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 | 世上的繁花万万千，彝家人为何独爱索玛花？|163

谁不说凉山是一幅画呀

彝家的姑娘就是画中花

阿哥天天都看着你呀

看得脸上飘彩霞

阿哥天天都看着你呀

阿哥只喜欢索玛花

哎美丽的索玛花

哎温柔的索玛花

哎可爱的索玛花

哦凉山的索玛花

……

这是中国第一支少数民族原创音乐组合——山鹰组合收录在其《走出大凉山》专辑中的歌曲《索玛花》。上世纪90年代，来自大凉山的3个彝族小伙子组成了山鹰组合，把古老彝族音乐中能够表达人类共同情感的元素，以朴素、委婉、旷远的独特气质融入世界音乐之中，形成一种既朴实又野性、既激情又自由、既悠扬又绵长、既粗犷又旷达的民族音乐曲风，给华语流行乐坛带来了一缕清风。

▲金阳白草坡，索玛花铺天盖地开满了山坡。

大凉山神秘、遥远、沉默而又气势磅礴。山鹰组合吟唱故乡的山风、秀水、森林、老鹰、美丽的姑娘等等那些根植于彝人灵魂深处的事物，索玛花便是其一。

索玛花是彝族人对杜鹃花的叫法。有人说，索玛花是彝族人的族花，彝族人喜欢它，简直喜欢到了命里去。

凉山彝族的“生命之花”

▲索玛花有白色、粉色、紫色等多种颜色。

索玛花是凉山彝族人心中圣洁、吉祥的花。彝族人的一生，所有重要的时刻，都在赞颂与歌唱这种美丽的花。

在凉山，彝族人常以索玛花来形容姑娘的美丽。彝族叙事长诗《甘嫫阿妞》中便有这样的诗句：大地开鲜花，争奇又斗艳，唯有索玛花，映红满山冈……甘嫫阿妞哟，披着金色的瓦拉；来到山谷里，好像锦鸡展翅飞出林；穿上五彩百褶裙，来到山梁上，好像索玛簇簇开……

姿子妮乍在彝族人心中是鬼的始祖，也是鬼的原型。对于这个恐怖的恶魔，彝族人也曾用索玛花来形容她无与伦比的美貌：姿子妮乍呢，容貌和身材，如杉柏挺拔，音容和笑貌，似杜鹃花开，辫黑油油，身窈窕修长……说话语气啊，好似原野云雀鸣，是个俊美的姑娘。

▲来到山梁上，好像索玛簇簇开。

彝族女婴呱呱坠地后，常取名“索玛”“玛嶶”，代表孜莫格尼（彝语“吉祥如意”），意为像索玛花一样漂亮、美丽。

不仅彝族人的生与索玛花有关，彝族人的死也与索玛花联系在了一起。《彝族挽歌选·魂入阴网》中这样唱道：冥世索命鬼，砸碎九口锅，铸造九张索命网，首先撒一张……随后撒一网，网住山腰索玛树一棵，索玛枝叶极茂盛，根茎粗又壮，拽动不摇晃，拔取根未动，呼也不肯应，推也不肯走，只落几片叶，死神莫奈何。

由此来看，索玛花不仅是美丽的，也是顽强的，就连死神都无法撼动它的根深叶茂、它的坚毅挺拔。

事实上，索玛花所象征的还远不止这些。在凉山，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索玛开放的时候，就是欢乐来到的时候。”

▲索玛花开放的时候，就是欢乐来到的时候。

古诗有云：“水蝶岩蜂俱不知，露红凝艳数千枝。”每年春夏，大凉山满山遍野的索玛花灿烂盛开的时候，也是彝族火把节将要来到的时候。火把节里，彝族人点火把、狂欢、斗羊赛马……彝家青年男女会在姹紫嫣红的索玛花林间穿梭，唱起动人的情歌，互诉爱情与相思，传达美好的情谊。

待到彝族年时，索玛花又成了圣洁、吉祥的化身。彝族年时，彝族人家会让小孩子上山，折几枝索玛花的枝叶回来，插在墙缝里。过年杀猪用的刀、绳、木盔等，也都要经过淬石驱污解秽方能使用，而盛淬石的木盔中是少不了索玛树叶的。

通常，彝族人将索玛花分为小索玛和大索玛。小索玛是索玛花中开得最早的，每年农历三四月，布谷鸟开始鸣叫时，小索玛就会一丛丛、一簇簇地盛开在矮山腰上，以红色、白色的花为主。

大索玛的花期比小索玛晚近一个月，一般长在山谷、深涧里，其叶片较肥大，叶脉清晰，稍一用力就可对折成凹槽形。

在彝族人的传统婚礼中，新娘初次进入婆家的新房时，新房外要置一清一浊两盆水，婆家人要用新折的小索玛枝条，蘸上清水、浊水分别拍洒新娘的上、下半身，以此祛除她身体和灵魂上的一切不洁，祝福她以清白之身给婆家带来吉祥、安康。

以此可见，在山风掠过的地方，索玛花不仅盛开在大凉山的土地上，也盛开在凉山彝家人的精神原野上。

▲漫步索玛花丛。

世间的繁花有万万千，我们不禁要问，彝家人为何独独偏爱索玛花？

在《凉山社会发展调查与民俗研究》一书中，作者罗布合机写道：彝族人大多居住在有树木、有石头、有清泉的山上，他们一生与树木为伴，所以对树木有着特殊的情感。彝族人认为，先有树木，然后才有人类和其他生物，人是树变的（彝语叫“如波俄格”，即“杉树人”之意），因此他们十分崇拜树木。

一位彝族老者告诉我，由于索玛花树的木质细腻，做器具不易开裂，彝族人的餐具、马具、酒具几乎都是用索玛花树作材料，大的圆盘、矮桌，小的饭勺，也都是用索玛花树做成的。

所以，彝族人崇拜、喜爱索玛花树就在情理之中了。

刻在彝族人心上的古老花种

当我第一次见到凉山的索玛花时，它的灿烂形象一下子就打动了我。

那是2010年，我和两个同事一起到四川省美姑县采访几个从香港到凉山支教的大学生。6月，雨水颇多，说不清什么时候就来上一场细雨。我们乘坐的班车，在山与山之间穿梭、盘旋、上升又陡然下行。山上雾气升腾，好多时候，我几乎看不清车窗外一米开外的地方，心一直悬吊着。因此，当路边那一片姹紫嫣红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被震撼了。

▲清泉石上流，薄雾中绽放一簇簇索玛花，如同仙境。

只见薄雾之中，有一大团一大团白的、粉的、桃红的、略紫的索玛花盛开在路边。从山路所在的山脚一直到山顶，一丛一丛的、一片一片的，花海浩瀚，花树婀娜多姿，花朵鲜艳而纯洁。

在薄雾的飘动、聚散中，那些山上的索玛花，在雾气间若隐若现，仙气升腾。那一段路，因为索玛花的突然出现，让我忘了所有的恐惧，心生美好和感动。

后来，我才知道，不只在美姑，在凉山的普格、德昌、会理、会东、木里、冕宁、金阳，还有我不知道的那些地方，都有这样让人震撼的索玛花林的存在。索玛花在凉山的分布之广，或许超过其他任何一种花。难怪，对于彝族这种高山民族来说，索玛花刻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上。

“玛洛液曲方，渴亦饮一口，不渴饮一口。”彝族《指路经》中的这句话，是彝族人耳熟能详的。据传，彝族先民在迁徙的过程中，途经今天的云南昭通葡萄井时，人人又饥又渴。这时路旁的一棵索玛树枝上流出汩汩的泉水，解救了人们。人们认为是神灵保佑，救了他们，于是此后人们凡经此处，都要喝上一口索玛树上流出的泉水。索玛树也便成了神灵的化身。

另一则流传在彝族人中关于索玛花的传说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个黑彝的美丽女儿叫索玛花，她爱上了一个英俊的奴隶娃子。他们的恋情被奴隶主知道后，奴隶主将奴隶娃子残忍地五马分尸。索玛花悲伤不已，终日以泪洗面，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投河殉情。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泪水化作滂沱大雨，最后形成了邛海。他们爱的精灵变成了满山遍野的索玛花，一到夏天便映红了大凉山，向人们宣示着爱的热烈。为了纪念索玛花姑娘，人们便将杜鹃花叫作索玛花。

这两则关于索玛花的传说，不仅表明了索玛花在彝族人心里的分量，同时，因为传说故事的久远，我们似乎也可以推断出，早在很久以前，索玛花就开在了凉山的土地上。

索玛花，人们通常的叫法是杜鹃花，又叫映山红。在藏语里，它被称为格桑花。它还是朝鲜的国花，又名金达莱。

翻阅耿玉英所著的《中国杜鹃花属植物》，我才得知，不仅在凉山，事实上，整个中国就是一个杜鹃花的王国。除新疆和宁夏外，国内其余各省区均有野生种分布，并且有着繁多的种类。

西昌学院农业科学学院罗强教授介绍说，根据研究统计，目前，全世界野生杜鹃花大约有960种，我国便占据了约550种，凉山地区的杜鹃花有124种，其中近一半的种类分布在横断山区。

“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尴尬

也许你知道“比利时杜鹃”，甚至特意前往花卉市场购买过。但你多半不知道，这种充斥着花卉市场的洋花，实际上却是多年前，比利时、荷兰等国家从我国引进的中国杜鹃花与印度杜鹃花进行杂交培育的品种。因当时的育种中心在比利时的根特市，所以此类品种被园艺界称为“比利时杜鹃”。

现在，杜鹃花已经成为欧洲许多国家的主要园林植物。我国著名的杜鹃花和茶花研究专家冯国楣在英国考察后发现，英国没有一个庭园不种杜鹃花。春天，在英国的公园和植物园里，到处都开放着各种色彩的杜鹃花。如今，在世界花卉市场上，欧洲的杜鹃花占有极大的份额，销售苗木数以亿计……

▲在那高高的山岗，深深的幽谷，索玛花点燃整个山川，蓬蓬勃勃、五彩缤纷。

“墙内开花墙外香。自家的东西，被别人拿去发扬光大了，实在有些遗憾！”西昌学院农业科学学院教授赵丽华说，“他们从中国引进杜鹃花进行选育杂交，培育出新品后，又卖回中国，从中获利。目前，国外培育出的新品多达1万多种，而国内培养出来的杜鹃花仅有34种。”

好在如今国内开始研究杜鹃花观赏价值的机构不少，包括中科院、云南的一些研究机构等等。北京林业大学对四川的杜鹃花也进行过全面研究。但凉山地区的杜鹃花，却因为特殊的地理因素等原因，成为研究上的一个空白。

“现在，我们凉山自己的课题组对凉山的索玛花展开了调查研究，期望能找出几个特殊的品种进行培育，开发其园林观赏价值。”赵丽华说。

根据资料显示，凉山有杜鹃花的124个种，2个亚种和8个变种。现在，凉山地区的索玛花有观赏价值和开发价值的地方主要有几个：螺髻山景区、普格海口牧场、会理龙肘山、金阳白草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