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泉图》马金辉
壬辰龙年,一直苦闷写不好字的我在书法坎途上总算略有进步。
缘起上半年山东一行,经朋友介绍我在博山画了一回瓷。头一次在光滑的瓷盘上写字觉得很好奇,那种不经意的感觉很舒展。人一兴奋就忘乎所以,全不顾这技那法了。这些随心随意写出的字,很自然地对应上我画中的线条。仔细端详一番,猛然想到《石门铭》的笔划。以前看《石门铭》因字迹不清,并没有深入研究。
我痴迷写“不取正局以险取胜”的爨宝子碑,爨宝子碑的线条是用侧锋现神,而我一直坚持用中锋悬腕行笔。写时总觉着有点别扭,因为太喜欢,只好写其结构。早上打太极拳上午习书,在别人眼里我过着十分惬意的幸福生活,实际上我很不惬意。爨宝子碑厚朴古茂又奇姿百出,太极拳讲究中正安舒,体势向外鼓张,适天人合一境界。为了写大字,不得不放弃喜爱的太极拳。现在看这个“不得不”本身就是欠成熟的表现。
回到北京重新翻找出《石门铭》,先弄清铭文记述的历史情景,再逐字逐句求得精解,通篇背诵后,再读看上去一片花白的拓本,字都从两千年前的崖石面上鼓凸出来。康有为称其“飞逸浑穆之宗”可谓恰当贴切。以前我真的忽略了它。
据史料记载:汉中褒谷口是褒斜栈道最险要的隘口,绝壁陡峭,山崖边流水湍急,很难架栈道。东汉永平年间,汉明帝下诏在最险处凿山开洞,历时六年通透,古称石门。北魏时重修褒谷道,至永平二年完工,自彼永平至此永平,悠悠将近五百载。《石门铭》就是记录修路的艰辛和通顺后的欢畅情景。在褒谷口当地有首儿歌唱道:
石门对石鼓,
金银二万五。
谁把石门开,
富满汉中府。
可见那时候这一开山修栈的工程对稳定当地政治、繁荣经济诸方面影响巨大。因为地理偏僻,山隔水阻,《石门铭》很少被人知道,所以王远在书法史上一直未显大名。直至清代帖学萎靡,书家们把目光注视在斑驳的碑刻上,试图寻找一种豪强雄力。《石门铭》凭书体超逸进入人们的视界,也使王远的书名一越千年大放光彩。
书法是堵在我面前的一座大山,我付出的艰辛正如《石门铭》中记载“行者苦之”。这回写《石门铭》改了一个办法,不是通篇抄写,而是先从清楚的字入手,用双勾法把字画出来,一天只勾写一个字,用最笨的办法,朝像处写,偏旁清楚的只写偏旁。细心体会点划后面行笔的趋向、力度、速度。
这样强力的约束,是为了把王远前辈的优点学到手。勾字如同画画,做画时每一笔都有书法的笔意。这样能更精准地追溯书画同一的源头。这是渐习渐喜的低层面训毫,过度到不和斑驳残缺较真,不纠缠具体的一笔一划,果断地去掉病笔,写自己的风骨神韵就是另一个境界了。写钢笔字时狠改原来的书写习惯,向毛笔体靠拢,也很有收益。再画时细心体会不疾不徐的行笔,画人物、房屋、小桥、流水等都是出自中锋。线性舒展取自《石门铭》,线条质感如铁条一般,这又得益于苦写《石鼓文》。
十月底我又捉刀治印,几乎件件中意(呵呵,自己以为)。篆刻有助于提升我对书法线条质感的进一步理解,直扑老辣、苍劲、野拙、率真。我还想试着以印入书,以印入画,互相营养。
找到好的工具,确定出最佳路线,有愚公开山劈石的胆识和坚韧,不用我大声喊开,艺术之石门定会悄然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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