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棠七 | 禁止转载
双手皆染血白骨,何情负君不负我。
——秦桑
1
秋夜寒风独自凉,孤月冷冷地映在池水中,西风拂过,碎月涟漪。
她一袭红裳,停驻在冷阁长廊,冷冷地望着一泓池水轻风涟漪,唇齿间飘若虚无的声音:“红颜薄命!红颜薄命呐!”
清幽呤叹,凄苦哀哀。
稍许,便听见渐近的碎步声,丫鬟初荷慌忙地跑到身前:“秦姑娘,不好了!五姨娘离奇地殁了!”
她眉间的冷意转瞬即逝:“知道了,带我去看看。”
初荷不敢望她,怯怯地应了一声,只觉得爷费尽心力从外邀来的秦姑娘让人难以亲近,周身是化不开的冰冷,就像,死人一般的冷。
2
天光欲曙,疏窗簌簌,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谢府更添几分凄然与阴郁。
谢怀玉闯进屋内时,下人们都在长廊候着,凄清雨幕中夹杂着窃窃私语。
“谢府这鬼,怕是厉鬼啊!”
一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身红衣裙裾,有些晃眼。谢怀玉不禁转眼看了看病榻上逝去的旧人,面容乌黑,一条条紫黑似蜈蚣瘀斑盘在五姨娘露出的皮肤上,特别瘆人。
又是这种死法,这是第几个了?他不禁暗问。
走上前,打量了一会儿,便问:“秦姑娘还是查不出缘由吗?”紫衫玉立,他只手放在身后,摩擦着拇指上的绿扳指,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半年来,谢怀玉的几房姨娘接二连三地暴毙。起初,倒只觉得事出突然,准是染上了什么怪病,也没细查,便按着规矩下了丧礼。
可后来,像是有预谋般的,一房接着一房的姨娘死于非命,生前半日还好好的,下一刻就暴毙身亡。而且,死状皆是一模一样,双目惊恐欲裂,嘴唇剧张,神情凄哀痛苦,身上一条条紫黑蜈蚣的瘀斑,似是遭了极大的折磨才死去。
也不是没查过,总是查不出缘由。
为了不让外头以讹传讹,官府那头也是用了好些银两才压下此事。也叫来最好的术士作过法,大鬼小鬼抓了个遍,也没抓出个什么。如今,只好病急乱投医,暗地里邀了拜于鬼婆婆门下的弟子秦桑,年纪轻轻不仅懂得通灵的法术还有一手好医术。
谢怀玉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可此事急着寻出个答案,于是要老管家花费了好些功夫邀了这位秦姑娘。
见谢怀玉讯问,原本伏在病榻旁施针探查的秦桑才施施然地起身,眉眼恬淡地回:“秦桑学艺不精,还是寻不着什么缘由。”
两个月了,又死了两房姨娘,她却什么都未查出来,也不知常人眼中心狠毒辣的谢怀玉是否会将她冠上“欺世盗名”的名头打断双腿逐出府去。
可出乎意料地,他还是像初来时般恭谨,抬起头,用乌黑深邃的眸望着她,似在考究着什么,良久,才道:“辛苦姑娘了。”
她微微颔首,不再说些什么。转而,谢怀玉就招呼下人:“将五姨娘好生安葬,若外头出现任何风言风语,你们的舌头怕是要喂野狗了。”他眼神凌厉,不怒自威的样子震慑了不少人。
顿时,长廊一片寂静,再无人嚼舌头。秋风从窗间贯入,落叶旋飞,宛若凋落的香魂。
秦桑冷眼瞧着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将五姨娘的尸身抬下去,眼前的男人却视若无物的样子。到底是妾,又如何与正房夫人沈湘湘相比呢?
人言皆道谢怀玉对亡妻深爱至极,念念不忘。每一房姨娘娇容上皆能寻到沈湘湘的影子,他把她们当作任意把玩的物件,有意消遣,无意便任意丢弃,从不费神怜惜。甚至,无辜丢了性命,也无暇多顾及……
到底是深情还是薄幸呢?
秦桑挽起裙裾,玉足轻踏,往门外走去。谁知在掠过谢怀玉时绊了一脚,稳妥地就栽到一个宽厚的怀抱中。四目相对,如若身处雷霆万钧当中,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片刻失神,稍纵即逝。
她怔了怔,迅速从他怀中挣脱开来,踏步欲离,一只手却被温暖的大掌拉住,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秦姑娘可愿嫁与我?”
到底是风流成性呵!秦桑轻挑眉眼,不禁暗讽:“成为谢爷第七房姨娘,然后离奇暴毙吗?”
他神色一凝,兀自勾她入怀,眉目相触,略带低沉蛊惑的声音:“我要娶你为妻。”她一愣,冷淡的娇容上绽开一抹讥笑,如削葱指划过谢怀玉坚毅的轮廓,俯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相信报应吗?”
望着眼前艳冶柔媚的娇容,手上蓦地一沉,谢怀玉霎时清醒过来,冷不妨地问:“姑娘何意?”
她站起身,透过谢怀玉望向他身后的明镜,理了理云鬓,朱唇轻启:“谢家造镜一绝,不知这镜中是否有鬼呢?”
说完她也不顾独自揣测的谢怀玉,悠然福礼一声便离去,离去前还不忘道:“你若有心来娶,大可娶之,秦桑不惧这怪病。”
3
晨起,熹微初露,白霜满地。
秦桑独坐窗台,镜中女子丰神冶丽,凝神画眉时,屋外便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六姨娘!您不能这样闯进去!”初荷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秦姑娘还在休息呢!您……”
“砰”的一声,木门豁然打开,一抹丽影心急火燎地闯进来,人未到声先到,宛若黄鹂的妙音此刻却带着污秽:“秦桑那个贱蹄子人呢!”
六姨娘红着眼睛环顾了一周,便瞧见了秦桑,怒冲冲地径直走过来,瞅着秦桑就挥来一巴掌:“就知道你这狐媚子来路不明不是什么好茬,敢情就是来勾引谢爷的!”
掌风疾速落下,瞬时就被一只手钳制住,动弹不得。
秦桑抬起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冷笑着问:“五姨娘前几日刚走不久,六姨娘不好好待在房中守着自各儿的性命,倒有时间跑过来兴师问罪了?”半年来暴毙身亡的姨娘接二连三都是按着房数来的,五姨娘前脚刚走,六姨娘何尝不怕?
六姨娘入府也不过半年,宠极一时,仗着是知州的表亲,自诩高人一等,性子也养得嚣张跋扈。
六姨娘被秦桑钳制住了手腕,尖叫着挣扎了几下才挣脱下来,怨恨道:“哪来的妖神鬼怪之说!全是你信口胡说!我看这鬼就是你带进来的!搞得人心惶惶趁机钻入谢爷怀中,你这狐媚子好生心计!”
那日五姨娘暴毙,六姨娘唯恐沾染晦气,窝在阁内惶惶一日不肯出门。后来听了婢子添油加醋嚼舌头根子说谢怀玉要娶秦桑,惊觉让秦桑钻了空子,便抓耳挠腮地跑来说要戳穿秦桑真面目。
左右一声狐媚子叫得秦桑不由蹙起了秀眉,当即面色一沉:“六姨娘说话可当心些!莫要随意栽赃陷害。”
可六姨娘仍旧不依不饶,扬起嘴角嗤笑了一声:“可是被我戳中心事了!我才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之说,五姨娘死得蹊跷,指不定是你这狐媚子使的手段……”
秦桑无意跟自编自演的六姨娘多纠缠,冷着眼看着六姨娘得意扬扬的样子,旋即又坐回凳子,打断她:“六姨娘若不想沾染五姨娘那怪病还是早些离开我这阁子的好。”
她平白无故的一句话使得六姨娘摸不着头脑,正欲争辩时,便见秦桑眸中泛起寒芒,便拿起了镜妆台上的针匣子:“那日给五姨娘尸身施针的针头可还沾染着血迹呢!”
此话一出,当即听到一声尖叫。六姨娘连连惊退了几步,心有忌惮地瞅着秦桑手里的针匣子,死撑着面子捏着手帕骂道:“贱蹄子你等着,明日我就叫谢爷把你赶出府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六姨娘前脚刚走,后脚便出了事。雷雨点般的敲门声,初荷扯着嗓子急切地唤:“不好了,秦姑娘,出事了!”
朱漆大门前黑压压一片人,沸反盈天。秦桑赶到时场面有些混乱,向来从容不迫的谢怀玉站在门前,神情掩不去的焦虑之色,先前气势逼人的六姨娘唯唯诺诺躲在身后。
秦桑还未张口询问,底下一人高声道:“谢爷你可得给个说法!谢家造镜一绝是远近闻名的,咱们的镜子可都是替谢家销的,谁知照个镜子还闹出个人命!这可让大家伙怎么向底下人交待啊!”
原来皆是谢家底下的商户。谢家商行以沉香镜闻名,与别家镜盘不同的是,谢家镜盘周围皆镶熏香料。此香料乃谢家独门秘制,每日晨起照面,熏香扑面,日久容光焕发,延年益寿。
世人原本是不信的,后言传宫中一嫔妃用此镜后,日益愈加娇柔百媚,受宠一时,圣上特赐一块牌匾:镜圆壁合。
从那之后,王公贵族争相购买。后来,也就远近闻名。
此时,人群豁然排开,几个汉子抬一只蒙着白布的架子过来,有人挥手一开,一张乌黑少女面容呈现在众人眼前,狰狞如蛰伏的蜈蚣瘀斑引得一阵唏嘘。
一名妇人扑在尸身上哭诉:“咱家女儿前夜就惶惶跟我道晚上镜中有红衣女子在跳舞,我只骂她眼花了。谁知第二日便惨死在房中!”她拿出一面沉香镜,镜上豁然几个红字入眼:镜中鬼!
人群顿时喧闹起来。
“镜中鬼!莫不是有鬼!”
谢怀玉负手于背,阴沉着脸,星眸渐寒:“荒唐!此事诸多疑点,与谢家沉香镜何干!”
又一人站出来:“传闻前些日子谢府的五姨娘也是这种死法!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到底是被有心人给传出去了……哗然更甚,无数只眼睛紧盯着谢怀玉。
老管家忙跳出来:“谁传的谣言!压根没有此事,五姨娘染病故去了……”
有人质疑:“人人都知道谢府姨娘众多,如今怎么只剩下这六姨娘一人了?谢府何故偷偷摸摸地下葬?莫不是心中有鬼吗?”
“是啊!我看谢家就是被诅咒了!”
“沉香镜有鬼!不能再用了!”
闻言,那妇人便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
一时之间,众口同词,人声鼎沸,场面渐渐失控起来。不知何人拿着手上的沉香镜朝谢怀玉掷来,一抹红影纵身一挡。秦桑只感到后脑勺被沉重的镜盘一击,然后腰间被人搂住,昏沉地晕了过去。
4
仿佛做了一个沉重的梦,梦中锦衣玉袍少年温柔地唤着她:“绿枝……绿枝……”
“怀玉!”一梦惊醒,秦桑恍惚跃起,睁眼便对视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谢怀玉轻舒了口气:“你醒了。”
窗外孤月一轮,秦桑看着在床旁的谢怀玉,愣神问:“你守了许久?”
谢怀玉嘴角一扬,深邃的眸子里泛着光:“秦姑娘不顾危险为我一挡,”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面贴面凑近她:“就连梦中也叫着我的名字。秦姑娘的心意我当然是懂了。”
她慌神地欲将手抽出来,又被他反手紧紧握住,高深莫测地望着她:“我若有意迎娶你,你可愿嫁?”
秦桑望着那双炙热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灼伤。也不是没有动心的,从那日谢管家邀她入府见到他时,便是这么炙热的目光,两两相碰,漂浮着异样的情愫。后来也明白了缘由,只因她眉梢妍丽风采,像极了已故的沈湘湘,就像每一位姨娘,皆有与沈湘湘相似的影子。
可哪又怎样呢?蓦然一眼她便已经陷入这双深邃的眸子里了。
她倾身靠在他的胸膛,声若飘渺:“我愿。”
此时阁中熏炉烟雾萦绕,缥缥缈缈。谢怀玉揽住怀中温玉,嗅着秦桑的发香,意味不明道:“你这阁中的香,是最好闻的。”
“镜中鬼”一事被谢怀玉摆平后,秦桑成为正夫人一事谢府便人尽皆知了。
午后日头尚好,秦桑坐在庭院中打开针匣子细细钻研五姨娘的死因时,初荷一边奉茶一边眉飞色舞地谈起那日秦桑被沉香镜掷中后脑勺晕倒后的事:“秦姑娘,您可不知道那日谢爷多紧张您呢!大家伙可都头一次见到这么凶神恶煞的谢爷,眼神就像要杀了那人似的!抱着您心急如焚地找大夫……”
初荷神秘兮兮地凑上前:“这几日六姨娘气得直跳脚,回房可摔了不少东西……”
秦桑懒得听初荷碎碎念,用药水点在针尖上,目不转睛地打断她:“谢爷后来如何解决此事的?”
谈及此事,初荷面色一变,半晌才发声:“后来谢爷就在府中挖出了内奸,说那日闹事的人是来陷害谢家商行的,扭送到官府去了……牢狱的手段姑娘也是知晓的,签押盖章判刑,此事也算是了结了……
“老管家也都训了大家伙,说此事不可再声张。可谁心头不疑惑啊,咱们下人谁敢针对谢家啊,那人不明不白地就丢了性命……”
秦桑心头一惊,愣神问:“你是指谢爷随意抓个人便问罪了?”此话一出,吓得初荷连连摆手,颤着音道:“姑娘,话可不能这样说!这话要让管家知晓了初荷的舌头可保不住了!”
秦桑也不追问,摆着手让她下去了。她不禁冷笑,谢怀玉果真是狠毒。
抬眼便见老管家进了院子恭敬地问:“秦姑娘,谢爷已嘱咐了您的婚事,吉日也敲定这几个,后几日便叫裁缝量身围,您看如何?”
她随意翻了翻管家递来的吉日:“您觉着哪个日子好就哪个吧。”
老管家办事小心谨慎,谢怀玉也对其十分信任,不仅统管谢府上下,谢府的镜坊也由他管理。她也懒得费心,全权交由老管家了。
瞅着眼前的针头,不由想起五姨娘的死因,叹息道:“姨娘死因还是查不出缘由,我倒怕得紧。”
老管家连声安慰:“姑娘是要成夫人的,再怎么也轮不到夫人啊。”这下一个理应也是六姨娘了。
秦桑讪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老管家收回本子,踌躇了许久还是低声道:“几日夜不能寐,姑娘前些时日赠的熏香没了,可否还能赠些给我这老头。”
秦桑精通医术,昔日各房姬妾也会向她讨熏香或药料,也特意为老管家制作了些安眠香料。秦桑二话不说,便从房间寻出一盒熏香料递给管家:“这次的熏香又多加了一味药,不仅安神,也会让您夜夜好梦。”
5
婚期将至,谢府一片张灯结彩,一扫之前的愁云密布。
人人皆只顾新人笑,哪管旧人哭。
六姨娘哭闹几日后,还是耐不住性子找到了秦桑。为情痴狂的女子不再顾及任何仪态,抓狂了似的将身边所有的物件一一砸向秦桑。彼时秦桑正专心捣鼓着香料,躲闪不及就被灯台砸了肩膀,她抬眸就看见了一张坚毅阴沉的脸。
秦桑捂着肩头犹自往后倒时,一双大手适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她看见六姨娘眼中如针的光芒逼向她骂:“你这个贱蹄子!故弄玄虚就是为了钻进谢爷的怀里!”
看到谢怀玉时,她疯疯癫癫地就袭上来,哭诉:“谢爷,这贱人哪里好,您为何偏偏娶她做正房呐!论眉眼,她还不及我像亡故的夫人啊!”
人人皆知谢怀玉与亡故的沈湘湘伉俪情深,娶各方姬妾皆似沈湘湘。
一句话,点燃了怒火,沈湘湘是谢怀玉的心头痛。他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地吼道:“把她拖下去,关在房中!没我的吩咐不可自行放出!”
六姨娘善嫉,嚣张跋扈,纵使旧日盛宠,如今也是风来树倒,作不得数。
秦桑倒在谢怀玉的怀中,冷冷地看着云鬓凌乱的六姨娘被人连滚带爬地拖下去。出门前还听见六姨娘癫狂的笑声:“贱人!你尽管嚣张,看你能在谢爷身边待多久!”
说者有心,听者自然也有心。
秦桑拂开腰间那只大手,抬眸望着谢怀玉问:“不知我与沈湘湘有几分相似?”她自诩相较于其他姬妾,她是不同的,才敢于直呼沈湘湘名讳。
谢怀玉怔了怔,只道:“你自然是不同的。”可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却隐晦不明。她惨淡一笑,拿起一盒熏香转身吩咐初荷:“六姨娘疯闹着,怕是难以入眠,将这盒熏香送去安神吧。”
那日的婚礼办得十分风光,城中贵人与商贾皆来捧场。
婚礼中最热闹的便是谢家独有的成亲娶妻环节,祖传的玲珑沉香镜交由主母保管,寓意兴盛昌隆。
秦桑捧着玲珑沉香镜入洞房,盖头掀开时入目的便是映入玲珑沉香镜里芳菲妩媚的娇容。她抚摸着曾由沈湘湘保管的玲珑沉香镜,心中千回百转,犹自深思。
谢怀玉望着泪眼连连的秦桑,抚顺了她的长发,问:“可喜欢这面玲珑沉香镜?”她连连点头,望着满眼深情的谢怀玉,似是获得无上至宝一般,辗转数年,又回到她的手上了。
烛火映衬娇容,宛若旧人归。谢怀玉恍然如梦,倾身拥她倒在榻上,热烫的唇灼伤了秦桑的思绪。她战栗着身子跃起来:“我……且要将玲珑沉香镜好生放着。”
谢怀玉了然一笑,看着她放好玲珑沉香镜,悄然地熄灭了龙凤双烛,双手一勾便将拥她入怀。
衾香被暖,热火交融。谢怀玉原是游刃有余的,大手触碰到秦桑的胸口时,蜿蜒曲折,他蓦地一惊,
作者:许棠七;原标题:何故予人镜。(ID:dudiang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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