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第二个故事
第二个人在上一个故事中出现过,就是那个以脸面下赌,险些毁容的杨二麻子。这人本是县城东门一个泼皮无赖,身上坑蒙拐骗,吃喝嫖赌的破烂事都沾。整天混迹于半黑半浑的市侩恶徒中,缺德败纲之事做尽,名声也同着招摇过市的粪桶扁担瓢泼着熏臭了一条城隍庙街。
也是该着这一轮命数,自从赌约不成,真个成了麻子之后,其行迹倒也收敛不少。一来是自觉颜面丧尽,无以见人;再者也曾兴起那挟私报复的思想,回头想想惹骚惹祸也就罢了,没那个找不痛快的瘾,跟佛爷过不去。这一腔伤怀激愤偏偏还得压得进脑后,埋得进肚肠,可谓难受至极。
常言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何况这小子也只是暂时给唬住了心神。蛰伏了几个月之后,杨二麻子终于耐不住寂寞,又开始在潍县大集上四处走动。不免招来之前一些狗皮旧友的戏谑调侃,撞了几道暗门子,吃了一嘴哑巴亏。
正憋的难受,刚好瞧见上次丑事的事主,观音庙的破落户,乍看上去去白白胖胖,但又矮又挫,披散着一头扫把似的草叉头发,还累觉自己颜值无二,嚣张跋扈,横行乡里。此人姓蒋,本名没人记得,因他买卖好胃口大,每到吃饭必备一个大瓷碗,菜饭汤汁通通划拉进去,而后饕餮般风卷残云,人称“蒋大碗”。
杨二麻子撞见蒋大碗,虽有些怨里怨气,也无奈人家是雇主,花了钱请了他。有劲也没理使,无可奈何干着嗓子打了声饭辙。姜大碗见是他,也是有些尬然,虽说杨二麻子吃了这等暗亏,自己道理上没啥过不去,道义上总是虚了一头。不愧他久在名利场,按下心来,奉了对策,便邀那杨二麻子上了兆禄酒楼。
有酒有肉也就暂且忘了憋屈的不痛快,未成想这蒋大碗极尽忽悠挑唆之能事,也不知从哪得来的小道秘闻,说是那佛字灵验缘起是出自我太爷之手,又抬出太爷当初求学时拜的老先生,说他是菩萨点化,神仙手笔,一身通灵变化本事都传给了我太爷。把那杨二麻子唬得,不由得他说出半个不信来。
杨二麻子辞了这口大葫芦,心中寻思,我太爷是混白道的“教授”,前去拜会的都是有头面的人物,他自己是浑水摸鱼的“混混”,平日里也打不上什么交道,因此走动稀疏,插不上门道,贸然去求字未免不妥。于是打定主意置办好“礼品”,上了我家的门。
我太爷倒也没因为他品行不端拒之门外,待之如常,敬茶奉水,闲话家常,礼物俱都收下,却不提“求字”一说。杨二麻子细细琢磨,甚觉自己心不诚挚,于是几次三番登门拜礼,结果我太爷还跟之前一样。杨二麻子就有些撑持不住了,趁了点酒,又被脂粉对头撩了通风言风语,就着胆气,再次来至我家耍横。
谁知压根没有横起来,原来我太爷自打杨二麻子上门之后就留了心,早早写好了他的相字,料知会有耐不过这天,这才当面封了给他。杨二麻子得了这字,喜不自禁,打眼瞧着,也不认识,总觉得在哪见过,回转家中也似那老太太一般供养起来。
半年光景,并不见这字有啥稀罕特别之处,杨二麻子便失了耐性,卷了字帖要找个学问人问问是个什么字,便来至做木雕的奎五爷店里。刚把字卷铺出来,逢上一股立秋的罡风,把那字生生抛到店门口立着的关老爷的金身上。奎五爷见了忙起身示礼,白纸黑字赫赫然是一个大大的“义”字,杨二麻子得知连字带二爷塑像一并请回家中,早祭晚拜。
离奇的是,此后的潍县大街上再也少见他斗鸡遛狗,欺行霸市的勾当,好似人间没了这样一个人。再后来义和团闹得正凶的时候,这人更是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有传言说他入了义和团,打去了北京城,是死是活众说纷纭。
有个老人声称他并没有死,村子里闹响马的时候还见过他,那个就酒栽死在田里的响马据说就是他暗地里解决掉了,救了那孩子一命,各种神秘传闻喧腾着,像刚出锅的馒头,飘忽着热气儿。
杨二麻子再次露面是抗战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原本一个没啥能为的地痞无赖十几年的光景成了抗日队伍的副队长。据说当年日本鬼子一占了潍县,他比谁都红眼,当时就参了军,每次跟小鬼子杠上,他必是破阵冲锋在前,枪口下绝不容小鬼子多哼哼半句。
后来有共产党的联络员来潍县收编队伍,结果遭了泄密给鬼子抓了包,为救他们,杨二麻子组织队伍夜袭了县城,火烧了鬼子在潍县的司令部,这才有了上文假佛字不知下落,真佛字待字棺中。
几天之后,观音庙的蒋大碗横死家中,还被人放了血,黑汪汪地淌在他平日用的大碗里,据说出卖联络员的就是此人,落得如此下场人人拍手称快,都知道是杨二麻子,现在叫杨大队长所为,那也是他加入共产党之前干过的最后一件江湖事。至于后来跟着毛主席打天下,解放山东,解放潍县,也都有杨大队长流传甚广的精彩故事。
任谁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变成一个如此深重义气的人物,这种义气不光是恩怨分明的江湖道义,更是为国为民的国家大义。
jiangyoushijia / 酱游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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