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6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接到了空降兵黄继光连指导员余海龙的电话。电话里,指导员告诉老人:寄来的百余本书都已收悉,全连官兵感谢这份的特殊八一礼物,将不负希望,再创荣光。
这句来自晚辈铿锵并充满活力的话语,一瞬间点燃了老人85年的人生回忆。
他叫黄建华,
新中国第一代汽车兵,
抗美援朝时驾车驰骋在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上,
退伍后成长为一名硕果累累的化学家,
曾参与三个国家级重大发明,
今天已入他已经步入耄耋之年,
却依然每天不辞辛劳努力发挥余热。
他的一生,
诠释着什么叫不负希望,什么叫再创荣光。
……
1932的中国,是一个山河破碎、积贫积弱的中国。
这一年,黄建华出生在武汉一个普通的家庭,不久后随父亲从事铁路工作搬到了南京浦口。火车浓浓的黑烟和刺耳的汽笛声构成了他最初童年记忆。
然而当他5岁时,这种生活被日本侵华战争所打断。当时首都南京无疑是日军最想攻击的目标,几乎从战争爆发的一开始,日机就三天两头飞临,不断投下火焰和死亡。
父亲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举家逃难至广西,这使一家人极为幸运地躲开南京大屠杀。然而逃难之路亦是危险和苦难,在一次逃亡贵州独山的道路旁,童年的黄建华就曾亲眼见识过凶狠的侵略者屠戮伤兵和平民。
抗战胜利后父亲辗转到湖南衡阳有了新的工作,但生活的艰难并未改善。家里养活几个子女非常困难,不得已只好把黄建华独自一人送到武汉的亲戚家读中学。
4年后的解放战争却改变了黄建华的人生轨迹。1949年5月16日,解放军四野十二兵团解放武汉。这支军队昂扬的风貌和振奋的革命歌曲吸引了这位少年的注意,他悄悄地报名参了军。
年轻气盛的黄建华要求扛枪上前线,可军队却对他这种知识青年另有考虑。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后,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而自己也被分配到了四野汽车三团,从此和汽车打上了交道。
汽车在当时的中国绝对是高端的交通工具,而驾驶员更是珍贵人才。对偌大一个四野甚至整个解放军来说,培养一批汽车驾驶员尤为急迫,甚至从前线部队遴选优秀骨干到汽车部队。
四野里能教开车的很多是战后留用的日本籍官兵,某位技术很高但脾气很怪,很多人不愿意去向他学。
黄建华在第一次触摸着汽车之后,就对手握方向盘产生了澎拜的兴趣,他下决心无论再难也要好好学。为了让这位烟瘾大的日籍战友能够抽口烟,黄建华把自己的津贴大部分都拿去买烟了。他的诚意和态度最终打动了对方,一路走一路教,使他很快能够单独上手开车了。
不久后部队就打到了他家所在地衡阳。此时,父母还不知道17岁的他已参军。黄建华回家和家人短短相见了十分钟后就毅然告别。他没有留恋温暖的家庭,决心朝着自己的理想走下去。
解放全中国的道路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般轻松,尤其是具体到汽车兵来说的。在向南方进军的途中,险峻的山路、顽固的特务、国民党残军的炮火还有土匪的冷枪,汽车始终是危险的目标。从华中腹地到广西边陲,黄建华和他的战友们几经生死,但他们最终使五星红旗布满了这一路。
就在人们以为革命胜利已经到来时,北方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朝鲜战争爆发了。刚刚成立的共和国又突然面临外部巨大的安全压力。
如果出境抗美援朝,那战争胜负很大程度上将由后勤保障能力所决定,说白了就是运输能力。作为全军少有的汽车团,黄建华所在的部队立刻成建制从广西赶往东北接装入朝。此时,他刚刚过完19岁的生日。
第一次运输物资过鸭绿江,已是第三次战役以后。朝鲜的天空此时是属于敌人的。由于敌机的狂轰乱炸,前方一线的部队虽然胜利但却极度缺衣少弹,呼唤补给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迫切过。
进入朝鲜境内黄建华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一跳:公路周边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路边到处是被空袭炸毁的车辆和坑坑洼洼的弹坑,宛如地狱。他想,就算拼上命,也不能让自己的新中国成为这个样子。
虽然在行驶的过程中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敌人飞机的威力。
一个班的汽车兵在清晨点火想烧水,结果瞬间八颗炸弹下来全体阵亡;黄建华自己的车也被飞机攻击,是老兵带着他跳车躲进冰河才逃过一劫……第一次执行运送任务,全连人员和车辆损失一半。
残酷的考验并没有吓倒这群志愿军汽车兵,他们很快重新再来,也慢慢摸索出了经验。
比如夜间不开车灯的办法,比如大车队改成两车的小车队,又比如遇到照明灯可以前车加速扬起灰尘掩护后车办法,还比如利用火炮间隙闯过封锁线……尽管这些经验起到了效果,但车毁人亡依旧不时发生。
“车毁,齐心推下公路,让后续车队继续勇往直前。人亡,用白布一裹掩埋在路旁。”
战友的牺牲无疑是他最无法忘怀的,“老周头”就是其中的一位,那是从国民党军辎重部队起义来的“解放战士”,对黄建华特别好。在一次抢运物资时,的车被一发火箭弹打燃。火慢慢的烧到驾驶舱,可“老周头”的腿却卡在了车上拔不出。他呼喊着让人们隐蔽不要管他,直自己被火焰完全吞噬。
黄建华和战友们用烧焦的车板给“老周头”在路边立了牌子,直到战争结束后才把他尸骨迁往烈士陵园。
钢铁运输线没有在狂轰乱炸下断掉,反而越来越坚固。到1953年的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前线弹药粮食已经可以保障的非常充足了。每次把车开到阵地,步兵战友们总是会把他们抬高举起高呼;“汽车兵万岁!胜利万岁!”
他目睹到这胜利的时刻,然后想起长眠于此地的战友们,沉痛地不能自己。
战争结束后,黄建华随军回到国内,不久后考上了军校。但此时25岁的他命运再次转折:由于所在军校被整体裁撤,被迫脱下军装复员。
再当了三个月工人后,他对上学读书再次燃起了兴趣,于是又拾起了书本像当年战斗那样学习。在两个月后的高考中,他奇迹般地考上了武汉大学化学系,并于毕业后成为了中科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的一位科学工作者。
在其后的几十年里,他先后参与完成H50望远镜的防霉剂,人工合成核糖核酸项目,含氟农药三个重大的项目,其中有的项目甚至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
抗美援朝功臣奖章是对一名战士的最高褒奖,而国家自然科学一奖项是对一名科学家的最高褒奖,奋斗不息的他都做到了。
即便退休后已经年迈,黄建华也并从未失去热爱祖国的赤子之心。
他拿出退休时间编撰《中外农药译名汇编》,以填补这项国内空白。
他拿出自己革命军人补助,在武汉大学化工学院设立了“志愿军基金”,专门用于奖励优秀教师和学生们创新发明。
他组织一些热心人事成立“爱心分会”,专门资助一些贫困地区上不起学的孩子。为了保护其自尊心,还把“助学金”体贴的改为“奖学金”。
他看到电视新闻报道上连队图书馆缺少新书,自购百余本图书,寄给了连队官兵。
他还在撰写一部抗美援朝的纪实性小说,希望年轻人不要把这段历史忘却。
……
85岁的黄建华精神矍铄,
当他看到他和战友们当年为之奋斗的梦想如今已经越来越接近实现,
当他看到航母下水神舟飞天高铁建成……
他会像当年打了胜仗那样开心。
人们告诉他马上“已经建军90周年了”时,
他会回答,“人民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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