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人打飞的、坐火车去西藏。

有人开车、徒步去西藏。

也有人磕着长头去西藏。

我认识一个哥们儿,买了一匹云南矮种马,骑着马儿就去了西藏。

他叫阿牛,人如其名,确实有点牛。

他是一个“在野”的民谣歌手,一直不温不火,骑马去西藏算是一场计划中的造势逐梦之旅,又是搞直播,又是拍短视频,还在微博发图文,结果看者寥寥,一个网白。

原本,他想着像侠客一样仗剑执马走四方,在古道西风瘦马的诗意里感悟真理,但他显然低估了旅程的艰辛程度,也忽略了马,这种动物的配合度。

买马这事就折腾了好几天,为了找到一匹皮糙耐操的坐骑,他以三轮加徒步的方式翻山越岭去了香格里拉,忍受烈日和小雨的夹击,才在老乡家里找到了一匹11岁的“老滇马”,便宜,个小,好驾驭。

等买了马,他和卖马的老乡共同生活了一周,一边和马儿培养感情,一边练习骑马,5月份底,这才绑上锅碗瓢盆、帐篷及衣物,取道滇藏线入藏。

一路上,这匹叫做“扎心”的马尔几次把他摔在路上,几次把他摔下悬崖,几次闹情绪死活不肯走,几次把他颠得体会到了蛋碎的感觉。

他的旅行,就像是现代生活中的一种梦呓,318国道上一人一马,旁边是呼啸而过的SUV,轿车、摩托车。

两个月后,他到了西藏,旅途结束,回归生活。

2、

阿牛的旅行,让我想到了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坷德》。

堂吉诃德幻想自己是个骑士,于是,他就真的仿效游侠骑士的生活,开始了一趟锄强扶弱,为人民打抱不平的冒险之旅。

书中写道,这个瘦削的、面带愁容的小贵族,骑着一匹瘦弱的老马,寻了一柄生锈的长矛,戴着破了洞的头盔,斗志昂扬的上路了。

结果,一路闯了许多祸,吃了许多亏,闹了许多笑话,然而一直执迷不悟。

比如,他把旋转的风车当作巨人,冲上去和它大战一场,弄得遍体鳞伤。他把羊群当作军队,冲上去厮杀,被牧童用石子打肿了脸面,打落了牙齿。

旅途,他遇到了公爵、封建地主、僧侣、牧师、兵士、牧羊人等男男女女约七百人,各中故事,有趣、搞笑,又略带辛酸。

当他最终和随从桑丘吃尽苦头,辗转回到家乡后,一病不起。回顾这番游历,他开始醒悟到自己真是个疯子,那些骑士小说都是胡说八道。

但读书的人知道,唐吉坷德代表着高度的道德原则、无畏的精神、英雄的行为、对正义的坚信,以及对爱情的忠贞。

堂吉诃德是可笑的,但又始终是一个理想主义的化身。诗人拜伦说,《堂吉诃德》是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它越是令人发笑,则越使人感到难过。

阿牛不是抵抗现实,执着追梦的现代版唐吉坷德,他只是一个试图找寻些什么的普通人。

3、

从古至今,旅途故事常常都是旅行最主要的内容。

好比《大唐西域记》,讲的是唐玄奘,在贞观元年,从长安出发,穿沙漠、过雪山,途经凉州、高昌、焉耆、龟兹、粟特、吐火罗等国,最终经巴基斯坦到天竺游历取经的故事。

可谓历尽艰辛,尝遍万苦,同时又有神奇的故事,荒诞的传说,惊险刺激的历险。

比如,在途径新疆一带莫贺延碛沙漠时,他如此写道:到处是黝黑色的砾石,寸草不生,连飞鸟也难以飞过。白天,烈日当空,飞沙走石,人马难行。夜晚,磷火游动,忽明忽暗,如同鬼魅。《西游记》里流沙河遇沙和尚一段就取材于此。

从《大唐西域记》、《马可波罗》到20世纪斯文赫定的《我的探险生涯》,一大波旅行者、探险家将他们游历的故事诉诸笔端。

那时没有汽车、没有火车,更不会有飞机,旅行往往就是一次漫长的迁移,耗时数月甚至数年。

故事和奇遇,每天都在发生。而今天,有了高效的交通工具后,旅行好像变成了纯粹的身体的位移。

省去了中间过程的旅行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借着出差的机会,我跑遍了中国的很多城市,北京、成都、西安、深圳……。小时候,这些遥远的、神秘的地方总让我满怀期待,但现在朝发夕至,这些地方好像即刻失去了神秘感,也少了抵达后的那种兴奋。

4、

我把阿牛的故事讲给公司同事听,又讲了我对旅行的想法,就是交通工具的改变好像让旅行变了味道,她们觉得我简直就是从火星来的。

“唐朝要是有顺丰,我想玄奘法师也会选择海外购,都不用出长安城,真经就邮寄到大唐了。”部门老章说。

“马可波罗的时代如果有飞机,我想按照他的身份,可以选择头等舱。”又补了一刀。

“阿牛很厉害,精神可嘉,但不是优质男朋友。”小雅一边说一边呵呵的笑。

我有点气不过,“他是当下城市生活中的旅梦人啊!”

反正,我如果有时间,我想我会做一趟漫长的旅行,没有目的地,怎么去都行,就是要那种在路上的感觉。是真的在路上。

可是我好像没有阿牛那么多时间。

图片来自@不二缘--阿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