,而钱部矣因后勤补给不济,弹药不足不得不停止攻击。第二日,双方你来我往,互探虚实,各有损伤。第三日,在弹尽粮绝、所有隐蔽哨都暴露的情况下,朱德派人偷袭敌营失败,留下200人牵制敌军,率残部2000余人南下追赶主力。

而事实是,朱德在主力撤出汇城3天后才与敌交火,坚持了三个昼夜,第四天才离开。里外里为主力争取了6天时间。

农历八月二十四日,南昌起义军来到汇城休整。住了10天左右,获悉敌军钱大钧准备由松口直下袭击起义军的情报,决定在三河坝兵分两路。主力部队由周恩来、贺龙、叶挺、刘伯承等率领直奔潮汕;朱德率领11军25师和9军教导团,共计4000余人留守当地,阻敌抄袭起义军主力的后路。

这就是著名的“三河坝分兵”。

主力开拔3天后,国民党钱大钧的部队来了1万多人,尖兵先登“神坛顶”。起义军高山瞭望哨发现敌人后马上撤到“三驳桥”,并鸣枪警告,然后乘船东渡归队。钱大钧占领了汇城后,指挥部设在裕兴旅店。当天下午(农历九月初八日)战斗打响。钱部火力单方面向我军阵地射击。由于朱德早有准备,令起义军隐藏在稠密的松树中,有时一枪不发,有时瞄准目标打他一、二枪,敌人不知虚实,不敢冲锋,就这样坚持到晚上。为了虚张声势,消耗敌人的弹药,起义军用旧油桶,把火炮放进桶里燃火爆炸,声如机枪,敌人以虚为实,慌乱一团,夜不能寐,很不安宁。

第二天上午,敌人从松口方向捉来十多条民船,载兵强渡。匪兵在黄员坝下船,在火力掩护下,连续几次发动冲锋。第一次是七条船,船将驶到河中心,起义军守在笔支山顶的三挺水龙机关枪居高临下,火力集中射击敌船。顷刻间,水花四溅,敌船成了我军的活靶子,沉的沉,坏的坏,无人撑的船顺水漂流。钱大钧眼看惨败,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又调来十条船,发起第二次冲锋,乌龟似的向起义军阵地爬来。起义军以猛烈火力给予回击。炮声、枪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匪军一个个掉进河里。当时有一个小头目擎着旗爬在船边上大喊冲啊!起义军发出一枪,叫他葬身鱼腹。

第三天晚上,敌人分两路增援,一路由高陂而上,一路由松口而下。第四天拂晓,浓雾笼罩着大地,敌人从大麻莲圹等地偷渡,企图切断起义军去路,妄图包围起义军。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起义军采取全面撤退策略,把有生力量二千余人撤走。队伍的一部分转移到广东、海丰、陆丰与当地的起义农民武装会合,另一部分由朱德同志率领经江西转移到广东北部,后转入湖南南部,最后转战到井冈山与毛泽东同志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会合,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井冈山会师,并在后来发展成为红军的主力。应该说,没有“三河坝狙击战”的胜利,就没有井冈山的会师。

《建军大业》作为一部恢弘的史诗性的巨片,在遵循历史真实的基础上,有所艺术加工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历史的真实轻易不要做细节的变动。尤其应当谦恭地听取专家学者,以及历史亲历者的亲属、后人的意见,否则,就难以避免引起争议、掀起波澜。

无疑,“三河坝阻击战”是英勇的,可歌可泣的,但它在“建军大业”过程中的地位却并没有那么重要。三河坝战役确立了初创时期人民军队的建军原则了吗?没有!通过三河坝战役找到了中国革命的正确道路了吗?也没有。

油画《三湾改编》

对“建军大业”最有决定性的事件是三湾改编和古田会议。严格来说,三湾改编才是“人民军队”建军的起点,而古田会议确立了毛主席的领导地位,而这两段,前者在影片中一笔带过,后者是在字幕升起后的彩蛋里,打补丁似的插了一段镜头。诚然,导演这样是为了让电影好看——《建军大业》也确实因为宏大的战争镜头变得好看了——但却使整部电影似乎失去了重心。它引起了观众对那段历史的兴趣,却没有把答案放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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