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达治体,经纶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办也。
——颜之推《颜氏家训·涉务篇》
《颜氏家训》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部内容丰富、体系宏大的家训。作者颜之推出身士族。《家训》一书在隋灭陈(589年)以后完成,是颜之推记述个人经历、思想、学识以告诫子孙的著作。
大家熟悉的颜真卿是著名的书法家。他创立的“颜体”楷书与赵孟頫、柳公权、欧阳询并称“楷书四大家”。和柳公权并称:“颜筋柳骨”。大家不知道的是《颜氏家训》的作者颜之推是他的五世祖。
颜真卿,出生于唐中宗景龙三年,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中了进士,这一年,颜真卿25岁。第二年,李林甫拜相。李林甫柔佞狡诈,为相十九年,大权独握,蔽塞言路,排斥贤才,导致纲纪紊乱,还建议重用胡将,使得安禄山做大,被认为是使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人物之一。而颜真卿的一生也与安禄山有着莫大的关系。当然比起李林甫,另一个宰相杨国忠对颜真卿的影响更大。
颜真卿为官颇受赞誉,先后任醴泉县尉(正九品)、长安县尉(从八品)、临川内史(正八品)、监察御史(正八品)、殿中侍御史(从七品)。不得不提一句的是,颜真卿在任长安县尉的前一年,天宝四年,唐玄宗册封宫中女道士太真杨氏为贵妃。
天宝十一年李林甫病死,杨国忠升任右相。和李林甫一直是对头的杨国忠在李林甫死后果断采取行动,与安禄山合谋,诬告李林甫与叛将阿布思约为父子,同谋造反。
李林甫之所以当成宰相,离不开后宫的武惠妃。当时,武惠妃宠冠后宫。唐玄宗非常宠爱她的儿子寿王李瑁,甚至有让李瑁为太子的想法。李林甫通过宦官干谒武惠妃,表示愿意尽力保护拥戴她的儿子寿王为太子。武惠妃非常感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在唐玄宗面前对李林甫多有维护。寿王名叫李瑁,他后来有一个妃子,叫杨玉环。杨玉环的族兄杨国忠后来将武惠妃在朝中的支持者李林甫连根拔掉了。当然,此时武惠妃已经离世了,正因为她的离世才让唐玄宗将目光对准了杨玉环。
天宝十一年,颜真卿写就了《多宝塔感应碑》。现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为国宝级文物。这一年御史吉温因为私怨诬告别人,已经任职到尚书省武部员外郎(从六品)的颜真卿对此表达了心中的不满。此时吉温和杨国忠关系不错。本就不喜颜真卿的杨国忠索性将颜真卿调职到平原太守。
吉温与安禄山的关系特别好,安禄山进京拜见唐玄宗的时候,甚至奏请皇帝加封吉温为武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充闲厩、苑内、营田、五坊等副使。杨国忠大怒,一代酷吏吉温最终惨死狱中。
这一年是天宝十四年,十一月,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使的安禄山引兵十万,以诛杀杨国忠为号召,自幽州发兵。当时海内承平日久,百姓以及几代人没有见过战争了,听说范阳兵起,远近都震惊。河北都是安禄山统辖范围内的,叛军所经过的州县,都望风瓦解,当地县令或者开门迎接叛军,或者弃城逃跑,或者被叛军擒杀,叛军很快就控制了河北。太原以及东受降城的人奏报安禄山造反,而唐玄宗十分宠信安禄山,认为这是厌恶安禄山的人编造的假话,没有相信。
颜真卿所在的平原郡属安禄山管辖。当时安禄山谋反的迹象已显露出来,颜真卿便假托阴雨不断,暗中加高城墙,疏通护城河,招募壮丁,储备粮草。表面上每天与宾客驾船饮酒,以此麻痹安禄山。安禄山在范阳起兵时。河北郡县大都被叛军攻陷,只有平原城防守严密,颜真卿派人骑快马到长安向唐玄宗报告。唐玄宗初起初听到安禄山反叛的消息,叹息说:“河北二十四个郡,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吗?”等到颜真卿的消息后大喜,对左右的官员说:“我不了解颜真卿的为人,他做的事竟这样出色!”(朕不识真卿何如人,所为乃若此。)
此后多地守军来归附颜真卿。朝廷命北海太守贺兰进明率领五千精锐士兵渡河援助。安禄山于十二月十二日就攻入洛阳。叛军攻下洛阳后,派人给颜真卿送去三个抵抗官员的头颅。颜真卿担心大家害怕,便说:“我一向认识那三个人,这些头都不是他们的。”于是斩杀来人,把三颗头藏起来。过了些时候,清洗好头颅,用草编做人身,接上首级,装殓后祭奠,设灵位哭祭他们。这三个人中有一人叫卢奕。此时,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任常山(今河北正定)太守,也在与叛军奋力抗争。随后十七个郡推举颜真卿为盟主,有二十万兵力。
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朝廷讨伐安禄山。初八,安禄山俘虏颜杲卿。皇上任命颜真卿平原郡防御使,加户部侍郎(正四品下阶),辅佐河东节度使李光弼讨伐叛军。同样是正月,安禄山称帝,国号大燕,年号圣武。六月,安禄山占领长安。六月十五日,玄宗歇驻马嵬驿,杨国忠被杀,杨贵妃被赐死。有人说,这是太子李亨秘密策划的。十七日安禄山攻破京城长安。这个月,颜真卿在堂邑与安禄山部将交战胜利。七月十五日,皇太子李亨任天下兵马元帅。八月十二日,李亨在灵武登基,当年改元至德,史称肃宗。十九日,玄宗派人等将皇帝册书送至灵武。李亨任命颜真卿工部尚书(正三品)兼御史大夫,充河北招讨采访处置使。史思明围攻饶阳,派军截断了平原郡的救兵。恰逢平卢将领刘正臣据渔阳起义反抗叛军,颜真卿想坚定他的信心,派人渡海送去军费,并用自己十岁的儿子颜颇作为人质。这一年,颜杲卿与其子颜季明遇害。这一年颜真卿写就了《修书帖》。
安禄山急攻河北一带,各郡又沦陷,只有平原郡、博平郡、清河郡防守坚固,但人心惶惶来。至德元载十月,颜真卿放弃平原郡,渡过黄河,走崎岖小路到凤翔拜见李亨。此时,朝廷一片混乱。
广平王李俶(后改名李豫)统率二十万军队收复长安,辞行的那天,因敬畏李亨,在行宫门前不敢上马,快步走出栅栏才上马。王府都虞候管崇嗣先于李俶上马,颜真卿认为他有失礼仪予以弹劾。李亨退回他的奏章,慰勉说:“朕的儿子每次外出,朕都谆谆教育他,所以不敢失礼。管崇嗣年老腿跛,你暂且宽容他。”广平王联合仆固怀恩一起攻打叛军。长安收复后,李亨派左司郎中李选祭宗庙,在祝词上署名“嗣皇帝”,颜真卿对礼仪使崔器说:“太上皇还在川蜀,这样行吗?”
至德二年正月,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遣人所杀。四月,颜真卿为宪部尚书。六月,至凤翔加御史大夫。十月,扈从肃宗李亨归长安。再任宪部尚书。宰相厌恶颜真卿直言劝谏。十一月,颜真卿遭贬。十二月为同州刺史。同月,玄宗回长安。次年,改年号乾元。三月颜真卿转任蒲州刺史。十月被御史诬陷,改饶州刺史,从三品。十月,李亨册立皇太子李豫。这年,颜真卿写就书迹:《祭侄文稿》《告伯父豪州刺史文》《祭伯文稿》。
乾元二年正月,史思明自称大燕王。三月,史思明杀安庆绪。杜甫从东都洛阳归华州,作“三吏”“三别”。颜真卿任浙西节度使。淮西节度副使刘展将要反叛,颜真卿指示预先做好战备,都统李峘认为他无事生非,反而攻击他,李亨因此召颜真卿为刑部侍郎。刘展后来果然起兵反叛,渡过淮河,李峘逃奔江西。
在李亨登基的过程中,有一个宦官不能不说——李辅国,他是唐代第一个当上宰相的宦官。李辅国发迹于安史之乱,因劝说太子李亨继承帝位,唐肃宗即位后,被加封为元帅府行军司马,开始掌握兵权,并改名为辅国。唐玄宗一行回到长安后。起初过着无所事事,但尚算自由的生活。但唐肃宗与李辅国都怕玄宗复位。上元元年,李辅国为上奏肃宗说:“上皇(唐玄宗)每天都与外人通信联络,他们是在图谋对陛下不轨啊,以至当初从灵武就开始跟着您的有功之臣心内不安啊。”这年七月,李辅国乘肃宗患病之机,矫诏强行把玄宗迁居西内。在途经夹城时,李辅国又率人气势汹汹地拦住去路。玄宗胆战心惊,几乎坠下马来,幸亏高力士挺身而出,玄宗才安全地迁居甘露殿。事后,肃宗没责怪李辅国,反倒安慰他几句。不几天,高力士以“潜通逆党”的罪名,被流放于巫州。肃宗另选后宫百余人,到西内以备洒扫。此时的颜真卿率百官向西内问安,史书上说这一举动招致李辅国的厌恶,致使其被降为蓬州长史(正六品)。但在唐玄宗一事上,李亨的默许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所以颜真卿的降职不能说不是皇上的意思。
上元二年八月初一,李辅国加兵部尚书(正三品)。这一年另一个看不惯颜真卿的人元载任了户部侍郎。
宝应元年三月,户部侍郎元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肃宗病重,皇后张氏无子,所以害怕李豫威望过高,难以控制(唐朝几代皇后都有一颗武则天的心),要废了李豫立越王为太子。宦官李辅国知道皇后的图谋后,于是兵到凌霄门,保护太子到禁军中。当晚,领兵将越王系及皇后软禁。后兵变,李辅国杀皇后等人。两年后,李隆基驾崩,终年78岁。同年久病不治的李亨亦驾崩。
唐代宗李豫即位,史称唐代宗,改国号宝应。唐代宗继位后,李辅国以立帝有功,恃此骄横,竟然对代宗说:“陛下只须深居宫中,外面的政事有老奴来处理。”代宗虽然心中不满,但慑于他手握兵权,只好委曲求全,尊称他为尚父(可尊尚的父辈),事无大小,都要与他商量后才能决定。不久,代宗乘李辅国不备,派人扮作盗贼刺杀了李辅国,然后假装下令追捕盗贼,并派宫中使者慰问其家属。据说元载参与了此事。李豫即位后起用颜真卿为利州刺史(正四品),利州为羌所围困,不得任,拜户部侍郎(正四品)。这一年颜真卿写就书迹:《颜允南残碑》《颜惟贞并殷夫人告》《鲜于氏离堆记刻石》。这一年,中国历史上的诗仙李白卒。
宝应二年,这一年安史之乱结束了。从公元755年12月16日到763年2月17日的安史之乱随着史思明长子史朝义自杀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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