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太婆火化的日子。太婆是妈妈的奶奶,前天下午去世的,享年95岁。
至此,我所有的太婆都已经不在世了。
我印象中,到我小学的时候,都还有三位太婆在世,分别是爸爸的奶奶,爸爸的外婆,以及刚刚提到的这位。但是所有的太公都未曾与我谋面,我不知道他们逝于何时,只知自我有印象以来,他们便已经不在了。
第一位去世的是爸爸的奶奶。那时候我小学六年级,太婆去世的时候我也在围在床边的一堆人里,所以对那时的场景还有些印象。我隐约记得床边的人一批批换着来,每批人红着眼睛和太婆说几句“最后的话”,然后太婆就越来越虚弱,渐渐闭上了眼。
当时的我对生死还没有什么感知能力,而且和这位太婆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其实谈不上亲不亲近,只是偶尔有见面的机会而已,太婆单独见我未必认得我是谁,因此这第一位太婆去世的时候,当时的我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第二位去世的是爸爸的外婆。这位太婆印象中是瘦瘦小小的样子,待人很温和,大概奶奶的脾气秉性皆来自于这位太婆了,都是一样的和气温糯。这位曾经也是健健康康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一年摔了一跤摔断了腿,从此只能修养在床,偶尔能下地在家中来来回回地走上几步,但不能走远。
我和这位太婆的交集比与上一位更少,见面的机会大约可以数的过来。她去世的时候我应当在上初中,连其不在人世的消息都是滞后了好久才获知的。得知消息时我当时是何想法,如今已经彻底没印象了。
而最后这一位,我妈妈的奶奶,是我见面次数最多的一位,也是最为熟悉了解的一位太婆。
用妈妈的话说,这位太婆这辈子是苦过来的。她年轻的时候家境还算不错,嫁给我太公之后,初期也过的很幸福。那个文盲遍地的年代里,太公是个为数不多的有点学问的小年轻。根据见过太公的人口口相传,太公高大英俊,是个帅小伙。
可是好日子没有过得长久,那个年代里,中国国内战争不断,再好的小日子也在战争中被摧残了。49年的某一天,太公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猜测可能被抓去当壮丁,去了台湾,或者死在了路上。可是一切仅仅是猜测,到如今也还是没有答案。
等不到太公回来,亲人们为他举办了葬礼,墓里埋的不是尸体,而是太公穿过的衣裳。后来我才明白,那叫衣冠冢。
那年,外公只有5岁,外公的弟弟3岁。太婆从此没有改嫁,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仅有的两个孩子拉扯长大,看着他们各自成家,各自有了自己的儿女,儿女再有了儿女,而太婆也在这一天天的苦日子里缓缓老去了。
由于太婆跟着外公外婆住,而我常去外婆家蹭饭吃,所以这样一来,就经常见到这位太婆。太婆也认得我,每次我去都会问我弟弟来了吗,我爸妈来了吗,这样一问一答也能聊上一两句。
太婆的身体一直都挺好,吃的多睡得着,除了视力听力退化了很多,偶尔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以外,一切都还算好。我曾想过太婆会不会真的能够长命百岁呢,可惜终究没能实现。
前段时间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就听说太婆如今吃不下饭了,原来微胖的身躯现在已经日渐消瘦到几乎“瘦骨嶙峋”的地步了。“太婆可能真的快死了”,妈妈和我说,语气里已经预知死亡的逼近了。
可我还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死亡就降临了。听到太婆去世的消息时,谈不上悲痛,但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难过。又一条生命逝去了,从今以后去到外婆家,再也见不到一位微胖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摇着蒲扇了。
亲爱的太婆,希望你在天堂里可以见到太公啊,不知他是否还是当年英俊潇洒的样子呢?
假如真有平行时空的话,希望那里的你不会经历这些苦日子,可以安安稳稳,幸福地过一辈子,然后,和丈夫一起白头偕老,长命百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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