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讲到沈从文先生在被下放到湖北接受劳动改造的时候,给自己的表侄画家黄永玉写信,写道:“这里的荷花开的真好,你若来看,一定会很喜欢的。”普普通通一句话,使荷花的淡雅芬芳,久久飘散在黄先生心里,他于自然中顿悟:无论形势如何,都要坚强活下去。

这个夏天的第一次赏荷,我正坐在叔叔的殡仪车上,难过的心情不能一泻而下,车内有其他亲人相伴,我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与其说这是坚强,不如说是硬撑着脑海中的执念——他仿佛还在,他从未远离我们。车子刚从殡仪馆驶出,眼下念想自然是全被理智击醒了,亲人们神情都已疲惫,我不爱这种无声的压抑,抬头向一侧的窗户看去,绵绵的雨下,那片池塘里,开满了荷花,想是盛夏的骄阳对它们多有偏爱,容颜竟没有被近日的阴雨冲洗掉半分;你对我热,我便笑得灿烂;你对我冷脸,我依旧摇曳生姿。叔叔生命的最后时刻,早年练过的武术功底也没有及时护住身体,意外来临时,意志要是先瓦解了,自然生的希望也渺茫了,呜呼,人脆弱如此?

学生面临考学压力,工作党面临就业和生存压力,公众人物面临舆论压力,日子久了,可能都忘记了自己究竟有几分姿色,几分傲慢,几分弱不禁风,几分坚强如钢,知人者智,而自知者明,实际上,鲜有人做到后者,我们猜不到下一秒的变化,我们能否有足够的底气hold住。

荷的美丽,诗句中说:映日荷花别样红,我说“微雨荷花莫不同,香腮粉饰碧生红”;荷的风骨,周敦颐先生的《爱莲说》早已写尽,我就不赘述;荷的生,荷的死,《红楼梦》里写香菱的判词道:“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生死堪伤,亦堪赏,有幸能活着,就觉得,不错不错。

天灾或是人祸,我愿你们好好的。

这里的荷花开的真好,你们看到了吗?

在此,向纪录片《二十二》中依旧能讲述活历史的老人们致敬,她们是真正经历过痛苦绝望的人,戾气恨意渐少,更多的是被时光打磨出的温和善良,耻辱是难以忘怀的,伤口是在愈合的。片尾有位老人说道:

“这世界那么好,现在我都没想死,这世界红红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