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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缓缓君

首发 | 缓缓说

从法律上讲，每一个曾经支持林奕含的人，都是舆论的“暴民”，但我依然选择支持林奕含。

01

“林奕含性侵案”出结果了。

根据澎湃新闻报道：

罹患忧郁症的台湾年轻女作家林奕含今年4月自杀身亡，之后其双亲发表声明称，林奕含曾遭一名补习名师性侵，多年走不出阴影，引发社会强烈关注。随后岛内补习名师陈星被控涉嫌曾诱奸读高中时的林奕含。台南地检署8月21日侦结该案，宣布由于证据不足对陈星不予起诉。

据台湾联合新闻网报道，台南地检署（南检）调查4个月，传唤陈星、林奕含家人、闺蜜、医师等证人，并参考双方通联、林奕含病历、心理咨询记录等对此事进行调查。

案子的侦办围绕以下三项罪名：

  • 未满14岁或16岁为性交

  • 利用权势或机会为性交

  • 强制性交致被害人羞忿自杀

南检称，据林奕含的闺蜜与补习班班主任等人证述，可确认她满16岁后才认识陈星，就算两人发生关系，也难认有罪嫌。检方认为双方最可能于2009年8月发生关系，那时林奕含已结束补习，与陈星不是师生。另据闺蜜称，林奕含曾将陈星介绍给她们认识，当时两人互动如情侣，林未提到被性侵。陈星强制性交罪名也难成立。

翻译过来就是：

1.检方认为双方发生关系的时候林奕含已超过16周岁，所以无法以“未满14岁或16岁为性交”进行起诉。

2.检方认为双方最可能于2009年8月发生关系，那时候两人已非师生关系，“利用权势或机会为性交”罪名证据不足。

3.林奕含的闺蜜称，林奕含与陈星互动如情侣，且林未提到被性侵，所以“强制性交罪名”同样证据不足。

从法律上讲，因为证据不足，这个案子就此完结，嫌犯无罪。

对于检方的处理结果，台南市长赖清德表示，司法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定陈星的罪，但是陈星伤害林奕含，让她患上忧郁症，进而走上绝路，这是事实，因此陈星虽然可以躲过法律的制裁，绝对躲不过良心的苛责。“如果善恶有报的话，陈星也会得到报应的”。

民进党“立委”林俊宪对此痛骂“这整件事实在有够王八蛋”。

高雄市议员萧永达称，结果属意料中事，法律本来就是最低道德标准，经常不代表正义。

也有台湾网友称：“这是我最痛恨台湾法律的一刻。”

02

台南地检署的公开声明中，有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据闺蜜称，林奕含曾将陈星介绍给她们认识，当时两人互动如情侣，林未提到被性侵。

要知道林奕含在最后一次媒体访谈时曾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一个老师利用职权诱奸、强暴、性虐待女学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它折磨，它摧毁了我的一生。”

在接受采访的8天后，林奕含就以上吊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而林奕含的父母也在女儿自杀后发公告称，《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林奕含被补习教师诱奸后，写下的真实记录和心路历程。

但闺蜜又说两人互动如情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微博留言中有人质疑：

  • 所以其实有两种可能。1.确实性侵，证据不足或有人作伪证。2.女方分手后认为性侵，与两情相悦事实不符。家长不予起诉，众人义愤填膺，朋友说互动如情侣，个人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高。只是她处于弱势，确实受到了情感伤害，人又死了，没人愿意相信，她会对基本事实说谎。

甚至还有人说林奕含是小三：

  • 本来就无从定罪，两个人你情我愿，无非最后分手了而已。分手了就成了所谓的诱奸，应该谴责的是男的有家有小，却搞婚外恋。另外这个女的要是当初没分手，最后岂不是成了圣母口中最痛恨的小三了。

由于当事人已自杀，真相或许将被永远淹没，但我从林奕含的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03

“我下楼拿作文给李老师改。他掏出来……老师说了九个字：‘不行的话，嘴巴可以吧。’我说了五个字：‘不行，我不会。’他就塞进来。那感觉像溺水。”

“思琪发现她永远无法独自一人去发掘这个世界的优雅之处，国一的教师节以后她从未长大。李国华压在她身上不要她长大，而且她对生命的上进心，对活着的热情，对存在圆睁的大眼睛，或无论叫它什么，被人从下面伸进她的身体，整个地捏爆了。”

以上是《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经常被媒体引用的两段话，但其实书里还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心理描写：

他（李国华）说：“这是老师爱你的方式，你懂吗？”

我心想，他搞错了，我不是会把XX误认成棒棒糖的小女孩。

……

想了这几天，我想出唯一的解决之道了，我不能只喜欢老师，我要爱上他。

……

我要爱老师，否则我太痛苦了。

从主角的这段内心独白可以看出，女孩在被性侵之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为了摆脱这种痛苦，女孩决定要让自己爱上性侵者，因为“你爱的人要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非常可悲的逻辑：

  • 被性侵太苦痛了。

  • 但如果你爱一个人的话，他就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 所以如果你爱上性侵者，那性侵也变成了可以接受的事。

  •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爱上他，这样就可以从被性侵的痛苦中得到解脱。

这种逻辑在后续的描写中也得到了印证：

她（房思琪）强迫自己爱上李国华（性侵者），因为唯有爱上，才能合理化这一切。只要合理，不就不再肮脏了吗？

这是一个女孩强迫自己爱上性侵犯，以洗刷内心的羞耻感的故事，但故事的后半段更加不堪。

性侵犯是个惯犯，后来又有了新欢，女孩觉得自己被“地狱”流放了。

“失乐园”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失去了“地狱”。

地狱已经是最糟的地方了，怎么可能会有比地狱还糟糕的地方呢？

女孩的内心世界又一次崩塌了，也正是因为这次的崩塌，让她走向了维权的道路。

04

据中国台湾网5月26日消息，台湾 “立委”王定宇爆料，2014年林奕含曾与未婚夫一同到一家援助妇女的基金会向律师咨询，希望能控告陈星。

林奕含虽然从头到尾都不怕面对此事，也不怕陈妻谢如玉威胁反控告她妨碍家庭，但基金会律师却以“如何证实女学生是遭胁迫性侵”为理由婉拒。

时隔太久，难以取证，这让林奕含再一次遭受现实的打击。

无助沮丧中，她开始写作《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如果你读完了，然后你感到一丝一毫的希望，我觉得那是你读错了，你可以回去重读。”

林奕含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称为堕落地书写，她承认自己是怀有恶意的，因为她希望你读完后感到痛苦。

“在苦难面前，我是一个废物。”

这是一个绝望的人对世界的报复。

仔细推敲林奕含的小说和她维权的经历，我对林奕含事件的来龙去脉推论如下：

1.女孩在受到性侵后，心理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为了化解这种痛苦，她强迫自己爱上性侵犯，以此来合理化自己的遭遇，从而化解内心的痛苦，这就是为什么闺蜜会看到林奕含和陈星互动如情侣。

2.随着性侵犯有了新欢，那种“畸形”的和谐关系被打破，女孩感觉自己被地狱流放，这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痛苦，这种痛苦让她消沉，抑郁，甚至怀疑世界。

3.女孩在未婚夫（后来成为了她的丈夫）的支持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向了妇女援助基金会，以寻求正义和公道，但基金会的律师却告知时隔太久，无法取证，这让她再一次被现实的残酷所碾压。

4.当女孩明白法律上可能的救济手段已无法帮助她的时候，她选择了以小说的方式书写自己的心理和经历，而目的就是让其他人和她一起感受她经历过的痛苦。

我希望看的人都可以很痛苦，我是个恶意的作者。房思琪发生这件事的重量是，即使（房思琪）只有一个人，那个重量就算把它平分给地球上每一个人所受的苦，每一个人都会无法承受。

这样的绝望，让我感到深深的寒意。

05

以上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我没有任何实锤证据，检方也没有。

从法律上讲，补习教师陈星是无罪的，因为司法是讲证据的，证据不足你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没有异议，这也是法治社会该有的共识。

但从情感上，我依然选择相信林奕含。

她也曾寻求过法律的援助，但法律的救济手段是有限的，于是她用死亡向这个世界作出了最后的抗争，

林奕含在最后一次采访时说：“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是房思琪式的强暴。”

“这样的事情仍然会继续发生，现在此刻它也在继续发生。”

（访谈的过程中，她屡屡沉思、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选择相信她，所以我把自己的推断写给你看。

那些坚持没有证据就不该表态的人，你可以说我是舆论的暴民，但我不后悔。

并不是每一个案件都会真相大白。

当法律上所有的救济手段都用尽时，

当一个案子的真相将永远淹没时，

我尊重法律的裁决，

但我也保留自己的意见。

我选择相信林奕含，这是来自我内心深处的声音。

P.s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有时候它会成为一种暴力，但有时候它也会推动社会的进步。

再P.s

在我看来，绝对的理智，等同于绝对的冷漠。

但人心需要一点温度。

缓缓君：985高校工科男，时代华语图书签约作者。有一些故事，也有一些观点；有一点理性，也有一点温度，新书《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已上架。公众号：缓缓说（huanhuanshuo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